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臣攻略手册-第3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虽然接了请帖的宾客大多数昨晚登了门,但京城里庆贺开府,历来都是两日。今天我还想继续敞开大门,等贵客上门送贺仪呢。他倒好,开府第二天抄了卢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谁敢再上门。”
淳于闲跟在旁边听得清楚,无奈道,“公主别记挂了,京城出了这种大事,今日各处的世家勋贵是不会再有人敢出门了。”
他琢磨了一会儿,把姜鸾请出几步外,压低嗓音道,“臣属想着,或许是和昨夜圣人的那封手谕有关。”
姜鸾自己也想通了关窍,“因为昨夜那封手谕,圣人意图打压兵马元帅府的意图太明显了?”
淳于闲:“是。极明显的借力打力。意图提拔谢节度,压制兵马元帅府。但被压制的一方自然不喜,便索性动了四大姓之一,把卢氏连根拔起。借着一场惊动全城的大案,反过来震慑宫里那位。”
姜鸾点点头,“是他做事的路子。动了四大姓之一的卢家,应该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筹划已久。昨夜那封手谕,让他加快动手罢了。”
淳于闲倒是有些想不通,
“卢氏确实把柄不少。卢望正牵连出一堆旧案待查。但动了四大姓的根基,就是和全京城的世家高门为为敌。裴督帅已经掌了京畿防务,进了政事堂,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新贵。震慑宫里那位,有许多的法子,他为何一定要动卢家。”
姜鸾不知想到了什么,嗤地笑出了声。
“你看。”她抬手指了指长串囚车后一路哭嚎着的众多家仆,“不看囚车里的嫡系子孙,只看卢氏众多豪奴的身上,都是鲜亮的绸缎衣裳。婆子仆妇们也都是穿金戴银。”
“卢氏百年大族,全族豪奢无度。钱财的来路没一处干净的,还动了朝廷拨的军饷。”
姜鸾一摊手,“所以也别怪卢氏倒霉,第一个被拿去开刀。连根拔起了范阳卢氏,裴小舅这下手里不会缺钱了。”
淳于闲:“……”
——
裴显是亥时前后登的门。
没有换衣裳,带着一身隐约血气,径直迈进了正堂。
“听说阿鸾罚了文镜?”他撩袍坐上主客位的胡床,开门见山,“他是奉了我的命。看在小舅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姜鸾扬声叫夏至去把人召来。
“放他简单,只需要小舅一句话,直接把人带回去更好。我们小庙供不起大佛,人在我这里,心在小舅那里,何必呢。”
裴显没有直接应答,端盏啜了口茶。天气暑热,他的神色却平静如深潭,
“圣人令,臣下不可违。”
“今天抄了卢家大宅,拦着我和二姊不许出府,这些可都不是圣人下的令。”
姜鸾好笑地问,“小舅当真心里觉得,‘圣人令,不可违?’只怕未必吧。”
裴显不紧不慢道,“圣人既然亲下的手谕,裴某身为臣子,自然要遵从的。文镜是公主府的人,以后听公主的命。”
“真的?”姜鸾追问,“叫他做什么都可以?”
