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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重臣攻略手册-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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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今夜月色藏在浓云层后; 若有若无,连星辰都寂寥,黑暗长街上只看得到依稀摇晃的树影。
  裴显坐在高大的军马上; 操控缰绳转过半圈,挡在姜鸾马头前方; 不冷不热问,“阿鸾今夜是从何处过来; 又打算到哪处去。”
  姜鸾既然从藏身的暗巷出来; 便没打算瞒他。
  “刚从二兄的王府出来; 要了点私房钱。正打算回宫去。”
  她坦坦荡荡地说,“手里有钱; 才好把送出去修甲修兵器的十斤金丸赎回来。那匣子金丸真的是先帝遗物。耶耶'1'在世时,手把手地教我用弹弓打金丸; 裴小舅好歹给我留点念想。”
  裴显坐在马背上听完; 不置可否;  “夜里出来一趟,私房钱要到了?”
  “当然要到了。数目还不少。”姜鸾明晃晃地和他谈条件;
  “只要一句承诺,别罚今晚跟着我忙活的人,我从二兄那边讨来的私房钱,分小舅一半?”
  裴显笑了声; “看来全京城都知道我手里缺钱了。”当先往前纵马走了几步; 话锋一转,
  “要裴某的承诺,阿鸾先把诚意拿出来。今夜跟你胡闹的是谁; 叫他出来。”
  丁翦藏身在暗巷里; 心里往下沉; 正要出去请罪,却见姜鸾回身对着他所在的巷口,抬高嗓音,远远地吩咐他,
  “把我的帷帽和斗篷都穿戴上,再抱着盒子出来。”
  这就是叫他不要暴露身份的意思了。
  今夜月色晦暗,光线黯淡不明,从街巷暗处走出来的汉子,头戴帷帽,身穿斗篷,怀里抱着个木盒子,只依稀看出魁梧的身形,从走路的稳健步伐看,明显是个军汉。
  但身形魁梧的军汉在军里一抓一大把,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去。
  隔着十几丈距离,裴显遥遥地打量着来人轮廓,心里七八分认定是丁翦,就是不能确认。
  姜鸾骑策马迎回去,从丁翦手里接过那沉甸甸的檀木方盒子,手腕猛地往下一沉,盒子差点摔马背上,她赶紧扔了马鞭,双手吃力地托住了。
  薛夺见势不对,赶过来牵住姜鸾的马缰绳。姜鸾使了个眼色,示意丁翦赶紧跑。
  “别盯着看了,裴小舅。”她把沉重的木盒子放在马鞍上,让薛夺牵着马走近兵马元帅府门口明亮的灯火下。
  “我对小舅的诚意,不在那人的身份上,而在这里。”
  她坐在马背上打开了檀木盒盖,灯光下闪耀出的金光赫然刺眼。盒子里一摞又一摞,全是叠得满满当当的长金铤。
  “八十斤足金。”姜鸾把紫檀木盒盖重新盖上,挡住了刺目的金光,
  “小舅自取一半,给我留一半私房钱,另赎回我的那匣子金丸。公主府三百兵修甲修戟的钱从我的私房钱里头出。算不算诚意满满?”
  “送出四十斤足金,只换回一匣子十斤金丸,一句不追究的承诺?”
