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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重臣攻略手册-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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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得劲,她自己说完没忍住,叹了口气, “算了,不能太较真。和他较真会被气死。我的‘半日观政’的要求,算是应下了一半吧。”
  秋霜坐在旁边,啧啧称奇。
  “上次裴中书被殿下的几句话刺得不轻,脸色那么难看地走了,还以为他要秋后算账。出去时的眼神把我吓得几天没睡好,提心吊胆地等坏消息。没想到裴中书居然对咱们什么也没做?”
  “他对我们做什么。”姜鸾随手摸了摸身边一盆长势喜人的报岁兰,
  “他和李相结下了大仇怨,当面都还能互相谈笑敬酒。我说了几句不好听的大实话而已,又不至于伤了他的筋骨,破事还都是他自己做下的,他有什么忍不得。”
  正好看见了淳于闲,把他叫住了问,“搬运铁笼子的事办好了没有?”
  淳于闲被拦住就知道是她要问的是什么事,走近几步,“臣属正要过来回禀殿下。”
  文镜带着东宫亲卫暗中走了一趟京畿附近的兴根村,按照羊皮纸绘图标注,果然起出了满满一窖子金铤,称重一千两百余斤,合计将近两万两金。
  不敢说是富可敌国,但至少也是能震撼人心的一笔大数目了。
  想当初裴显和李相结下了大仇怨,也不过是为了三万两银的军饷。两万两金是翻了十倍的数额。
  好在被东宫得了去。
  如果羊皮图纸落在其他勋贵世家手里,被极大手笔的两万两金驱使,不知暗地里能做出什么大事来。
  数目太大,文镜不敢全起出来,把金窑原样封存,只取了五百斤金,沉甸甸地放在马车上,回了东宫复命。
  姜鸾吩咐下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张旗鼓地问太仆寺要最大号的皇家用马车——‘运送狸奴’。
  八尺高的狸奴大铁笼前所未闻,猫儿窝大的能睡下人,东宫新蓄养的名叫玉玉的狸奴显然不寻常。
  运送八尺狸奴笼子的事在宫里流传,暗中猜测什么的都有,碍于东宫的贵重身份,不敢说得太过了。
  淳于闲回禀,“臣属去问过,太仆寺最大的马车也装不下八尺高的大铁笼。必须得从外头租借。”
  姜鸾想了想,“我见过军里押送辎重的大车,最大的那号车比铁笼子大多了。去找丁翦将军借一个来。”
  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差得是说动裴显那边,让他找院子充作‘养狸奴的外宅’,再派兵马严实把人守卫起来的那股东风。
  但这股东风可不好借。
  换个人去说,只怕才开口说出来意,就会被裴显从屋里扔出八尺远。
  姜鸾坐在廊下,把羊皮纸地形图取出来仔细看了几遍,折起来放回荷包里。
  “地窖里起出的金铤拿两根过来。派个人去政事堂外候着,等裴中书人一出来,立刻快报给我,我亲自去找他。”
  ——————
  裴显是申时前后出的政事堂。
  比起往日,提前了不少时辰。
  他今天心里记挂着事,眼看着窗外的日晷到了申时前后,推脱有军务要处理,人提前出来了。
  不急着出宫,穿过宽敞中庭,径直往长廊两边的六部值房这边走,路过一间值房,便停了脚步,遥遥地往里头看一眼。
  路过四五间值房,前头某处值房的窗棂边突然探出一小截银朱色的广袖上襦,保暖的蜀锦披帛松散地搭在臂弯,从半开的窗里垂落在外头,在长廊两边呼啸的穿堂里时不时地摇晃着。
  裴显见了那片银朱色的衣袖,倒不急着过去了,脚步停在原处,盯着看了一阵。
  值房打开的门窗里并未传出任何交谈的声音。谢澜应该不在。
  他原地停了一阵,再度缓步过去,踩着两级青石台阶进了长廊,站在狭窄的值房门边,视线往窗里瞥过。
  屋里果然只有姜鸾一个。连随侍的大宫女都远远地守在外头。
  她独自坐在并不宽敞的值房里,人靠着墙,素白的手臂搭着窗棂,另一只手无聊地在长案上划来划去。
  这处值房是最寻常的值房,四面雪白的粉墙,窄门窄厅,逼仄得只能放下两排四张矮案,或许是普通文书吏用的值房,周围连半点装饰也无。
  偏偏年少明丽的天家贵女独自坐在雪白的墙边,银朱色广袖迤逦拖在褪色清漆的窗棂上,眉心一点艳红的梅花钿,乏善可陈的寻常值房就突然增加了几许惊心动魄的亮色,变得不寻常起来。
  “谢舍人来晚了?”裴显站在门边,语气极平淡地问了句,“他没有把邸报先送过来给殿下过目?”
