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之刃-第2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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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会陪你的,给它起个名字吧。”夏尔说。
“我要叫它罗切斯,然后踢它玩。”
“小动物很脆弱,而且罗切斯如果知道也不会高兴,你究竟为什么讨厌罗切斯?”
“他假。”
“哪里假?”
“说不上来,如果不行,那就用爸爸讨厌的人起名吧,爸爸有没有不喜欢的人?”
我不喜欢的人?
啊,那肯定是……
夏尔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英武神气的面容,谁看了都喜欢,更能引起少女追捧。
“……叫它利奥波德。”夏尔说。
“好,利奥波德。”薇拉娜逗弄怀里的小狗。
“其实多洛希能变出活物来,我是没想到的。”夏尔说。
“她好厉害。”薇拉娜说。
“这引发我更深的思考,她能不能用神力制造出人呢?被注入神力、被制造出来的孩子,想来会非常特别。神应该是有资格造人的,许多神话都记载是神制造了最初的生命,但现在呢?现在再制造人类,似乎就有些违背伦理,因为人类已经有能力通过夫妻关系养育后代,不需要神的帮助。”
“小动物可以,为什么人不可以?”
“因为人和小动物不同。”
“人和小动物的区别在哪里?”
“人是广义上的动物,但人的大脑更加复杂,”夏尔隔着厚绒帽摸薇拉娜的头,“人可以用语言将知识传递给下一代,动物是做不到的。人还树立了道德和良知,用来协调社会关系,确保整体稳定。最重要的是,人有理性,提醒我们克制,避免我们又半途而废,倒退成动物。”
“嗯嗯……”薇拉娜费劲地思考。
即便在下雪,急于购买商品的人们还是密密麻麻地挤在道路两边,等待帝国商队到来。
他们起码有上千人,人头攒动,缺衣少食,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顾不上廉耻,互相搭着手脚取暖,同时小声谈论价格、天气和罗彻的严刑峻法,有的农民完全没钱,揣着点廉价珠宝,可能是妻子的嫁妆,担心帝国人愿不愿意接受以物易物,眼巴巴地望着道路尽头。
罗彻披着一件厚重的熊皮大衣,手捧长矛,目光冷淡,审视周围人群,组织士兵维持秩序。
她本意是将帝国商品统一运输到箭雨堡郊外集市,进行统一买卖,但她低估了村民们购置货物的欲望,天不亮就有大批人冒着风雪跑到边境来做买卖,于是只好提前带兵到国道上进行守备。
“噢噢!”
“来了来了!”
“哇啊!”
人们踮起脚尖,看帝国行商渐渐出现在视野当中。
为首的是一辆四驾大马车,车夫望见街道两边这么多洛曼人,有些愣神,不由得放慢马速,马车运的是大批粮食,全都是用陶壶装的,这种壶形制独特,窄口大肚,一壶可装十升面粉,表面简单绘有环形纹路,每车就拉了这样五六十个谷物壶,码得整整齐齐,至少载了五百斤粮食。
“吃的!”
“真有粮食!”
“是吃的!”村民们几欲冲过去,试图将马车团团围住。
帝国商队的成员看到人们激动的样子,知道这趟要赚大发,不由得欢呼起来,后面几辆马车也渐渐停下。
戴羊毛小帽的商人头领骑马上前,向罗彻致意,简短交换意见,规定一壶小麦粉2枚银币的价格。
夏尔感觉是有点贵了,比往年要贵一半,但在这种年岁,粮价暴涨完全无法避免,弄点吃的才是优先。况且商人也是为了追逐超额利益才把粮食转运过来的,山内帝国和周围所有国家都隔着群山,为翻过边境山峦,他们想必花了不少功夫。
村民排起长队,手提肩扛,和商队成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有的人没有钱币,商人们便拉了一条特别的队列,请他们先把自己手头值钱的东西换成钱,然后再进行贸易。
农民们是极端斤斤计较的,他们本就穷,如今更不肯吃一丝一毫亏,看着这些超大的粮食壶,总要摸一摸、敲一敲,找机会打开看两眼,和其他的壶比一比,确保没有短斤少两,又反复比较帝国的麦粒饱满不饱满、面粉细不细,和洛曼的粮食有啥区别,等看得妥帖了,才放下心来,一人买四五壶粮食,大人小孩轮流背起,逃也似地拿回家去藏好,唯恐路上生变。
“啊啊!”