  裴显握着缰绳缓行,高大良驹打着响鼻,在大街上来回踱步,“阿鸾今夜做的是亏本生意。”
  “小舅的疑心太重。”姜鸾轻笑,“行了,我这儿确实还有件事。马上就要开府,八百户实封的请求被圣人驳了,宗正寺那边又扣着我今年的用度不发——”
  她说到一半,裴显就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对着薛夺略微颔首,示意他把沉重的檀木盒接过来。
  “全京城都知道裴某天天去户部讨军饷。讨债的衙门多个宗正寺倒也无妨。”他接过方木盒子,单手托在手掌里,掂了掂分量。
  “八十斤足金只多不少。阿鸾的诚意满满,小舅看见了。”
  他瞬间做下决断,“好。今夜之事不追究,今年的公主府用度,裴某做主替你讨来。公主府三百兵的修甲费用也是裴某担了。盒子留在我这里,等取用了一半,剩下一半连同金丸送回去。”
  说到这里,他轻描淡写加了句,
  “至于明年以后的开支用度,阿鸾可以遣府上的三百亲卫围了宗正寺,把宗正卿从衙门里拖出来,好声好气地当街劝几句即可讨到手。”
  姜鸾的嘴角抽了抽,“多谢筹划献策。听起来倒也不太难。”
  两边谈妥,姜鸾客气了一句,“还没到四更天,看小舅眼底隐约发青,还是回府休息吧。不劳远送,我这就回宫去了。”
  “起都起了。”裴显扯了扯唇,“顺路护送阿鸾回宫,索性去宫里值房睡一会儿。”
  兵马元帅府里没有置备内外管事,贴身服侍起居的都是亲兵。一个亲兵从乌头门里飞跑出路边,递过来上朝用的官袍玉带,裴显单手控马,紫色官袍往肩头一披,修长的手指扣起玉带金勾,直接在马背上穿戴上了。
  姜鸾看在眼里,摇摇头,感慨了一句,
  “哎,裴小舅。好歹是个河东大族出身的嫡系,日常起居也太不讲究了些。我看京城里四大姓的郎君们,出门带个熏香袋都要挑拣一刻钟。”
  裴显像是没听见,悠然往前纵马几步,往马下伸出手去。
  又一个亲兵飞奔过来,送上厨房大灶热腾腾新烤出炉的胡饼。
  裴显打开油纸包,极斯文地咬了一口。
  薛夺牵了自己的马跟出来,他是河东小士族出身,处处向着自家主帅,在旁边嘀咕,
  “公主少说几句,快些回宫吧。督帅被你扰了清梦,早些去外皇城值房打个盹也是好的。还熏香袋呢。哪有这闲工夫。”
  姜鸾哧地笑了,一句话堵回去,
  “讲清楚些,扰人清梦的到底是本宫还是你薛二将军?薛二将军有本事别看丢本宫呀。看丢了本宫,又跑来吵醒你家督帅,倒推到我身上。”
  薛夺气得头发都炸了。
  裴显向来沉得住气,任凭背后吵翻了天,丝毫不理睬,径自策马在前方慢行。
  姜鸾催动缰绳,骑马经过路边送行的亲兵时,忽然临时起意,弯下腰问,“胡饼还有没有多的?也给本宫一个尝尝。”
  亲兵愕然瞠目,瞅瞅前方的自家主帅毫无反应,壮着胆子递过一个热腾腾的油纸包。
  姜鸾便也单手控着马缰绳,往前奔出十几步,悠悠然咬了一小口胡饼,惬意地眯眼,“洒了白芝麻,好香。”
  裴显在前方等候,听到身后动静,侧过身打量了一眼,
  “骑术不错。在宫里跟弓马教谕学的?”
  “那是。”姜鸾并不故作谦虚,“二兄在宫里校场学六艺时,我跟去学了两年。弓马教谕都说我有御马天分,马儿天生亲近我。”说着报了教谕的名字。
  教谕的名字居然是裴显听说过的,
  “十多年前南衙卫里的神射手。南衙禁军十二卫轻骑弓马第一。他从军里退下来后,做了宫里皇子皇女的弓马教谕?”
  他陡然起了兴致,马鞭往前方长街点了点,“正好夜里街上无人。跑一段?”
  “行啊。”姜鸾应得毫不含糊,“跑!”
