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鸦椿-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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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许久再去翻看那天的照片,林逾静才发现,她始终盯着镜头看,而陈京澍只看向了她。
崩溃难过到极致时,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剩欲哭无泪的无奈,和痛到缺氧的心脏。
林逾静紧紧抱着相机,蜷缩起双腿躺倒在地板上。
可她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只能像一台被设定好的程序机器,去完成最后的离开任务。
林逾静把相机完好放回到床头柜上,再次环顾卧室一圈,最后只拿走了陈京澍送她的月亮渔火夜灯。
好不容易克服的怕黑习惯,不过一年时间,又严重复发了。
终于没有逗留的借口,林逾静拖着行李出门。
她在二楼转了一圈,没有发现陈京澍,原本想着就这样不告而别也挺好,可刚走到一楼,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少年。
他满身的桀骜逆鳞不再有,取而代之的是血痕淋漓的伤疤。
算是她的杰作,还残忍选择在少年母亲下葬当天。
“雨这么大,明天再走吧。”暴雨倾盆,他语气却是平和的,让人恍惚以为,刚刚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但林逾静知道,他只是在克制自己的脾气。
或许也不是克制,而是他太爱她了,以至于听她说了那么多宛如利刃锥心的话,还是狠不下心责怪她。
“明天再走?”她看到远处的雨幕里,正亮着双闪的豪车,知道自己没有继续记刻少年模样的时间了,连心疼的话都要咽下去,再出口就变成勾人撩拨的下流调情话,“陈少爷是觉得,一个小时不够发挥?”
陈京澍眼眶终于开始泛红,“林逾静,你就不能聪明点,人和钱都要吗?”
闻言,她竟一时间说不出半句话。
心疼,留恋,她的爱意也酝酿到了极致。
连脸上的笑,都变成自嘲的苦笑,“我一个穷学生,可高攀不起您这位华仁大少爷。这还是您生父和我说的原话,不然我还真能做一做嫁入豪门的美梦。”
不能再继续纠缠了,林逾静在心里想到。
只是她一往前走,陈京澍就要去阻拦她的动作。
林逾静酝酿了许久的话,终于还是被他逼了出来,“你有完没完!都说了,我喜欢的是壹京陈家的陈京澍,不是彭镇一中父母俱亡,无依无靠的陈京澍。”
“我的青春就这么几年,我不想什么都用破二手的。”
暴雨的暮夜,少年终于暴怒。
但拳头还是克制地错过林逾静脸颊,落在了她身后的老槐树上。
血腥味顷刻在雨中弥漫开来,陈京澍最后一丝骄傲也被她踩在脚下□□破碎。
少年眼里的爱,终于变成了揉不开的恨,“滚,别再让我看到你。”
林逾静像落荒而逃一般,直到火车嘶吼着鸣笛启动那刻。再望着窗外远处的万家灯火,她的心脏终于有了后知后觉的剧烈撕痛。
雨幕的小镇,夜晚是一片充满暖意的金色光芒。
海上的渔火像是巨人长臂,从海至岸,轻轻松松抱揽整座滨海小镇。
咸腥的海风,却在“叮”的一声后,被这片寸土寸金商厦云集之地的夜风取代。
古朴考究的露天四合院,也将她从回忆中拉扯回来。
林逾静仰头,这是她来到壹京这座城后,第一次看到如此繁密的星空。
心想,谁说高处不胜寒,高处是底层的蝼蚁,看不到的星光。
…
“您好,是林逾静,林小姐是吧?”身着黑色职装的中年男人,从四合院内走出,“我是陈总的私人管家,袁术。”
林逾静颔首点头,回应道:“您好,我和陈总有商务预约。”
看似是向袁术说明来意,但更像是在警告自己的心,今晚上顶楼,是为项目合作,不是为了陈京澍这个人。
“陈总早有交代,只不过他现在被一些事情耽搁,难以脱身,需要您稍等一会儿。”
林逾静看了眼腕表,指针落9,“还早,我可以等。”
闻言,袁术朝她做了个邀请手势,带着她进了那座四合院。
古香古色的院子建造考究,院落宽绰疏朗,庭院中莳花置石,屋脊门廊精雕细琢,彩墨金粉勾勒纹饰。
一路走过,曲廊亭榭,池塘花木。
托陈京澍福,她第一次见到空中庭院。
前院还有一个单独的房子,挂着块牌匾,印“司香室”三字。
怪不得她一进来,就觉得虽是暮夜时分,却总有种眼前始终缭绕着一股青灰色烟雾的感觉。
