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志异-第3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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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吓到了吧。”
“早便与你说过,玉环山一脉虽不入道佛,更非左道旁门,算是超然物外的一支法脉,厉害得很。”
“若非这般,多宝这厮为何要将你拿出去当美男计使,欲将那【太真姥姥】绑上他的战车。”
“你且小心些吧,藏好你那些个姑姑姐姐,否则哪天被那小狸奴捉了奸,怕是要遭殃。”
“袁师莫要污我清白,再说了,我家娘子最是善解人意。”
陶大真人下意识反驳,同时倒也反应过来了。
先前云容已言明:那仙酒只对甄不痴这类修士有用,旁的修士,如陶潜这般的喝了,应是无此效果的。
一念及此,陶潜安心下来,果断开始探查隐秘。
“据甄慈恩所说,以及其父甄世良的炫耀心念。”
“空蝉罗汉弟子虽然多,但最信重的一个,确是甄不痴。”
“哪怕他莫名得罪了尸毗罗汉,空蝉也将之保了下来。”
“此等地位,知晓的秘辛必是不少,此番应有收获。”
……
动念中陶潜开始查阅甄不痴之生平,那些个光影虹雾,由得他调动,显出不同景儿来。
毕竟是个不痴佛子,多是些痴男怨女、风月情债之事。
好半响,陶潜才面色一动,知悉第一桩大隐秘。
面前光影中,显出个熟人来。
乃是执着菩提枝的空蝉罗汉,这老僧一脸悲悯,瞧着尚在襁褓中的甄不痴,开口评道:
“汝前世本是位大能高人,厌了修行之事,便自昧了真灵,投胎转世,重又做了人。”
“前辈如此行事,空蝉佩服,不过既遇了前辈转世身,若不善加利用,岂非是暴殄天物。”
“今生,要累得前辈为我挡劫一次。”
“以前辈真灵之强,助我度得道化大劫,应是不难。”
“为酬前辈,亦是代价之一,空蝉可令前辈今生随性而活,体验红尘凡世的孽障百毒,且必要保前辈在贫僧度劫前不死。”
“如此,空蝉先行谢过前辈了。”
当这一幕显现出来,顿时不管是陶潜还是袁公,都是陷入惊骇。
谁能想到这般大的隐秘,就这么草率显了出来。
当然,空蝉罗汉也想象不到。
他哪里晓得这甄不痴,日后会饮下一杯玉环山的仙酒,心魂俱开,诸秘不存。
这幼时记忆,甄不痴自己都不记得,只留着些残影存于心魂。
如今,却被陶潜师徒瞧了去。
陶真人尚未说什么,袁公的惊叹先响起道:
“好个死秃子,运道好,也真会玩。”
“这浪荡小子前世应当至少是一尊道化境,甚至更强的高人,只是不知为何想不开了,自我了断不说,还主动昧了真灵去投胎。”
“寻常人,投胎一次可能就彻底湮灭了去。”
“但这等存在,即便真灵觉醒不了宿慧,也可保证一次次的轮回转世。”
“不凑巧被空蝉撞见,被他收为弟子,却是打算将他当成是挡劫之身,助自己破开那道化大劫。”
“无需细究,他必可成功。”
袁师说完,陶潜好似个杠精般,下意识的,斩钉截铁回了两句。
“未必!”
“先前许能成,遇上我之后就不能了。”
陶潜一边说,一边又继续向袁公请教。
比如,可否知晓这前辈高人的根脚来历?可否解开其真灵蒙昧?
答案也无意外,皆是不能,反遭袁公嘲讽道:
“先不说那位前辈究竟是道化还是劫仙尚无定论,即便只是道化,你我也都奈何不得。”
“莫瞧只高极乐一个境界,实则二者之间有着天壤云泥之别。”
“也莫将李万寿、高欢这些靠着吸血达成的道化修士,当成是正经的道化,二者同样差得远。”
“正经的道化,如你灵宝宗那一众二代祖师,个个强得逆天。”
“只说一例:你那死鬼师尊多宝,一旦他能破开劫数……乖乖,不敢想。”
袁师一番教授,让陶潜明白了正经道化高人有多可怕。
只得暂时将“甄不痴前世”之事记住,按下,日后再寻机会便是。
知悉此秘,倒是解释了先前一些疑惑。
“怪道甄不痴这种明显不适合当魔佛子的风流公子,地位那般稳当,恶了尸毗都能不死。”
“身为空蝉挡劫身,不到生死一刻,空蝉绝不可能放弃他。”
想到此处,陶潜面上露出更多期待。
这般地位!