  帷帽和斗篷给丁翦拿去正好,她跑起马身上利索,轻喝一声‘驾’,马儿当先奔了出去。
  数百丈长的宽敞长街跑过一半时,身后马蹄声奔雷般响起,人影带着疾风从身边擦过,裴显在前头勒马急停,转回半圈,高大军马喷着响鼻又奔回来,再次擦肩而过时放慢速度,探身过来帮姜鸾拉了一把缰绳,把马稳稳地勒住了。
  “弓马教谕的话里掺了水分。”若隐若现的月色下,裴显仔细打量姜鸾控马的姿势和握住缰绳的手腕,
  “御马的姿势虽然学得标准,臂力不足,马奔快了拉不住缰,遇到惊马失蹄时只怕会滚落马下。”
  他重新拨转马头回来,继续并肩策马缓行,“不能再跑了。就这么慢慢走。”
  姜鸾‘啧’了声。
  “管得比耶耶还宽。”她不满地嘀咕,“耶耶当年在校场看我跑马,还让我多跑了几圈呢。”
  “裴某不过是个外戚,自然不能和先帝比。”裴显答得不冷不热,意有所指,
  “不知京城这边四大姓的规矩如何。裴氏不才,勉强算是河东当地的大族,掌了三代河东节度使的职务。熏香之类的倒不怎么讲究,家族里讲究的是嫡庶长幼。裴氏小辈若不能早早成器,至少要乖巧顺从,听从长辈教诲。”
  “哦。那你们家小辈岂不是要被你从早训到晚。这次你来京城,河东裴氏本家的小辈们乐坏了,京城这边裴氏的小辈们愁坏了吧。”
  姜鸾左耳进右耳出,还是单手控了马缰绳,从胡服衣襟里掏出还温热的胡饼,打开油纸包,咬了一口。
  裴显看着眼里,又是一皱眉。
  “芝麻洒衣襟上了。天家出身的贵女——”
  姜鸾装作没听见,继续咬了一大口,才不管芝麻掉哪儿了,羊皮小靴夹住马腹,溜溜达达往前走。
  走出几步,又勒转马头转回来,“看在今晚赠的四十斤金的份上,小舅实诚答我一个问题。”
  她鼓鼓囊囊嚼着胡饼问,“如今都六月了。户部今年上半年征收来的赋税用去哪里了?怎的发不出军饷来。”
  她问的居然是这句,裴显有些意外,唇边挂着的淡笑便消失了一瞬。
  下一刻,他从容地纵马赶上来,“阿鸾猜猜看。”
  姜鸾便猜,“抚恤阵亡将士?购买良种,鼓励春耕?”
  她每猜一句,裴显便摇头。
  “昨日请出了李相,一起去户部衙门查账。”他轻描淡写地说起昨日闹到被御史追着弹劾的大事,
  “你说的这两个支出项都有。开春时御驾亲征的二十万精兵,在太行山下死伤超过半数,家里都要抚恤;每年的春耕良种也是极重要的国本。但两个加起也用不了今年赋税的一成。”
  裴显拿马鞭指了指正北方,“今年赋税的十之其四,被圣人一道中旨,调走重修宫室了。”
  姜鸾:“……”
  她低头咬了一口胡饼,嚼了嚼,含糊道,“十份里拿走了四份。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她又问,“圣人知道修缮宫室需要花费这么多钱吗?”
  裴显不答。
  两人在浓黑的夜里策马往北方皇城的方向缓行了一阵,前方隐隐约约就是巍峨宫门,遥遥地可以看到城楼高处悬挂的十几处大宫灯,和各处来回巡值的禁军将士身影。
  即将接近皇宫时,裴显忽然勒马问了句,
  “阿鸾,你久居皇宫,应该了解圣人的脾性。你说,若有人把那笔重修宫室的款项拦下来,圣人会如何?”