说话的时候,文镜正好进来,一句话听得真真切切。
晌午从东南后院的高楼下来,路过水榭岸边时,文镜那时候还在树荫下跪着。六月天气热,眼看他脸色发红,额头汗珠豆子似的往下掉,姜鸾把他撵去水榭后边拔鸽子毛去了。
全府四百来口人,每人赐下了一只鸽子汤,厨房今天的活计实在不少,文镜结结实实拔了一下午的鸽子毛。
当着裴显的面把人召来了,姜鸾随手扔了一串葡萄过去给他接着,
“早上赐茶叫你走,你不肯走。好吧,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既然进了公主府,听我的命,我这儿的事跟兵营里头可不一样。喏,葡萄皮剥干净了,放在旁边琉璃盘里。”
裴显坐在旁边,撩起眼皮盯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文镜的手很快,顷刻间剥好了一盘葡萄,递呈了上来。
姜鸾把琉璃盘往裴显那边推了推。
“裴小舅,裴督帅。你何必呢。”她嘴里咬着一颗晶莹多汁的紫葡萄,含含糊糊说,“原本宫里只是皇后娘娘忌惮你。圣人一道手谕动了你的麾下爱将,应该也只是试探你的反应。小舅的回应惊天动地啊。如今圣人也忌惮你了。”
裴显吃了一颗晶莹甘甜的紫葡萄,云淡风轻回答,
“让人忌惮,未必是坏事。总好过隐忍退让,最后让人踩在脚底下。”
两人对坐着吃完了一碟葡萄,文镜那边还在剥第二盘,裴显抬手阻止了。
他在银盆里洗干净了手,站起身来,“事务缠身,不便多留,告辞。”
姜鸾懒洋洋倚着凭几,“这就走了?文镜你真不带走?小舅这么放心把他扔我这儿?如果我天天叫你家爱将剥葡萄呢。”
裴显平静地道,“叫他剥。”
文镜木着脸侧坐着。
姜鸾‘嗯?’了声,单手托着腮,身子前倾过去,仔细看文镜的表情,“啊,生气了。觉得剥葡萄委屈了?我倒是想把你还回去,你家督帅又不让。”
文镜不应声,转过头去,对着墙抹了把眼角。
姜鸾突然觉得没意思,指尖敲了敲文镜的胳膊,
“算了,葡萄都被你剥干净了,今天没你的差事了,回去歇着吧。晚上的清炖鸽子汤你也领一份。……喂,别哭了,我被你堵在公主府里寸步不能出,我还没哭,你哭什么。啧。”
她回头问春蛰,“我帕子呢。”
拿过自己的一方干净帕子,塞进文镜手里。“脸擦干净了再出去,我的公主府亲卫指挥使,可不许当着人的面哭鼻子。”
文镜飞快地擦了下眼角,闷声说,“公主看错了,没哭!”抓着帕子大步出去了。
裴显目送文镜的背影出去。
“既然是圣人亲下的手谕调他来公主府,圣人亲自颁下第二道调令之前,他只能是公主府的人。看刚才你们的相处……”狭长的凤眸瞥过来一眼,“阿鸾应该不会太为难他?”
姜鸾乌黑的眼珠转了转,一时没应答。
裴显笑了声,“又想什么歪心思呢。”
姜鸾指尖随意地转着黑亮发尾, “我在想着……裴小舅答应我一件小事,我就不为难你的爱将。”
“什么事?说来听听。”
“把谢节度叫出来,当面和我二姊见个面,说几句话。”
当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提。
裴显这下皱眉了,“不合常理。谢节度虽说是皇后娘娘那边的外戚,但毕竟是朝廷节度使的身份。领兵的外臣,如何能单独见尚未出降的公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那就要看裴小舅的本事了。”
姜鸾掂起一颗剥好的紫葡萄,捏在指尖端详着,“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把人叫出来见一面的区区小事,应该不难办的吧。”
裴显唇边噙着淡笑,振衣起身。“事情确实不难办。但阿鸾,你需知道,我向来不喜欢被别人胁迫做事。”
“女儿家的这点事,哪里称得上胁迫二个字那么严重呢。”姜鸾掂着紫葡萄,晶莹的汁水流在雪白的指尖上,
“再说了,当初可是小舅自己逼着我在宫里认的亲,如今亲戚认下了,求小舅办点事罢了。看在这份京城难得的舅甥情谊上,小舅忍一忍。”
裴显已经走到了门边,闻言脚步一顿,回身盯了她一眼。
姜鸾嘴里鼓鼓囊囊含着葡萄,抬起眼来回望。灯下仰视的角度看去,她的眼角天生柔和地下垂,越发显得神色无辜。
“阿鸾哪里说错了?”
裴显深吸口气, “说得好。”踏出门去。
走远之前,他不回头地抛下一句,“等事情办妥了,我命人送帖子过来。”
作者有话说:
看今天的字数,二更合一的大肥章,算加更了啊宝们!
