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后遗症-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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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稚连忙跑过去。
手机照明灯将甲板印得明亮清晰,一枚坠着两颗小樱桃的钥匙扣卡在两株盆栽之间的缝隙里。
“对的。”岑稚弯下腰确认,心情瞬间明媚起来,“就是这个。”
她低头看谢逢周蹲在地上一手撑着膝盖,另只手伸进缝隙里帮她够钥匙扣,后颈短发在照明光线里毛绒绒的。
小狗一样柔软。
兜里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岑稚拿出来看一眼。
方子奈打来的电话。
“岑哥你去哪儿了?”
那边的声音还有点迷糊,估计是半夜睡醒,没见到她人。
“我出来找东西。”岑稚和她解释,“钥匙扣掉在甲板上了。”
“钥匙扣?”方子奈嘟囔着重复一遍,记起来,“哦,去年咱们去欢乐谷,程凇哥送你的那个樱桃?”
“嗯。”岑稚准备说自己马上回去,让她继续睡,视野倏然一暗。
她低头。
谢逢周关掉照明灯,扶着膝盖站起身,把挂在指尖的东西递给她。
岑稚捂住听筒:“谢谢。”
他嗯了声。
等她接过,又把手抄进兜里。
岑稚挂了电话,将钥匙扣妥帖地收入外套口袋,朝楼梯口示意一下:“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谢逢周没接话。
岑稚对情绪感知很敏锐,所以她能察觉到他现在心情似乎不太好。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人家毕竟帮自己找了半天东西,岑稚觉得于情于理都该关心一句。
“你怎么了?”
谢逢周沉默地往后靠在栏杆上,拎着手机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目光散漫地落在她身上,冷冷淡淡。
岑稚以为他不想说。
她心情不好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所以她体贴地没有再问,温和道:“那我先走了,再见。”
转身要离开时,谢逢周开口。
他扬起下颌,很轻地:“喂。”
连她的名字也没叫。
岑稚回头。
谢逢周手肘搭上栏杆,衣角和额发被海风吹起,那双漆黑瞳孔被月光浸透,湿漉漉的明亮:“怕你下次见我又不搭理,说这句之前先跟你道个歉。”
岑稚没听懂:“……什么?”
“要不你考虑一下吧。”
谢逢周看着她,很直白地道,“换个人喜欢。”
–
次日清早,众人看过日出,在甲板用完餐,游轮返回码头。
这里距离市中心有段距离,程凇把车靠边停下,示意岑稚上来。
叶辛楚坐在副驾驶,岑稚不可避免地回忆到家宴那次,不太想上车。但方子奈心血来潮搭了曲晟的超跑,汀宜世家圈子里大家多少都认识。
谢逢周也在那辆车上。
岑稚在感情上一根筋,除开程凇,对别人的暧昧和暗示都很迟钝。
所以她不敢,也不太想去揣测,谢逢周昨晚甲板上那句话里的深意。
岑稚现在有些不知道怎么和这人打交道了,于是打消去找方子奈的念头,别无选择地上车坐到后座。
前边聊天氛围融洽。
岑稚戴上耳机隔绝掉闲谈声,没事可做地刷刷微博,又点进游戏。
句号不在线。
她退出,玩两局消消乐,有点口渴,四下望了望,想要找水喝。
一只白净修瘦的手握住瓶矿泉水,从主驾位置反手递过来。
岑稚微愣,意外他和别人聊天还能注意到自己,抿着唇接过来。
喝完水她旋上瓶盖,不经意地抬眼,刚好在后视镜里撞上叶辛楚的视线。
和昨晚一样。
带着意味不明的打量。
似乎还有几分敌意。
岑稚有点莫名,没对视几秒,后者把目光移向程凇,笑着聊起别的。
程凇先把岑稚送到四季海,过两个红绿灯,驶入曲苑庭高档小区。
车在某栋二层半别墅院门前停下,叶辛楚解着安全带,问:“要不要进去喝杯咖啡?”