“陈总心脏不好,所以院子里每天要熏些草药,林小姐还适应吧?”袁术瞥看她一眼,说道。
“阿澍心脏怎么了?”急切地关心,几乎不需要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我是说,陈总。”
“您能被允许来这里谈事,应该是陈总很看重的项目负责人,想来和您说也可以。”袁术推开会客厅的门,领她进去,“那是前年发生的事。陈总在国外出了场车祸,留下了些后遗症。”
林逾静还想再问细节,袁术又岔开话题,“林小姐,那您在这里稍等吧,我还有其他工作,就不陪您了。”
她抿唇,看着袁术关门离开。
被独留在此,林逾静无聊地环顾四周,发现入眼尽是灼眼的贵。
学美术的,都有门艺术鉴赏课。
那些只能在教科书里看到的家具摆件,她在这里算是见到了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实物。
林逾静低头,看了眼自己全身加起来不到200块钱的,从某宝购入的职业装,瞬间连那张铺有手工刺绣的薄垫沙发都不敢坐了。
只能踩着五公分的高跟鞋,站在原地不停地徘徊踱步。
“林小姐,怎么不坐下?”不过五分钟,袁术端着托盘进来,“陈总刚来电,还得麻烦您再等一个小时。”
“没关系,陈总的事情比我重要,我可以等。”她们美院的研究生宿舍并没有门禁,随时刷卡就可以进去。只要保证她能坐上末班地铁,一切都不是问题。
“那就好。”袁术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初秋夜凉,给您准备了温粥,这还有件薄毯,您用来搭腿。”
林逾静仍旧拘束地站着,“不用,我活动活动就好。”
袁术看着她的鞋子,尴尬笑笑,“纯实木地板,经不住您高跟鞋踩来踩去。”
林逾静这才恍然大悟,立刻坐到沙发上去。
袁术一走,再次留下她一人。
林逾静看着眼前精致的餐盘,让她搭腿的薄毯。
仅是肉眼观摩,就能猜出价格不菲。
林逾静抿了抿唇,发觉口腔内不知何时弥漫起一股血腥味。
学艺术的,就算是穷学生,也会借着工作和学习的机会见到各种奢侈品。
但心情,从没有像此刻这般,如此低落。
绝非仇富,或者懊悔当日之举,后悔没听他的,钱和人都要。
而是此去经年,物是人非的极度落寞。
特别刚刚听袁术说陈京澍前年出了场车祸,心脏留下了后遗症。
曾经的两人,肌肤之亲,耳鬓厮磨。
现在仅是待在属于他的空间,就已经感觉到满满的生疏和隔阂。
更别说,知晓他这些年,都发生了哪些事。
但看着眼前呼之欲出的贵气,她又在心里舒了口气,心想陈京澍应该过得还不错,反正肯定比她过得好。
…
连接私人监控后台的屏幕,林逾静时不时会看看周围,然后再低下头沉思。
袁术端来的托盘,无论是粥还是薄毯,她都没碰。看久了,还会发现她始终踮着脚,细细的鞋跟空悬,看着就累。
“踩坏地板,又不用你赔,和她说那些话干什么?”男人声音带着沙哑的冷调,疲惫地捏了捏挺直的鼻梁,视线仍停留在屏幕上。
“我不说那些话,林小姐估计要站一晚上的。”袁术浅笑。
…
就在林逾静等得快要睡着时,沙发边柜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被吓得一哆嗦,发现腕表上的时针已经落在了12上。
林逾静顾不得腿酸肚子饿,连忙接起电话,“您好,是陈总吗?我是林逾静,我还在等您。”
“嗯。”沙哑又冷冽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傲慢,“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忙,你可以不用等了。”
林逾静停顿半刻,眼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富贵,宿舍里却只有催命的论文。
憋闷一整天的恼意终是难休,再出口的语气都变得不甚温和,“陈总,您在耍我吗?”
那边估计也没想到她会发火,散漫的笑意从喉间细碎发出,带了些轻蔑的反嘲,“不及林小姐万分之一。”
作者有话说:
《永不失联的爱》
演唱者:陈少爷
【心疼】【恨】【不舍】【自我懊恼】【手握话筒】【走过陪你看流星的天台,熬过失去你漫长的等待,好担心没人懂你的无奈,离开我谁还把你当小孩,我猜你一定也会想念我,也怕我失落在茫茫人海。。。】
…
有很多话想说,又怕剧透,算了,桃子的话都在小说里。
下一章就要入V啦,希望宝贝们可以支持正版,这几天先不要养肥,帮桃子冲下订阅!