“终于有吃的了……”
“哎!”人们兴高采烈,振奋不已。
夏尔还看到有人准备囤积居奇,有几家贵族派来佣仆,带了马车,准备大量收购粮食,然后再高价转卖。
帝国商人出售的粮食算有点贵,但到他们手里,价格恐怕还要再翻数倍,即便如此,也会有饥民争先恐后购买,甚至为了交换食物,不惜签订卖身契,成为贵族庄园内的农奴。
即便在最近几年里,灰树厅周边还是有数家贵族幸存下来,尤其在受灾程度最轻的箭雨堡地区,不少骑士、男爵都保有自己的家传城堡,还有许多乡绅,其庄园用石墙、木栅保护起来,收拢许多流民居中耕种,甚至比之前还壮大些。
传统贵族的势力大为削弱,可底蕴尚在,他们在此经营数代,收购田产,兼并土地,其封建契约来自洛曼先王,神人共鉴。
况且罗彻也需要从这些贵族中遴选人手来维持统治,因为剥削积累的缘故,他们有能力让家族成员进行学习,可以提供兵员、骑士以及素养合格的官吏。总之,没有理由的话,不好贸然动手。
村民们还没来得及购买,这些贵族仆众就散出金银,开始动手抢购粮食,看他们的架势,是准备整辆整辆地包下马车里的货物,如果让他们得逞,粮食就会大批被他们抢购,无法流通到饥民和灾民手里,等于白干。
罗彻也察觉到情况。
“夏尔阁下,”她说,“我准备赶走维尔切家族和法罗家族的那些人,免得他们囤积货物,哄抬粮价。”
“很好。”
“以我的习惯,必要流血才可一劳永逸,”罗彻说,“望夏尔阁下先带薇拉娜避开。”
“嗯。”夏尔准备带薇拉娜避开罗彻砍人的场面,对她来说还是太早了。
“咦咦?”薇拉娜还想看人们买粮食,不想离开,“为什么要走?”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我要买玩具呢。”薇拉娜说。
“噢,也是。那我们不能用钱抢在他们之前买下来吗?”夏尔问。
“领地赤贫,光是维持军队开支就已耗尽资金。”罗彻说。
“我有很多金子,你放心买吧。”夏尔说。
“嗯?夏尔阁下,圣堂已经被毁,您何处有那么多资金?”
“这些够吗?”夏尔从背包里拿出矮人们赠给他的几斤金子,“艾利希娅那边也有很多钱,放心用吧,我们都是同进退的。”
“夏尔阁下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放心。”罗彻点头。
没有后顾之忧,罗彻便采取措施,迅速召集商人,和他们谈了情况。
“让开!让开!”
“一边去!”
“德瑞斯特家族将优先收购这些食物!”士兵们包圆了整批粮食商队的三分之二,连食物带马车一起买下来,运往灰树厅腹地,用于对其他内陆村庄的赈灾。
“呃啊……”其他正想从中渔利的本地商人和贵族侍从错过机会,只能去抢买别的货物。
夏尔骑马来到后面,来到玩具商人的货车。
“你想买什么?”夏尔问。
“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薇拉娜随手乱指,夏尔给她买了剑玉、皮球、整套的陶瓷动物和铜笛。
“我还要买那个呢。”薇拉娜指着一个商队护卫背上的弩。
“那个太大,你掰不动。”夏尔觉得有危险,“这些玩具够你玩到六岁了,到时候再展开训练吧。”
结束大宗交易后,夏尔和罗彻开始返回。
“这些紧急物资可以帮助人们度过最危险的时候,”夏尔说,“我看他们至少还有一半的货没卖完。”
“他们将进入内地,再慢慢出售,或许会在此过冬。”罗彻说。
“希望这个冬天不会死太多人。”夏尔说。
“一半的老人等不到气温回暖。”
“应该救济他们。”
“只能自然淘汰老弱,将资源留给青壮和幼儿,接受现实,尽力止损。”
“我们也会变老的。”
“规律如此,但我宁愿在衰老卧床之前自行了断。”
夏尔看到罗彻身后的骑士,还有在后面追随的士兵,他们都是已经归附的强盗,剃了头发,象征割断过去的浪荡习气。
“雷格蒙德投降了吗?”
