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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那年那蝉那把剑-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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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寻常惯例,圣旨开头的“奉天承运皇帝”六字不变,其后的“诏曰”和“制曰”却有一字之差,其中差别更是大不相同,自祖龙始皇帝一统天下之后,号称皇帝,自称用“朕”,并改命为制,令为诏,从此诏书便成为皇帝布告臣民的专用文书。大楚时曾废止不用,大郑时又恢复使用,大齐承袭郑制,仍以诏书宣布政令、训诫臣工。若是圣旨,其中“诏”多为臣子代写,而“制”却是皇帝亲自撰写,由此可见当今皇帝萧玄对于女儿的这门婚事极为看重。
  因为韩瑄身上还有明英公的爵位,所以徐北游也算官身,此时恭恭敬敬接过圣旨,沉声道:“微臣谢过陛下天恩。”


第十九章 有谪仙生而知之
  宣旨之后,萧奇以还要回宫复旨为由,不再过多停留,就要离去。
  韩瑄也没有再去挽留,而是带着徐北游送萧奇走出大堂,来到大门口,萧奇便不再让这位权倾庙堂的当朝次辅相送,韩瑄走下台阶,轻声说道:“犬子大婚之事,还要依仗殿下多加操劳,这份人情,韩某记下了,以后若是有事,只需派人来知会一声,韩某自当会尽力而为。”
  萧奇脸上绽出一抹笑意,他今晚之所以放下亲王的架子,甚至还有点陪着小心的意味,不就是为了当朝首辅这句话?
  一来一往,交情乃见。
  萧奇点头道:“那萧某就先行谢过阁老了。”
  韩瑄笑道:“待到南归与知南成婚,那就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再者说了,以后他们小两口久在帝都,还是要殿下多加照看才是。”
  萧奇哈哈笑道:“自然,这是自然。”
  两人又是略作寒暄客套之后,萧奇转身上马,在一众内侍卫的护送下,往皇城方向行去。
  本来按照规矩,这些内侍卫要跟着萧奇一道入府宣旨,只是萧奇觉得此举有些太过一板一眼,不利于结好韩瑄,既然陛下已经赏了韩家父子听旨不跪的特权,那他自作主张地将这些内侍卫留在门外,也在情理之中。
  送走这位宗人令之后,韩瑄与徐北游转身回府,那两扇大开的中门在老主人和少主人跨过门槛之后,缓缓合拢。
  两人回到正堂,韩瑄挥手屏退了一众仆役,只剩下父子二人,这才笑着开口说道:“南归,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来江都徐公子的大名都快让我耳朵起茧子咯,逢人就要被恭喜一番,说我虎父无犬子。”
  徐北游笑道:“这个我可不知道,不过我在江都那边能够顺风顺水,没少沾先生的光,起先还是韩阁老的养子,一帮大小官员跟我称兄道弟,后来就成了韩相爷的公子,江都三司见我都要矮一头。”
  韩瑄摆了摆手,淡笑道:“咱们爷俩就不用在这互相吹捧了,你能在江都那边风生水起,说到底还是因为你有这个本事,如果你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任凭我和公孙仲谋如何相帮,也不会有今日的徐公子。”
  徐北游自嘲道:“可如果没有先生和师父,我就是一辈子都在丹霞寨中厮混的命,撑死了去中都从军,指不定哪天就在战场上一命呜呼。”
  韩瑄不置可否道:“极西之地有位先哲曾经说过,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是真金,西北那点风沙还埋没不了你。”
  徐北游笑道:“先生,您可是儒门中人,说什么西方先哲,这话我可没听说过。”
  韩瑄叹息道:“人生在世,万不可妄自尊大,大成至圣先师留下儒门一脉,可儒门的道理不等于天底下所有的道理,有些时候还是跳出来看看外头,兴许就能别有一番感悟。”
  徐北游笑着点头称是。
  韩瑄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轻抿一口,“咱们也是两年没见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能告诉你的自然会告诉你,不能告诉你的,你也别费劲动什么歪心思了。”
  徐北游说道:“在您回来之前,我去了西院一趟,赵师傅提到一桩陈年旧事,我觉得很有意思。”
  韩瑄问道:“什么陈年旧事?”