  姜鸾被惊动了,侧头往门边望过来。
  她的表情并不意外,似乎政事堂二品大员出现在一间普通的值房门口,是件极寻常的事。
  “我叫他今天别来。”她换了靠住长案的姿势,鲜妍的银朱色广袖从窗外收回来,搁在清漆长案上,依旧垂下来一截。
  “今天本宫是专程过来找裴中书你的。”
  “是么。”裴显语气淡漠地说,“正好臣也有事找殿下。前几日殿下送来两盆兰草,一盆在臣的中书省值房,一盆在兵马元帅府,历经秋霜而不衰,都是长势喜人的佳品。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臣正想找殿下当面说清,把兰草退回去。”
  姜鸾抬起视线,打量他神色毫无波澜的眉眼。 “啊,生气了。”
  她斜倚在长案上,兴致盎然地问,“谁惹你了,裴中书?”
  裴显站在门边不答。
  姜鸾歪头想了想,噗嗤笑了,“该不会是上次见面时本宫不肯收回兰花玉牌,让裴中书气到现在吧。”
  裴显不跟她掰扯,抛下一句,“殿下先不急着走。臣这就让人把值房里的那盆兰草送来,完璧归赵。”转身就要出长廊。
  姜鸾在身后慢悠悠地道,“我的性子,裴中书是知道的。我送出去的东西,向来不喜欢被人退回。这回捡了最好的两盆送你,就是你裴家的兰草了。你再送回来,信不信我当场把花盆给砸了。”
  她既然说得出口,当然也就做得出来。
  裴显站在门边,闻言转回了身。披着大氅的颀长身形对着门里,户外的秋光从四方庭院高处漏下来,他的影子照进了狭窄的值房。
  “殿下确实不必再关在含章殿里读书了。借着些细微小事,便能小题大做,小事闹大。殿下向来擅长玩弄人心,作弄起人来熟练得很。”
  明亮秋光落入他的眼里,眼底倒映出的俱是晦暗幽光。
  “区区几盆兰草,你我认识半年都不到的浅薄交情,就想小题大做,拿捏要挟裴某?殿下用错法子了。”
  姜鸾坐在靠窗的长案后,仿佛一叶扁舟逐渐靠近了深海旋涡。对方的表情极度平静,嗓音也如寻常那般的沉稳无澜,眼神却尖锐锋利,低沉从容的语气和咄咄逼人的话语内容交错在一起,带来某种极浓重的压迫感。
  现在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直对着她头顶压来了。
  姜鸾换了个姿势,手肘随意地撑在清漆榉木案上,露出一小截皓白的手腕。她好笑地反问,
  “区区几盆兰草,也值得你裴中书大老远地从政事堂走过来寻我,当面放一堆的狠话?”
  长案上搁着一个五彩大琉璃盏,里头放满了时令新贡的甜柑橘。姜鸾漫不经心地拿起一个金黄的柑橘,开始剥橘子。
  “裴中书心里在意了?在意兰草?还是在意你我认识半年不到的浅薄交情?”