心魂内,只怕什么秘辛都有。
陶潜颇为兴奋的,接着往下查阅。
果然,一桩桩外人,甚至是魔佛寺弟子都不可能知晓的秘法、秘闻,毫无保留的映入陶潜眸中。
一时间,他大呼过瘾,更将袁公都吸引了出来,化出红雾身躯与他一起观看。
又过了些时辰,终于进展到让陶潜真正感兴趣的地方。
却是与那妖妃元明真相关秘事。
也因此明悟,这浪荡子是如何得罪尸毗罗汉的。
“元明真拥有【春秋辇】,本是能轻易过境钱塘,逃去南方的。”
“尸毗亲自动手拦截,将之困在含山寺旧址。”
“打算当饵子使,要将诸军阀、强人乃至于天南高家引入瓮中。”
“为防止妖妃遁走,困住后布了阵势,遣了诸魔僧、佛子看守。”
“这里原也无有问题,直至某日,轮到甄不痴来,他性痴,好风月,好美人,而天底下比元明真更美的却也找不出几个,当日便开始嘘寒问暖,喊起元妃姐姐来。”
“元明真虽败在十八联军之下,丢了帝都基业,但错不在她,力量相差悬殊罢了,此女既妩媚也霸道,天凤命格一显,更是一等一的女帝。”
“此等存在要收服甄不痴,自是随随便便。”
“数日后,甄不痴果然出手,坏了佛阵,缠住一众魔僧,要让心中的元妃姐姐遁走。”
“若不是空蝉瞬息赶去,还真让妖妃得逞了。”
“此事后,尸毗决意要打杀了甄不痴,空蝉付出大代价将之保下。”
……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关于这秘事过程,陶潜如此评价道。
他晓得甄不痴是何种人后,心底本就是这般猜测。
除了经过外,陶潜还意外窥了旁的事。
算不得秘辛,只是令人意外。
“元明真在帝都一战中落败,被赶下女帝之位后,麾下势力几乎散尽。”
“但她背后有谢家、观音寺两大势力支持,仍有卷土重来之力。”
“哪料到,谢家在半途便放弃了她,将诸家仆、属兵都收回,还强令谢灵竹道友也一同归家,只谢灵竹不肯,现下仍跟随守护,欲要同生共死的模样。”
“倒是观音寺态度不知如何,寺内遣出的一些菩萨,都已战死在帝都。”
看罢这些,陶潜不由心生感叹。
初见元明真时,她还是一身凤冠霞帔,风风光光要入皇宫,取气运,登顶女帝。
先前还遇了谢灵竹道友,热情相邀他那重“蟾宗秘传”的假身,去帝都辅佐妖妃,共襄大业。
如今将要再会,却已沦落为饵子。
陶潜叹了叹,又继续往后看。
很快的,几桩最近的,且他非常感兴趣的隐秘显出:
“大慈大悲大超度菩萨,今已炼成八尊,仍有一尊缺【智慧母】,落入南海来的无垢僧手中,速去姑苏,交好那人,将佛宝讨回。”
“三日后,魔佛寺将在钱塘城内举办【诞佛法会】,届时将施为诸大事:一是使秘法令程罗汉成就极乐境;二是以诸大超度菩萨布下半个大阵,将来访的诸多军阀、极乐修士一起炼化,将剩余九尊菩萨佛宝造出;三是全面出兵,入侵邻省,吞并天南。”
第四百二十六章 佛门有孽地,钱塘五怪相
话接上回,陶潜灌了甄不痴一杯玉环山的仙酒,令其坠入太真幻境,心魂俱开。
与他本身以及魔佛寺的诸多隐秘,毫无遮掩显在陶潜面前。
由此陶潜这局外人,倒先知悉了魔佛寺三尊罗汉的谋划。
“空蝉罗汉自不用说,阴险狡诈老贼秃,当日魔都轻松缠住太上魔宗的凌娲。”
“那尸毗,袁师评他比空蝉强大且更难缠,法力又高,日后更有望证得劫仙。”