  徐北游缓缓说道:“是关于先帝和魏王的,赵师傅说先帝是天命在身的英雄人物,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三大势,故而行事无往不利,他又说魏王萧瑾是前知五百载,后知五百载,知常人所不知,生而知之者,这个前知五百载倒还不算什么,可是后三者就有些夸张了,恐怕就算占验第一人青尘大真人也不敢夸此海口,魏王真有这份本事?”
  韩瑄沉吟了片刻,叹息道:“的确是有的。”
  徐北游震惊道:“萧皇是天命所归之人,这是理所当然之事,可魏王又如何能够生而知之?”
  韩瑄缓缓说道:“当年有南北两大谪仙,分别是完颜北月和萧瑾,甚至连秋叶都要排在第三位,萧瑾之所以被视为能与完颜北月比肩的谪仙人,就是因为他素有早慧,生而知之,这可不是旁人妄自猜测,而是你师祖上官仙尘和道门老掌教紫尘都亲自确认的事情,萧瑾还是九岁稚童时,就前往碧游岛面见上官仙尘,后又跟随秋叶去往道门,凭借口中三寸不烂之舌,一手促成了上官仙尘北上后建与玄教结盟,也有了后来青尘大真人的叛宗之事。就是当年先帝登基之前,萧瑾还曾专门告诫过蓝玉,不要让我掌权,只是蓝玉没有听从,现在想来,竟是也被他一语言中。”
  徐北游喝了口茶,压了压心头的震惊,“难怪先帝和太后会如此忌惮魏王,委实是太过惊人。”
  韩瑄说道:“这还不算什么,主要是因为萧瑾曾给先帝下过一句晦气谶语,不过那也是唯一没有应验的谶语。”
  徐北游问道:“是什么谶语?”
  韩瑄叹气道:“想来你也知道徐林是北伐草原兵败之后才会归顺于先帝,萧瑾说先帝本该败于当年徐林北伐草原的一战,最后与太后一起自焚于草原王庭大火之中,当时集合道门之力支持先帝的秋叶也会因为此事的牵连,被青尘大真人抓住机会彻底打压,在道门老掌教飞升之后,由青尘大真人执掌道门,后来更是武祖皇帝得了天下,立国号大周,改元黄龙。”
  徐北游轻声道:“可是萧皇没死,最后得天下的是萧皇,青尘大真人也只能叛出道门。”
  韩瑄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萧煜,字明光,祖籍东都,萧烈长子,正室方氏所生,不足弱冠而丧母,性情偏执乖戾,恶乎烈,为烈所不喜。正明三十九年,出使草原,平定红娘子之乱。正明四十年,擅自称王,同年为大都督徐林所败,与其妻林氏自决于王庭金帐。黄龙元年,被封为丰悼公,黄龙五年,又追封为丰悼王。”
  韩瑄神情复杂道:“这是萧瑾的原话,后来由秋叶转告先帝,这才有了先帝立国之后先是定年号黄龙,后来才会改元太平之事。”
  徐北游喃喃自语道:“就算真如魏王所说,萧皇死在了草原,可这天下还是萧家的天下。”
  韩瑄摇头道:“若真是如此,萧瑾便是当之无愧的皇太子,这天下也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他又何必相助先帝逐鹿天下?”
  徐北游问道:“此事还有其他说法不成?”
  韩瑄轻声道:“按照萧瑾给出的谶语,在武祖皇帝立国大周之后,十年时间中几乎一统天下,于黄龙十年远征后建时,宿于锦州静觉寺,黄龙十年六月初二,原本驻扎于北都的牧人起千里夜袭静觉寺,伙同佛门中人在静觉寺成功弑君,继而挥军进取东都,挟持太子,牧人起自封摄政王,黄龙十八年,牧人起卒,其婿查莽篡权,逼萧帝退位,改国号大新,年号太和……”
  徐北游猛然一惊。
  东北牧氏,冢蟒查擎。


第二十章 秋雨夜父子言谈
  徐北游良久没有说话,有些难以接受。
  若是按照萧瑾所言,当今天下应该是查家的天下,国号大新,可如今却是萧家的天下,国号大齐而不是大周。
  这一切没有实现的根本原因在于萧皇没有草原兵败,反而是大破徐林大军,攻占西北,占据中都,成为虎视中原的西北王。
  到底是魏王萧瑾胡言乱语,还是天命有变?