程凇手肘搭上半降的车窗,看向窗外心不在焉:“改天。”
他明显在敷衍。
叶辛楚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我不就是和裴阿姨说想让你带我参加聚会吗,你还在不高兴?”
程凇这次倒是把头转回来了,弯唇笑一下:“哪儿敢。”
“你跟我妈关系打那么亲热,下次让她派司机专门接送你吧。”
他话里轻讽不遮不掩。
叶辛楚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娇纵脾气也上来,张口要刺回去,又清楚这样只会把他越推越远。她硬生生忍住,冷着脸砰地关上车门。
转身要走。
身后人道:“等下。”
还不是要来哄她,叶辛楚抿起嘴角弧度回过头,下颌微抬:“做什么?”
程凇从储物格里捡起支细管口红,越过半开的车窗递出来。
“少玩这种把戏。”男人琥珀色的瞳仁温柔又冷漠,“很没劲。”
纯黑宾利消失在花树林荫尽头。
叶辛楚在原地站上好一会儿,突然红了眼圈,胸脯起伏几下,扬手把那支口红泄愤似的用力摔到地上。
踩着细跟掉头往庭院里走。
助理小圆正好推开门从别墅出来,招呼道:“辛楚姐你回来了。”
叶辛楚心情差劲,不想搭理她,余光扫到她怀里抱着的纸箱,停下脚。
见她目光落在箱中杂物上,小圆解释:“灿姐让我把二楼那间采光好的储物间收拾了,当备用画室。”
叶辛楚没说话,伸手把卡在纸箱边角里的一个浅蓝信封拿出来。
二楼储物间里装的都是她大学时候的东西,这封信显然也是。边角已经磨损卷起,右下角字迹褪色模糊。
——2020。05。16。
大二下学期。
叶辛楚没有随手标注时间的习惯,她只是觉得这字迹有点眼熟。
摆摆手让小圆把剩下的杂物处理掉,她站在门前拆开这封信。
中规中矩的米色格子信纸,上边钢笔小字娟秀工整。只粗略扫过两行,就知道写下这封信的人文笔很好。
草草读完一半,叶辛楚发现这是一封情书,视线往下滑到最后。
没有署名。
……匿名情书。
她隐约有印象了。
大二那年春天,程凇从江宁过来临安大找她,她当时经期不舒服,对程凇态度不太好,找茬和他吵了架。
程凇下车给她买热茶,外套搭在椅背上,她疼得一阵冷一阵热,把衣服扯下来披在身上,有封信从口袋里滑落在地。她捡起来,以为是哪个女生往他兜里塞的情书,正要拆开看。
程凇拎着纸袋回来,她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顺手夹进自己的手包里。
后来那个包扔进角落没再用。
信封的事也忘了。
叶辛楚蹙眉思索片刻,脑中闪过什么。她进了客厅快步往楼上走。
从书房靠窗的角落拖出个储物箱,翻找片刻,找到一封粉色情书。
程凇哄她那次给写的。
叶辛楚把情书打开,抽出里边的纸张,和另一封放在一起比较。
字迹果然相同。
她饶有兴致地挑起细眉。
–
五天假期休完,岑稚照常开始上下班。时话实说又积攒下不少工作,她校对完三篇稿件,揉揉干涩的眼皮。
唐秀给她一包新买的果茶,让她去茶水间泡上,顺便休息下眼睛。
她端着杯子起身,碰上隔壁娱乐工作室来时话实说借人。
他们最近有个重要人物采访,但那位以行程很满为理由一拖再拖。今天摄影组跟着主编出外景,不巧那位突然说有空,他们连忙过来找人帮忙。
“小岑你跟我去吧。”田淼双手合十,“救个场子,姐姐请你喝奶茶。”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岑稚答应,把没来得及泡的茶包放回工位,带上时话实说的摄影机跟在田淼身后。
到地方才知道采访的人是叶辛楚。
工作人员按照提纲问了些问题后,话题渐渐带到私人情感方面。毕竟是都市娱乐板块,总要挖点有用的消息。
叶辛楚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把她和程凇的大学恋情说了出来。
岑稚站在摄影机后实时跟进,偶尔变换角度,神色认真专注。
没有听见似的。
工作人员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叶小姐年纪轻轻就取得如此成绩,想必当初也是对方先追的您吧?”