“他烧毁村庄、屠杀老弱,我不会让他加入我的军队。”罗彻说,“我要在大雪封冻之前审判他。”
想到雷格蒙德那番推心置腹的自白,夏尔觉得这场审判意义深重。
“他现在在哪?”
“我把他关在一座废弃军营内。”
“嗯,”夏尔点头,“让洛曼人民决定他的命运吧。”
第443章 审判
薇拉娜穿了好几件厚,裹得跟球一样,抱着一堆玩具,颠颠地回房去了。
夏尔骑马前往关押雷格蒙德的地方。
“这很复杂。”夏尔说,“她长得很快,我有点拿不准该怎么教育她。”
“她会得到许多人的照顾和支持,她不像你那样需要从头开始。”震怒说。
“凡是正常点的家长就会教育孩子要诚实、本分、与人为善、勤劳致富,但现实却是空前严酷。”
“你该把成人的龌龊留给自己承受,孩子们是无辜的。”
“她长大后会看到现实的真相,她会发现做善事也不一定会有好下场,平民的努力也比不过贵族的代际传承,本分老实几乎等同于愚蠢,狡猾投机反而能让自己过得比其他人好。”
“那不是‘真相’,只是现实的一部分。”
“我的意思是,成人现实与童年教育之间的落差,会多让她失望啊。我们生活在一个复杂的世界里,碍于年龄和见闻的限制,她只能了解社会的一部分,我们会竭力将温暖人心的部分介绍给她,而当她接触到较冷酷、较不愉快的另一部分时,一定会很痛苦。”
“她会适应的。”
“我希望她不管经历多么沉重的打击,都能认识到这是一个变化的、多样的世界,她必须坚持实践、坚持探索、坚持行动,接受万事万物的复杂和不确定性,这样才能及时更新自己的认知。理想追求和客观现实之间总是有矛盾,这斗争会贯穿她的一生。”
“她不会活得和你一样,她更随心所欲,更自主,她甚至不会遭遇你所说的沉重打击,托你的福,她富有、美貌,她的一生都会光彩照人。但也因为她不用努力,所以她缺少像你一样的思考。”
“听上去更可怕,像是金玉其外。”
“你的另一个孩子,因为童年有更惨痛的经历,反而继承了更多你的特性,更像你,只不过是像你负面的那部分,再糅合罗彻淡漠的个性,他会是个非常安静孤僻的人。”
“他和其他孩子们在一起读书,他看起来还是很合群。”
“和几十个人生活在一起,并不意味着他们交流频繁,更不意味着他们知道彼此内心的想法。”
“人类向来都是无法互相理解的,然而人们仍然活得很好。”
“我不在旁人面前说话,所以我能观察他们,他们也毫不忌讳在我面前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我注意到内心丰富的人很渴望这种‘理解’,有的人终身都无法让其他人了解自己的真实感受,人类是奇怪的、非常孤单的生命,你之前说人类发明了语言,这却是人类的痛苦,人类能用语言描述出了自己浅层的、简单的想法,内心深处本质的情感却无人知晓,即便竭尽全力想把自己最那点念头传达给他人,最后往往也做不到,只能安静地放弃尝试,在长久的苦闷中与自己独处。”
“真好啊……因为有你的存在,所以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感觉孤独。”
“你需要的不是我,你需要格拉迪乌。”
“我会狩猎它的,那是我生命中最大的障碍。它离开之后,我才真正感受到成长。”