从此我是加过更的人了 =3=
【头顶蒜蓉大虾感谢投喂】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oyu 15瓶;吃炸炸源子么? 10瓶;言欢 5瓶;娇娇与金贵 3瓶;卖白菜的墨水 2瓶;韩语不过级不改名、19、找好文找到秃头、生姜红糖水、初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卢家倒了。
百年大族; 根深叶茂,在京城里扎下的势力盘根错节,不仅四大姓之间相互联姻; 和姜氏宗室也有三代之内的姻亲。
卢氏五房,千余族人; 在京城为官的男丁数十人,外放出去的州府级别官员也有七八个; 幕僚家臣无数; 羽翼遍布江北十三道州府; 真正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算拘拿了兵部尚书卢望正,追究吃空饷的案子; 出事的也只是乐游巷卢氏的五房直系。没有人以为卢氏全族会被牵连。
拘拿卢氏所有嫡系子弟的囚车滚滚行过长街,多少人惊掉了酒杯; 多少家夤夜难眠。
自打叛军围城开始; 京畿局面混乱不是一两个月了; 却从没有像今日这样真真切切地让人感受到,京城; 确实变天了。
晋王当天走得早,侥幸躲过了后面一堆破事。
但不妨碍他在府里听得心惊胆战,派人来麒麟巷打探风声。
“晋王殿下想问汉阳公主一句,裴督帅在抄家卢氏的当日; 为何又登门公主府?此人手里握着重兵; 心思难测。到底有什么打算,无论他要什么,公主千万要答应下来; 莫要硬碰硬; 免得当面吃亏啊。”
姜鸾好笑地把人一句话打发了。
“我的公主府里一穷二白的; 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登门讨要?你回去告诉晋王,裴督帅跟我在宫里认了亲,我们舅甥情深,好得很。裴小舅上门吃葡萄来着。叫他莫担闲心,安心养病。”
晋王府来人满腹疑虑,将信将疑地走了。
姜鸾是在六月底收到的裴府送来的请帖。
她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实不是兵马元帅府发出的,而是极少露面于人前的崇德坊裴氏本宅那边发过来的帖子。
发帖子的人也有意思,是个素未谋面的人。
——裴家六娘,闺名‘绾’。
姜鸾召了淳于闲来问询。裴氏家规严厉,裴氏女子极少当众露面,京城的裴氏分支去年新嫁出去一位裴五娘,这位排行更小的裴六娘,想必是个才及笄不久的少女。
姜鸾纳闷地拿着裴六娘的请帖,想了半天,隐约想起裴显似乎提过,家族里有个从小看到大的侄
女,和她同岁,最近从河东来了京城。
“该不会就是这位六娘吧。”姜鸾喃喃自语着。
请帖里的字迹柔细婉约,确实像是出自闺阁少女之手,寥寥几句,邀约七月初七,乞巧节当日,出城踏青,去裴氏在京郊的一处庄子,共同拜月乞巧。
淳于闲看了请帖内容,当时就倒吸一口凉气,立刻阻止,
“公主不可!如今京城内的局势已经够乱了,城外比城内更乱三分!”
淳于闲随手拿起茶盘茶杯,一一摆开,阐明城外的局势。
“京城内外城防,东南西北十二处城门,负责防卫的都是裴督帅麾下的人,至少调度统一,轻易不会出岔子。”他拿起茶壶放在长案正中。
“一旦出了城去,公主看这里,”他拿起一个茶杯,搁在茶壶旁边,“城外往东二十里就驻扎着谢节度带来的五万腾龙军。”
他又拿起第二个茶杯,搁在茶壶的另一边,“还有朔方节度使韩震龙的两万勤王军,驻扎在西边,也不容小觑。”
最后又拿起两个茶杯,胡乱摆放,“春季被击溃逃散的三股叛军只剿灭了一股,还有两股残余溃军至今不知逃往何处。京城外变数太多,轻易去不得!”