叶辛楚:“不是,我追的他。”
她目光绕过大半个采访场地,不偏不倚地落在不远处的岑稚身上。
岑稚右眼皮跳了下。
“他连情书都懒得敷衍我。”
果不其然,叶辛楚弯起红唇,“还要让外人帮忙写。”
采访记者闻言笑起来:“也不知道这个外人当时会不会觉得被秀到。”
“可能吧。”叶辛楚随意道,下一秒提起岑稚,“你觉得呢,岑记者?”
“你写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这话落下。
在场的人都惊讶不已,一脸吃到瓜的表情,震惊又微妙地看向岑稚。
岑稚漠然地回视叶辛楚。
任谁都能听出这短短两句话里的耐人寻味,采访记者还要趁机挖料,把岑稚借来的田淼自然是不能让人家帮了忙又被当枪使,连忙比手势示意。
换下一个问题。
半小时后中场休息,娱乐工作室的摄影组回来,岑稚带着设备走人。
周围议论声嗡嗡,视线若有若无地全部放她身上,岑稚恍若未觉地离开。
在廊道拐角让人拦住。
“有空吗?”叶辛楚肩上搭一件小香风针织薄衫,抱着胳膊,依旧居高临下的态度,“请你吃个午饭。”
“没空。”
岑稚要走,又被叫住。
“难得我今天不忙,给个面子。”
岑稚淡淡道:“不巧,我忙。”
她绕过叶辛楚往前,后者语气不甚在意:“你还在为我刚刚那句话生气?那我向你道歉,我……”
叶辛楚话未说完,岑稚停下脚,转身朝向她,眼里情绪平静无澜。
“你确实应该道歉。”岑稚不紧不慢地道,“而且你还要明白,你和程凇之间的感情纠葛与我无关,不要随便把一个外人牵扯进你的绝美爱情里。”
“外人?”
叶辛楚像听见什么好笑的话,轻嗤一声,“我看未必。”
“——你喜欢程凇吧?”
这个问题砸来的猝不及防,岑稚瞳孔微缩,拎着设备的手指紧了紧。
叶辛楚没错过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向她走近两步,半嘲半讽地挑起眉梢:“你在我们还没分手的时候,就对我男朋友怀着不该有的心思,企图挖我墙角,怎么能算外人呢?”
“他是你哥。”
十厘米高跟鞋轻易将两人气场拉开差距,叶辛楚俯身,盯着岑稚的眼睛,轻声道,“就算你不承认,就算你们没有血缘关系,那又怎样?说到底你还是程家的人,挂着程家养女的头衔,你觉得你和他可能吗?”
“他不喜欢你,岑稚。别抱不该有的幻想。”叶辛楚直起身,“你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岑稚耐心地听完,往后退开两步,和叶辛楚拉远距离,无所谓似的轻轻一耸肩:“行呗,祝你们百年好合。”
“……”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叶辛楚一顿。
“哦对。”岑稚笑了下,“你最好打听一下我哥现在旁边有没有人,不然还没分手,叶小姐就对别人男朋友怀着不该有的心思,传出去不好听。”
想了想,岑稚又贴心道,“就算他身边有人也不打紧,叶小姐可以回来找我,咱俩直接组个团出道,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挖墙脚联盟。”
叶辛楚:“…………”
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黑,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叶辛楚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被自己的原话堵的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岑稚礼貌道:“还有事,失陪。”
“后天是你生日吧?”叶辛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身为老同学,我会好好给你准备生日礼物的。”
岑稚没接话,径直拐弯。
还送礼物?