“莲杀罗汉,名声不响,可能教得出【艳尸菩萨】这等狠人,实力可见一斑。”
“这三狠人聚在一起,搭上一个程罗汉,胃口也的确大,欲炼出十八尊大超度菩萨不说,还打算将天南省吞了去。”
“狼子野心,丧心病狂。”
佛塔内,陶潜细细思量起来。
他与郑隐定了大计,可敌人太强,总要多想一些,万全才好。
见时辰差不多,陶潜便又取出那仙茶,挥手送入甄不痴口中。
顿时,光雾全消。
正恍惚中的甄不痴,缓缓醒转过来。
其面上毫无异色,仍旧只是涕泪横流,悲怆难言,抽噎着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半响,甄不痴渐渐恢复。
本欲继续讨酒喝,可陶潜指了指空荡荡的琉璃酒壶,他便觉是自己在痴狂时喝光了去。
不待陶潜与他说什么,甄不痴倏然起身,径将桌上那一壶【醉风尘】砸到地上,摔个粉碎。
酒香四溢中,听他骂道:
“什么醉风尘,与大师这无名灵酒相比,简直不堪入口,索性砸了去,都砸了去。”
骂完,这俏和尚挥手就从宝囊内,又唤出大量玉壶。
看那情形,是真打算砸光。
陶潜见此连忙劝阻,好说歹说,又答应赠他几张仙酒佛酒的方子,这才作罢。
至于那无名灵酒,只一壶,喝光便没了。
得了好处,甄不痴倒想起先前自己那癫狂姿态来,面上立刻浮现出羞惭之色。
拱手施礼,差点一拜到底,满是歉意道:
“不痴醉酒失态,甚是不该,还望大师海涵。”
“无妨无妨。”
“那灵酒非比寻常,只怕是仙人方能喝的,这般天物,怎能是无名的,若大师不嫌弃,不若由不痴来为那仙酒取个名可好?”
“你随意便是。”
“喝了那酒,不痴如坠幻境,见得红颜薄命,万事皆悲,不若就唤作……万艳同杯吧。”
“你喜欢就好。”
陶真人这随口敷衍的模样,自然立时被甄不痴察觉。
他倒不觉是无垢大师怠慢自己,只认为饮宴过后,大师没了谈性。
若是往日,他此时已见机告辞。
但此时却不同,甄不痴忽然想起,自己是带着师命前来。
面色又红,左瞧右看,半响后才指了指脚下的通天浮屠,期期艾艾道:
“大师,若不痴没瞧错的话,这通天浮屠应是我魔佛寺那件佛宝所化。”
“其实在不痴看来,既然此宝落入大师手中,花杖、黑钵二位师兄便不该再追索,更别说还威逼我前来。”
“只是师命难违,不痴也是无法。”
“不知……不知大师能否将这宝贝还给我魔佛寺。”
“也无需现在就还,毕竟此间也无人接取,这菩萨还差一环【智慧母】,需心狠的人来补炼,不痴却是做不到。”
“吾师之意:大师本就要游历四方,不若就携着这佛宝,还有小僧以及小僧一众红颜知己,还有我那慈恩妹妹,一路往钱塘城,到了地界将之还给吾师便好。”
“为酬大师,吾师空蝉罗汉,已备好诸礼物,请大师前往钱塘城参加三日后的【诞佛法会】。”
“吾师说,必可令大师满意。”
显然甄不痴早将这些词儿背齐全,羞着面皮,一股脑说完。
旋即,又从宝囊内取出一张佛牌请柬递来。
佛牌上,有空蝉罗汉留言,什么敬候贤侄前来云云。
后方还附带一篇名为《西方天音蝉唱妙术》的魔佛神通,若能炼会炼深,可音攻伏十万大军。
经验证,内里罕见的并无任何暗门,无有加料,实实在在的玄妙法术。
显然,这就是空蝉罗汉先给的小小甜枣。