  姜鸾也跟着勒了马,停在路边,想了好一会儿。
  “圣人不是忍让的性子。他是先帝嫡长子,太后娘娘唯一的亲子,打小要什么有什么。若被人违逆了心意……”
  “滔天大怒。” 她吐出四个字,又补充,
  “就像当日两仪殿,逼得二兄差点撞柱自尽的那种滔天大怒。”
  前方就是紧闭的宫门,两人在城楼下翻身下马,守卫皇城的禁卫认出来人身份,飞奔着迎出来,把马匹牵到旁边,开了宫门。
  裴显整理衣袍,走进宫门时淡淡道了句,
  “裴某不是晋王。”
  作者有话说:
  【1】耶耶:古代儿女称呼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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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宫门下钥是宫禁大事。按理来说; 宫门深夜无诏不开。
  怎奈何京城最近实在混乱。
  京畿本地的二十万禁军儿郎,被这次的御驾亲征断送了一半。巷陌处处可见门外竖起的招魂白幡,哪家没有一两个不归人; 半夜哭声断肝肠。
  如今掌了宫禁的南衙卫、北衙卫,倒有一多半是河东来的勤王军、如今充作禁卫的玄铁骑。
  自家主帅到了宫门外; 守门的将领二话不说,开宫门。
  原本应该好端端待在临风殿里的汉阳公主; 半夜突然跟着主帅从宫门外进来了; 守门禁卫们瞪眼看着; 一个字也不敢问。
  姜鸾连解释的功夫都省下,跟在前方颀长的身影背后; 蹦蹦跳跳地沿着宫道往前走。
  前方就是岔路,一条通往外皇城的三省六部值房; 一条绕过三大殿; 通往后宫。
  裴显召了身后跟随的薛夺来。
  “薛夺护送公主回去。”果然就要迈步往值房那边。
  姜鸾却不走; 在宫灯下探究地打量他。
  裴显察觉了她视线里的不寻常,立定脚步; “怎么了?可还是有话要说。”
  他是外戚,太后娘娘的本家兄弟,和圣人血脉相连的嫡表亲,天生该站在圣人那边。
  但不巧的是; 这人年纪轻轻掌惯了兵; 养成一副说一不二的脾性。
  更不巧的事,圣人顶着极贵重的皇家嫡长身份,自小容不得旁人忤逆。
  前世里; 姜鸾在深宫里娇养; 两耳不闻外事; 但还是听到宫里的不少流言——圣人和兵马元帅时常争执,今日圣人怒掀了紫宸殿长案,明天裴督帅杖死了御前大宦。
  宫里人最喜欢避重就轻,无论生出多少的惊涛骇浪,到了嘴里,简简单单只用了三个字形容:
  ——闹得凶。
  刚才走进宫门时,裴显那句同样简简单单的‘裴某不是晋王’,她立刻就想多了。
  圣人今年二十岁。
  她和这位嫡长兄并不亲近。只记得前世圣人山陵崩,就是薨在了二十岁这年的秋季,具体死因却不清楚。
  她就是隐约知道一些内情,才知道‘死因不清楚’;至于史书上的记载,倒是简单直白的几行字句:
  “秋夜,溃兵潜入京城,欲作乱。延熙帝病重,山陵崩。”
  前世,她当面问过几次延熙帝的死因,裴显始终只有两个字回复她:‘病逝’。
  但京城那个极度混乱的秋夜,她分明亲眼看见乱军从各处攻破了城防,护卫宫禁的玄铁骑首当其冲,被大股乱军冲击撕破了防线,损失惨重。
  她屡次追问那夜潜入京城的溃兵到底有多少人,为什么三四月就围剿击溃的叛军还有那么多人,是谁半夜接应开了城门,裴显避重就轻,从来没有正面答过一次。
  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有圣人英年早逝,谥号议定了个不好不坏的‘真’字,礼部和御史台联合上的奏本,眼前这位好小舅拍板定的字。
  姜鸾的嘴角抽了抽。
  重生一世,圣人还是不容忤逆,这位还是说一不二,眼看着又直奔前世那三个字去了。
  ——闹得凶。
  “哎,裴小舅。”她觉得有必要提个建议,
  “手里有权有势有人,哪里需要烦恼钱粮呢。京城里路子多,户部今年的赋税征讨不来,还有别的出路。倒也不必和圣人处处杠上。”
  姜鸾的话里带着钩子,裴显原本站在岔路中间,听完便走回几步,站在她面前。
  两边宫灯映出的长长的人影,又把姜鸾完全笼罩在里头了。裴显微微低了头,眼前这位心思难测的小公主眼神清亮而狡黠,猫儿般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影子。
  “京城里路子多,阿鸾说说看?”
  “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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