她面无表情地想,你看我请不请你。
作者有话说:
先放五千。
下一章会很晚,宝贝们先睡吧(跪地)
——
第20章 乖月亮
岑稚年年生日都是和朋友过; 顶多程越江打电话来祝福一句。所以裴芹先联系她时,她是有些诧异的。
屏幕上来电显示跳跃不停,岑稚正帮方子奈看她要参赛的油画作品; 见状心里拿不准裴芹找她做什么。
和方子奈说一声,岑稚拿着手机从画室出去。方家是复古的民国风装潢,宽敞的走廊两侧挂满名画真品。
她找到处安静角落,接通电话,乖乖巧巧地叫了声:“裴阿姨。”
那边声音难得温柔,开场白没过两句; 直奔主题:“岑岑; 明天你生日,我和你程叔叔商量了下; 准备在玉兰郊这边给你办个生日宴会。”
岑稚懵了:“生日宴会?”
为什么突然这么兴师动众。
“嗯。”裴芹在听筒里叹气; “这些年我们忙,没好好顾着你和阿淞。难得最近你程叔叔也有空; 一家人好好聚聚。我明天早点让贾函去接你,过来这边挑挑礼服做做头发。”
当一个对你漠不关心的人和你打起亲情牌,岑稚心里涌起分古怪。
但还是答应了。
程家怎么说都于她有恩,物质方面没亏待过她,一笔笔花销岑稚全部记在心里。在还清之前; 她也会尽量不忤逆裴芹和程越江对她的要求。
等裴芹挂了电话,岑稚顺廊道原路返回; 扶着浮雕木栏抬脚上楼时; 听见楼下客厅里方子尧的声音。
“你和辛楚最近怎么样?”
被问的人靠在沙发里,随手从墙格抽出本杂志; 闻言转头; 上下打量方子尧; 末了嗤笑一声:“我今天才发现你脸上缺点东西。”
“什么?”
程凇:“缺个痣。”
他指指嘴角,“就这儿。”
方子尧被他内涵地无语,敲出根烟点上:“那我不还是为了你。”
程凇翻一页杂志,淡淡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知道从他这里一句话也套不出来,方子尧换个话题:“明天岑岑生日,你妈打算在玉兰郊度假区那边给她办宴会,这事儿你知道吗?”
程凇闻言掀起眼帘。
看样子是不知道。
“你最近消息有点闭塞啊。”方子尧又说,“那你知道昨天《汀宜今报》娱记采访,辛楚和岑岑起冲突了吗?”
程凇皱了皱眉:“什么冲突?”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听奈奈提了一嘴,说辛楚先挑起的。但她和辛楚一直不对付,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女生之间的弯弯绕绕嘛。”方子尧说着觑程凇一眼,“估计是看你和岑岑走得近,辛楚心里不舒服吧。”
程凇没什么反应地又把眼皮子垂下去了,他一向懒得参与这些事。
也没耐心猜女生的小心思。
方子尧见他完全不往心上放,犹豫半晌,道:“我问你个事儿。”
他往楼上画室看一眼,确定房门紧闭,这才放心地探身凑近程凇:“你觉不觉得,岑岑喜欢你?”
翻动杂志的动作停住,程凇缓慢地抬起眼,重复:“岑稚?喜欢我?”
“我听老曾说的。”方子尧又靠回去,落落手中烟灰,“他昨天不是在Tulk喝高了吗,不小心说漏嘴。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但事后想想确实有这个苗头。如果是真的我就太他妈混了,之前还让岑岑帮……”
他顿住,想起跟前这人不知情,粗略带过,“反正你怎么看?”
客厅里有片刻沉默。
好一会儿。
哗啦。
程凇将杂志合上,反身放回墙格里。方子奈看不见他表情,听声音倒是散漫不在意:“从小就当妹妹的。”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