  屋外一场细细密密的冷冽秋雨不期而至。
  裹挟着浓浓秋意的夜风穿堂而过,带来一阵寒意。
  韩瑄随手泼掉手中的冷茶,又紧了紧身上的官袍,缓缓说道:“不过先帝也说过一句话,我一直不得甚解,他说世上本不该有萧瑾这个人。”
  徐北游起身关门,将凄风苦雨挡在门外,转过身来道:“若是师祖还在世,他也许会知道。”
  韩瑄感觉身上暖和一些,叹道:“可惜啊,上官仙尘和紫尘俱已不在人世,先帝和太后也陆续离世,当今世间除了萧瑾本人之外,恐怕就只有秋叶对于此事知之甚详,其他人,我也好,蓝玉也罢,甚至是大真人青尘,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徐北游坐到韩瑄的下首位置,“看来我注定是难以触及其中内幕真相了。”
  韩瑄忽然说道:“萧瑾应该与秋叶见过面了。”
  徐北游倒是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微微苦涩道:“江都距离魏国不过一海之隔,若是魏王与道门联手有什么谋划,江都恐有倾覆之忧。”
  韩瑄点头道:“若是萧瑾真有不臣之心,他一定会选在江都出手,到时林寒再率领草原大军南下中都陕州,两者遥相呼应,顷刻间便能让半数国土燃起烽火狼烟。”
  对此早有猜测的徐北游只能无奈一笑。
  韩瑄继续说道:“短短两年的时间中,你先是从西北南下江南,又是从江都北上帝都,都是孤身一人,其中的辛酸苦楚恐怕只有你自己心里头清楚,别人都说我们是父子,可我这个做爹的实在是有些不足,希望你不要怪我。”
  徐北游笑道:“男子及冠即是成人,哪里还有整日托庇于父辈羽翼下的道理,大丈夫立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勋,当年萧皇不就是在我这个年纪孤身一人远赴草原,这才有了今日大齐的万世基业。”
  韩瑄伸出大拇指,大笑道:“不愧是我韩瑄的儿子,有志气。”
  徐北游再度起身,不多时后亲自端了一壶热茶过来,将已经空了的茶杯重新满上。
  韩瑄眯起眼睛,望着茶杯上袅袅升腾的热气,轻声说道:“这次诸王入京,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你的婚事,按照规矩,咱们向皇室行纳采之礼后,皇室要宴请我们这个亲家,若是只有一个赵王相陪,难免太过冷清寒酸,如果再加上五大藩王,那就差不多了。”
  徐北游笑了笑,“再加上在京的赵王,便是六王,还有帝后二人,这可真是大场面。”
  韩瑄笑道:“再看吧,若是诸王也都带了王妃,那多半还是要分成两席,皇后那边一席单独宴请女眷和公主殿下,陛下这边再有一席。”
  徐北游点点头,表示记下。
  韩瑄端起热茶咂了一口,平静道:“六王,四位亲王,两位郡王。四位亲王中齐王萧白的储位已经定下,只差了那层明面上的太子身份;辽王牧棠之是异姓王,不算萧家人;赵王萧奇常年在京,没有兵权和封地。说来说去,只有萧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萧氏藩王,萧隶其人,忠心足够,能力也够,就是私心太重,时常因为手段过激而惹来非议。
  徐北游问道:“那两位郡王呢?”