  裴显站在窄门边,身上的大氅被穿堂风倏然卷起,呼啦啦刮进了门里,倒像是堵住了门。
  “区区几盆兰草,当然不值当什么。”
  他疏离而淡漠地道,“半年不到的区区浅薄交情,更不值当什么。臣还以为皇太女挂心政事,今日是谢舍人第一天随侍东宫,皇太女必定会来值房听谢舍人解读邸报。臣便想过来看看。万一谢舍人解读有误,也好及时纠错,免得耽误了殿下进学。”
  他嘲讽地往四下里打量,“谢舍人却不在。邸报也没有。殿下极力要求的‘旁听政事’,原来不过如此。找臣又有何事?该不会又想了什么格外出色的话,当面说给臣听?恕臣公务繁忙,不得空闲。”
  说着抬脚就再度往外走。
  姜鸾在身后嗤地笑了。
  “裴中书,看看你自己,简直是个手握长刀的夜行刺客。二话不说就亮刀,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你扎了个对穿。”
  她从长案后端正坐直,食指笃笃笃地敲着木案,“听好了,我是来谢你的。”
  “谢我?” 裴显背手停在门外,唇边一抹若有若无的凉笑,“让我猜猜,殿下想谢我批下了谢舍人的调令,把他送去殿下的东宫,让殿下如愿以偿。”
  姜鸾愉悦的一拍手,“裴中书果然是极聪明的人。一下子便猜对了。”
  裴显唇边那点浮于表面的笑意早在穿堂风里消散不见,他漠然抛下一句话,
  “中书省是最接近皇权的要害之地,皇家威严不容冒犯。这次调出谢舍人的见不得光的小手段,做一次便够了。下次故技重施,被当场抓获,牵连到东宫,按律论罪,莫要说我没有事先提醒。”
  见他一副抛下狠话就要走的姿态,姜鸾失笑摇头,
  “你竟以为是我动的手脚?谢澜的调令是别人替我做的,可不是我自己做的。我手下没太多人,手还不够长,伸不进你的中书省。”
  裴显欲走的脚步一顿。
  探究的视线从门边盯过来,在她的脸上转了一圈,沉吟不语。
  姜鸾从长案后站起身,手里托着一块五十两的长金铤,走到门边,在裴显的面前晃了晃,足金长铤在两人的视线里闪过金色的虚影。
  “我这里有个很长的故事,牵扯到许多有趣的人。证据吗,就是满满一地窖的长金铤。一千两百斤的足金不会作假,裴中书愿不愿意拨冗听一听。”
  裴显抬手要拿过金铤仔细端详,姜鸾抬手躲开了,把长金铤在他面前晃了晃,光明正大地藏在了身后。
  “金铤就在我手里,又跑不了。裴中书急什么。”
  乌黑的水漾眸子转了几圈,姜鸾学着政事堂几位老臣走路的样子,像模像样地背着手踱步,
  “不如——先老实告诉我,两天前收到我的‘区区几盆兰草’,直到今天才想起来退。这两天里对着长势极好的兰草,还是动手养了吧?浇水晒光的时候,心里高兴还是不高兴?究竟是高兴多,还是惊讶多?……总不会全是被耍弄的愤怒吧?”
  她一口气问了许多,裴显一个字也不答。
  幽深难测的眸光只是斜睨她,看她故意学老臣们在政事堂议事时烦恼四处踱步的模样,在面前从左走到右,又从又走到左。
  第三次走过他面前的时候,裴显闪电般抬手,直接扯住她的衣袖,把捏着金条的右手从身后拖出,食指中指一夹,长金铤就被他夺去手里,借着秋日庭院里的亮光,仔细端详起来。
  姜鸾:“……”
  “啧。”她从怀里又取出一根沉甸甸的大金铤,“还好我未雨绸缪,早备了第二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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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二更)
  “五十两的长金铤; 重三斤有余。两块足有六七斤重。”裴显对着手里金灿灿的长金铤,仔细检查下端的铭刻。
  “难为你从东宫大老远扛过来,沉甸甸的放身上。受苦受累不是你做事的路子; 想必要和我说的是大事?”