“刀锋在你心中留下的影响深远长久,所以你必须放弃它,才能证明独立。”
“预言说我会血肉淋漓地被刀锋斩成两半。”
“无论有多沉重,我都会载着你,直到我们生命的尽头。”
震怒带夏尔来到一座荒废的哨塔,它有四五层高,顶上一面磨损的旗帜随风猎猎作响,士兵们围着入口边上的火堆取暖,见到夏尔,纷纷起身致意。
“我们在这里关押最恶劣的那些犯人。”士兵说,“他们马上要被带去邻近的奥马伦村审判了。”
“带我去见奥马伦的雷格蒙德。”
“是。”
夏尔将震怒留在外面,沿回旋楼梯来到地下的中心囚室,正中间摆着狱卒吃饭的桌子,周围一圈大概有九间囚室,被桌上明晃晃的蜡烛照得半明半暗,里面堆着保暖用的稻草,散发出恶臭,便桶里堆满了排泄物,囚犯们蜷缩在各自牢房角落,被冷气和臭气折磨,应该也很久没吃东西了。
“这个就是。”士兵指着左手第二间囚室。
雷格蒙德坐在稻草堆上,看到夏尔到来,不由得向夏尔致意,他盔甲和牛角大盔已经全被卸下,披了件破背心,靠一身毛勉强御寒,但不济事,脸和手脚各处都长了冻疮,嘴唇苍白。
“你在箭雨堡之战中坚守了其中一座卫塔。”夏尔说。
“嘿。”雷格蒙德露出沮丧的笑容,“总算是想办法守住了。”
“你战斗得很英勇。”
“是啊,不过也有很多人死了。”
“很多人都逃跑或者避战,反而同样从大战中生还。”
“那是他们的选择。”
“你会洗心革面吗?”
“会。”
“祝你好运。”夏尔转身。
“等等!格拉尼大人!我不知道,我会死吗?”
“也许会。”
“啊……”雷格蒙德嗫喏着,“我尽力了。”
“每个活到今天的人都尽力了。”
“是啊……是啊……”
夏尔沉默。
“我已经用光了所有的机会吗?”雷格蒙德说。
“我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你是圣人,你能拯救我。”
“我会想办法。”夏尔伸手穿过栏杆的缝隙。
雷格蒙德和夏尔握了握,他的手很硬很冰。
“审判的地点选在奥马伦村。”夏尔说,“那是你家的村子。”
雷格蒙德苦笑。
“挺好的。”他说。
几个小时后,罗彻和她重新组建的亲兵队在奥马伦村的广场上建立了临时法庭,她端坐在椅子上,一把双手剑倚靠在她脚边,奥马伦村的长老坐在一侧,忠于罗彻的贵族们坐在另一侧,还有熙熙攘攘的村民,环绕在场地周围站着,搓手御寒,他们刚刚得到救济用的粮食,不用为生计发愁,因而有些空闲,前来看无赖骑士团团长雷格蒙德的审判。
夏尔的到来引发一阵骚动,人们对他百分尊崇,欢呼起来,几乎又要对他膜拜,夏尔摆摆手,示意他们消停,然后站在罗彻身边。
“杀人者必须死。”夏尔说。
“正是用人之际,或许可以实际劳务抵刑。”罗彻说,“前些日子审判一名过失杀人犯,罪不至死,判了二百年刑期。”
“两百年?那不是还没服完就死了。”
“夏尔阁下,我思虑良久,设计减刑之法,先以超长刑期加罪于囚,又通过苦役劳动,给予确切的释放希望。亦即说是,每实效劳动一年,减去当前刑期的五分之一。例如,惩办两百年刑罚,再征发去修筑工程,勤勉工作的第一年,便可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