不过甄不痴说完后,面上仍旧满是忐忑,等待陶潜回答。
他脑海中,自家师尊的另一番吩咐回荡响起:
“乖徒儿,那大超度菩萨毕竟是稀罕佛宝,非是一篇神通可比。”
“若那无垢僧是个贪的,想是不愿交出,而是转身逃遁,说不得还要杀你。”
“届时你便施法,请我分身降临,即便伏不了那小和尚,也可轻易将佛宝夺回。”
“这般做便算撕破脸皮,由得他逃,你尸毗师伯自会出手将他捉回寺中炮制。”
若是旁人,以甄不痴的性情,管他人死活。
但面前这无垢僧却不同,神韵气质不输他,谈吐也高,还喝了人家的无名仙酒,加之“十世怨侣”的加成,甄不痴此时宁愿自家亲人出事,都不愿意自家师伯出手来捉了这大师回寺中炮制。
于是他想了想,便又拐弯抹角提醒道:
“大师,你可曾听过不痴有一位师伯,唤作尸毗罗汉。”
“神通手段比吾师更强,只脾气不太好,若惹怒了他,纵是大师修了神足通,怕也无法在他拦截下遁离钱塘省。”
“这佛宝虽好,却也未必能比吾师在省城为大师准备的礼物好。”
甄不痴原以为自己说完,无垢大师仍旧要好生思量才会回应。
可谁想,下一刻他见大师笑了笑,随口道:
“也好!”
“此物本就是我捡来,合该物归原主。”
“还能继续参透三日,已是多来的好处。”
这一说完,顿时宾主尽欢。
甄不痴更隐隐认为,无垢大师愿将佛宝交出,许是看在了他的颜面上。
他又哪里晓得?
陶大真人提前窥过他的心魂,那些个念头俱都瞧过。
早知自己若拒绝,尸毗、空蝉这两老贼秃就要杀来,是以便应承下来。
当然,也是陶潜知晓内里并无凶险。
一是多宝真君扮作的【清净禅师】已铺好了路,只要陶潜身段柔软些,不难让空蝉罗汉几人视他南海钓鳌崖一脉为盟友。
二是那大超度菩萨已被他暗中炼了,还有廉精儿的加料,即便真还给空蝉罗汉,也足可在关键时刻发难,坏了他们融合寂灭魔佛之事。
至于那钱塘城,魔佛寺在那处,诸多军阀强人在那处,天南高家也会去那处……妖妃春秋辇也在,陶潜自也是非去不可。
是以,顺口便答应了。
甄不痴自不知晓,只当是自己面子大,顿时更将无垢大师引为知己。
短暂回家,还不忘与自家父亲,还有一众豪族家主、公子哥们炫耀道:
“先前我只道这天底下,要么是些泥猪癞狗,要么是如诸位一般的庸碌之辈,要么是些无趣的修行之人,这人间啊,颇无意趣。”
“如今得遇无垢大师,才晓得世上还有这等妙僧佛子,便将我甄不痴都比下去了。”
“真真是不染凡尘的神仙人物,能与之为友,却是不痴之幸。”
也亏了甄不痴修为强横,靠山无敌。
否则这段话吐出,他爹甄世良第一时间便要打断他的腿。
要夸人就夸人,怎搞起拉踩这一套。
好在那通天浮屠,那无垢僧,当日便走了。
言说一句“缘分已尽”云云,那浮屠洒下漫天甘霖、财货,便径直往钱塘城方向去。
……
通天浮屠刚飞离姑苏城百里之遥,陶潜、云容、甄不痴、甄慈恩、一众红颜知己诸人,端坐于佛塔广场之上,俯瞰大地。
场中皆是修士,按说该谈玄论禅什么的。
不过甄不痴一起头,却让陶潜可控制浮屠微微偏转,往他处游历。
“那诞佛法会,尚有三日才开,我等倒也不必着急,去早了只怕也被使唤,不若先往钱塘省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