  他仔细查验三遍,确认金铤上并无任何印记; 显然不是官府入库的金铤,而是私铸。
  裴显往值房门里走进了两步; 反手关门; 撩袍坐在姜鸾落座的长案对面。
  “说吧。”
  故事是极有趣的; 但姜鸾并不打算和他说全部的故事。
  她挑挑拣拣地从中段说起,“有人求到东宫来; 用一窖子金,保下卢四郎的性命。我呢; 正好既缺金子; 又缺狸奴——”
  裴显抬手揉着眉心。
  “——所以; 见者有份,一窖子金分我一半; 要我在京郊拨个宅子,供你养‘狸奴’。”
  “外宅。”姜鸾纠正地说。
  裴显深吸口气,“……拨个外宅,供你养狸奴。再调出兵马; 把宅子团团围住; 严防死守卢四郎,不至于被人偷走。”
  “确实要看顾好了。”姜鸾再度纠正,“我时不时要过去看我家狸奴的。”
  裴显不说话了。
  他改揉着青筋隐约的太阳穴。
  “所以……”在脑海里把整件事梳理了一遍; 他缓缓道;
  “你把卢四郎从我的兵马元帅府里带出去; 绕了一圈又还给我,给了半窖子金做补偿,卢四郎从此就成你的了。”
  “对。你派人看守着。但狸奴是我的。”姜鸾给出了半窖子金的大价钱,答得理所当然。
  “表面看起来,你是白得了半窖子金。但做事就怕聪明反被聪明误,殿下。”裴显声线沉了下去,
  “给你送去一窖子金的人,当真只要卢四郎活着就满意了?一窖子金不是小数目,他的目的只怕远远不不止于此。”
  姜鸾当然不会当着他的面,说起对方‘继承卢氏血脉’的要求。裴显做事向来斩草除根,卢四郎至今安然留在东宫,已经是给足她面子了。
  她说起她的下一步筹划,“对方手眼通天,不是善茬。我已经在宫里准备搬运狸奴了,动静不小,很容易探听。借着安置卢四郎的外宅,把对方的狐狸尾巴揪出来。”
  计划是好计划,就是风险极大。
  裴显身子往后一仰,同样靠在白墙上,狭长的凤眸又在睨着她了。
  “稍有差池,对方察觉你的意图,就会含恨反扑。殿下不怕?”
  姜鸾把玩着手里沉重的长金铤,嗤之以鼻,“你几时见我怕过。”
  裴显似笑非笑盯着她的动作。
  “怎么了?”姜鸾顺着他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服饰穿戴并无不妥当。她诧异地问,“这么古怪的看我做什么。我又没穿错了衣裳。”
  裴显:“在等。”
  “等什么?”姜鸾更纳闷了。
  “臣在等……”裴显不紧不慢地说,“正事已经商议完了。今天殿下过来,如果准备了什么格外出色的话,现在可以当面说了。”
  “嗯?”姜鸾反应过来了。
  她捧腹闷笑了几声,起身往前探,身子凑近了些,仔细打量他的表情,
  “我也没骂你几次啊裴中书,你怎么这么记仇的呢。”
  裴显从长案上搁着的五彩大琉璃盘里拿起一个橘子,从容剥起橘皮,“被迎面浇了满头满身的大潮巨浪,下次站在海边时,总是会提前提防些。”
  “……大潮巨浪?浇了你满头满身?”姜鸾讶然指着自己,“我?”
  “还有哪个?”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有力,动作不急不忙,剥起橘子来极好看,
  “圣人的脾气极好。几次御前奏对,圣人连大声喝问都没有。宫里对政事堂里的几位宰臣不假辞色的,除了皇太女殿下,还有谁?”
  剥好的橘子往前推了推,姜鸾接过来,剥了一瓣丢进嘴里。
  “得了吧,裴中书。别口口声声的拉着政事堂几位宰臣下水,直说你自己得了。”
  她鼓鼓囊囊嚼着橘子,赞叹说,“裴中书剥的一手好橘子,橘络剥得干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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