  韩瑄轻笑道:“自从梁武郡王萧公鱼和灵武郡王萧疏相继故去之后,两家郡王就有江河日下的势头,现任灵武郡王萧摩诃还好,可他那个儿子萧世略还是差了太多,怕是难以挑起灵武郡王的大梁,至于梁武郡王这边的萧去疾,怀才不遇也好,韬光养晦也罢,都注定在近二十年的时间内难以达到当年萧公鱼的高度,不说也罢。”
  徐北游皱了皱眉头。
  韩瑄看破他的心思,笑道:“是不是觉得自己交好这两位藩王有些亏本?其实帐不是这么算的,南归,你要复兴剑宗,就绝不能只为眼前计,而要为百年之计,毕竟复兴宗门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当年道门为了重回天下宗门之首的位置,定下了千年大计,道门能有今日之盛,远非秋叶一人之功,而是先后六代掌教勤勤恳恳的积累,这才有了秋叶奋六世之余烈,使道门威震四海,登临天下。”
  徐北游也端起茶喝了一口。
  韩瑄笑道:“各大宗门看似超然于世外,实则与世内息息相关,刚才咱们已经说过萧瑾的谶语,直接点名东北牧氏有不臣之心,可先帝为何还要封给东北牧氏一个异姓王?一则是因为当时的形势所迫,与江南陆谦决战在即,无暇分心于牧氏,再则就是东北牧氏与佛门交情深厚,先帝忌惮于佛门之势,不得不容忍一位异姓王。”
  徐北游问道:“削藩?”
  韩瑄摇头道:“现在谈削藩还为时尚早,最起码要等到没有外敌之后,才能对这些屏御四方的藩王动手,总得来说,是安内,攘外,再安内。现在嘛,朝堂上我和蓝玉还未分出胜负,陛下的新政也未见成效,所以对于这些藩王还是要以安抚为主,至于以后,就是一边敲打一边安抚,什么时候把他们的兵权打没了,也就不用哄了,到那时候,亲王也好,郡王也罢,是生是死,都在皇帝的一言之间。”
  徐北游问道:“若是抛开魏王不提,陛下会先从哪位藩王下手?”
  韩瑄直接了当道:“先是东北辽王,然后是燕王,再然后齐王也没必要存在了,直接入京做太子便是。”
  徐北游点点头,又问道:“若将剑宗视作筹码,我应该押在谁的身上?”
  韩瑄平淡道:“你既然要娶萧知南,那就注定是萧白船上的人,当年道门扶龙先帝,先帝立国之后,道门大兴,现在你效仿当年道门旧事,选择扶龙萧白,等到你的这个大舅子成为帝王之尊后,剑宗自然也水涨船高。”
  徐北游望着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
  韩瑄起身稍稍伸了个懒腰,轻声道:“时候不早了,明天还有个早朝,我得去歇着了。”
  徐北游也随之起身。
  送走韩瑄之后,徐北游重新打开正堂的大门,独自一人坐在堂中,望着外头的绵绵秋雨怔然出神。


第二十一章 梅山青景观三人
  夜色渐深,这场秋雨愈发细密起来,笼罩了帝都城,也笼罩了帝都城外的广袤梅山。
  青景观中的小池在秋雨下荡漾起无数涟漪,小池旁的老槐树摇摇晃晃,被夜风吹下枯黄落叶无数,飘落在小池的水面上,随着涟漪来回飘荡。
  小池不远处的道观正殿中,灯火摇曳,两名道人在昏暗模糊的道祖像前相对而坐。
  其中一名看面容大概不惑年纪的道人转头望向屋外雨帘,轻轻捻动长髯,说道:“好一场秋雨呐,据说当年掌教真人便是在此等秋雨中只身赴帝都,结识萧皇,最终两人联手建下不世功勋。”
  此人正是从巨鹿城一路逃到此处的青叶大真人,他伤好之后没有选择返回玄都,而是留在了青景观中。
  另外一名老道人鹤发童颜,正望着手中的三枚黄龙铜钱,怔然出神。
  老道人随手一抛,三枚铜钱散落在地,滴溜溜地旋转不停。
  良久之后,尘埃落定,老道人望着三枚铜钱,脸色在跳跃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明暗不定。
  青叶轻声问道;“师伯,自青尘叛出宗门之后,您就是我道门当之无愧的占验第一人,窥天术不亚于掌教真人的紫微斗数,不知此卦如何?”
  老道人自嘲一笑,“你也说了,青尘叛出宗门之后我才算是占验派第一人,当初贺牢山一战早已定下了胜负名分,如今帝都城中各路高人齐至,混淆天数,我这一卦未曾算出天机,恐怕要青尘或是萧瑾亲自出手才行。”
  青叶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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