姜鸾对着满眼的茶壶茶杯,把请帖往淳于闲怀里一塞。
“你我都知道的事,裴家不知道?他们敢把地方定在京郊的裴氏庄子,定然做足了保障的。你替我把文镜叫来。我们府上还有三百亲卫,也一并带去。”
不久后,文镜从西边跨院的跑马场匆匆赶过来。
“公主……公主想用我?”他迟疑不决地站在门边,“末将初来公主府,护卫公主安全的要紧差事,需得交给心腹做……”
姜鸾撩起眼皮,不冷不热扫了他一眼,
“你也知道自己不算我的心腹?老实告诉你,这次出城是个极大的考验。七月初七的邀约,什么乞巧,什么踏青,都是假的。下请帖的不是裴六娘,请的也不是我。”
在文镜愕然的眼神里,她竖起两根纤白的手指继续说,
“这张七月初七的帖子,真正请的是不在帖子里的两个人,一个是宫里的懿和公主,一个是城外二十里驻扎的谢节度。我和你家裴督帅都是陪客。话已经跟你挑明了,你敢不敢去?”
文镜正色道,“公主愿意信任末将,将事实如实相告。末将必然舍了性命,也要护卫公主安全!”
姜鸾嗤地笑出了声,“这就要舍了性命了?我想说的还没说完呢。”
她招手召文镜走近,压低嗓音,神秘地和他说起后半截打算:
“听好了。我的打算可不只是让二姊和谢节度见一面那么简单。圣人赐婚的事你是知道的,二姊心里不怎么喜欢这桩婚事。七月初七的会面,如果二姊改变心意也就罢了,如果她还是不喜欢那位有儿有女、一把年纪的谢家驸马的话……”
她晃了晃竖起的两根纤白手指,缓慢曲起一根手指,收拢,
“驸马不幸殁了,二姊就不必嫁了。你带着三百公主府亲卫半路伏击,出其不意,能不能击杀一位身边有亲兵护卫的节度使?”
文镜肩头一震,半晌没说话。
“事情不小,你仔细想想。”姜鸾把话说得清楚,“二姊出降的时间还早,先筹划着,不着急动手。你若是想把消息暗中传给你家督帅,我也拦不住你。看你自己的意思。”
说完在请帖上写了几行字,把帖子扔给文镜,
“帮我拿给宫里的二姊,传我的话,约她七月初七同去。有裴氏女的请帖在,宫里必不会有人拦她的。”挥手让他退下。
淳于闲从会客布置的六屏花鸟云母屏风后面走出来。
他性情定得很,向来不容易被惊到,这次却显得面色凝重,一副颇为伤神的模样。
“公主行了一步险棋。”难得还叹了口气。
姜鸾拿过一团毛线,漫不经心地逗弄金笼里的点点,
“没办法。我手上就三百号人,还是新拨下的,谈不上忠诚。不行险棋,如何尽快地探明人心呢。”
她看淳于闲难得的忧心神色,失笑起来,安抚他说,“击杀节度使哪是那么容易的。我先放句口风出去,试试文镜这个人能不能用而已。”
淳于闲算是见识了自家这位公主的大胆包天了,头疼地劝她,“毕竟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又是带兵来京城勤王的。真出了事,容易引起军营哗变。公主三思。”
“我晓得轻重。”姜鸾把点点抱出金笼,一下一下抚摸着柔细的长毛,
“但你也知道,谢征的五万腾龙军驻扎在京郊,不管他自己如何想,是个耿耿忠臣还是包藏祸心的奸佞,他和他的五万兵本身就是个极大的变数。京城已经够乱了,圣人又在四处拱火。能劝谢节度退走,还是早些退走的好。”
——
入秋当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雨,燥热的天气转了凉。
七月初七很快到了。
七月初七是家家户户乞巧的日子,天下但凡有女儿媳妇的人家,都极看重这个专属女儿家的节庆,早早地便准备起来。
但按京城里的风俗,七月初七的庆贺要等到夜里才正式开始。等到夜色低垂,月上枝头,女孩儿们才会把香案、长针、五彩丝线等等事物拿出来,摆在月下,诚心拜月乞巧。
姜鸾倒好,借着七月初七乞巧的名义,一大早地把懿和公主从宫里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