爱你们!爱你们!爱你们!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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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重逢
◎陈京澍神情都柔和几分,低垂着眸看林逾静。【重写!】◎
林逾静后知后觉自己失了分寸; 再想道歉,陈京澍已经挂了电话。
她懊恼的揉了揉脑袋,都不知道自己突然从哪里来的脾气和底气。
从前也不是没为了项目求过人; 灌酒赔笑都是有的,而今天只是等了陈京澍两三个小时,人家还有吃有喝的恭敬招待着她。
好像就因为对象是陈京澍; 她才本能的想要欺负过去。
真是应了某人多年前那句:她就是只纸老虎,全世界只敢对着陈京澍凶。
但此去经年,陈京澍早已不是那个对她满腔赤诚的小镇少年。
曾经的山涧春水; 现在是请勿高攀的陈家继承人。
若不是这场招商会; 以他们现在的阶级地位; 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际。
…
陈京澍不回来,林逾静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她轻踮着脚; 直到踏出接待室; 才落下脚跟。
置景精致的四合院; 她从何处来; 就要从何处走。
电梯下行,那条闪着璀璨金光的中轴线终于从她脚下蛰伏而起,变身高不可攀的皇城巨人。
街上晚风一吹; 连就一整日的尘埃和不切实际的旧城故梦; 都一起随风逝去。
人嘛!
就得活得有自知之明。
…
凌晨的神京长安街,盏盏长灯高垂。
华仁万襄酒店对面的主干道; 突兀停靠一辆挂着三地牌的黑色劳斯莱斯。
驾驶位坐着袁术,他从前是陈嵘清的司机,最会官场那套察言观色。
现在跟着的这位小陈总; 是他放眼整个陈家; 自认为最有血有肉有温度的人; 只是年轻的公子哥身上总有种驱不散的暮气感。
陈京澍坐在后排,车窗半降,西装革履,脊背挺直。
袁术顺着他视线打量出去,晦暗不明的天色里,一抹削薄的身影从酒店旋转门走出来。
林逾静穿着再普通不过的上白下黑职业OL风套裙,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单手拎着高跟鞋,赤脚从台阶上下来。
看长相是个张扬浪漫的大美女,只是眼神里莫名也有种陈京澍的暮气沉沉感。
“走吧。”终于在人快要消失在拐角时,后排传出冷倦的声音。
袁术不紧不慢启动车子,问了句,“现在地铁已经停运了,最近又临检,长安街怕是不好打车。要送吗?”
陈京澍升上车窗,语气又冷又平,“壹京那么多人,我每个都要送?”
…
初秋的夜风骤急,林逾静露出的半截小腿都是刺痛的。
大约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人在长安街,却连辆出租车都拦不到。
电话来电却像催命符,她不接就响个不停。
耐心被磨平后,她敷衍打开扩音,对面立刻传出嘈杂的DJ乐,还有男人不甚客气的谩骂声,“姐,赶紧给我转一万块钱。”
林逾静再也迈不动步,叹一口气后肩膀倾颓,“生活费已经给妈了,你找她要。”
“林逾静,我再说一遍,给我转一万块钱。”林逾延从来只叫她一声姐,给钱直接挂断电话,不给就开始撒泼。
林逾静疲倦无力,语气更是平平,“我只有吃饭和买颜料的钱了,你想吃喝鬼混,就去找妈要。”
“这个借口,你个月都用。你没说腻,我都听腻了。”她刚准备挂电话,林逾延又变了腔调,“我这里可是有一点你的好东西,今天不给钱,就别怪我不顾姐弟情谊了。”
她还没明白林逾延的意思,就收到一张相册截图,尽管模糊但还是足以辨别,那是她上周回家洗澡时的场景。
当时她还疑惑插座里为何闪着一个红色亮点,现在才意识到那是一个针孔摄像头。
“你说,我要是把这些照片和视频标上,华清美院校花性感浴照发小黄。网上,再附带你的电话,是不是还能帮你拓宽下业务,你接商稿才能赚几个钱。”
瞬间,林逾静只觉全身血液倒流,街道的盏盏长灯熄灭,世界陷入漆黑,尖锐耳鸣不止。
口腔之内,血腥弥漫。
对面林逾延还在喋喋不休,各种卑鄙无耻的下流威胁话不绝于耳,“今天不给钱,就等着名声扫地。小贱人,我毁了你。”
林逾静这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崩溃到了极点,但还是强忍着眼眶内不断打转的泪,以她对这个弟弟的了解,只要给一次钱,照片和视频就会成为勒索她的弱点。
所以她只能保持从容淡然,语气平和道:“不就是几张裸/照和视频,你发布出去好了。”
“你说什么?”林逾延惊问。
“我说你发吧。”林逾静重复一遍,又道:“顺便给你普下法。非法偷拍他人私密照片,并以曝光相要挟勒索钱财,传播至淫。秽网站,可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数罪并罚,我至少能让你住十年监狱。”
“你吓唬我呢?”林逾延不以为然道。
“林逾延,我从来不吓唬人。我要是被毁了,咱们全家就一起死。”说道最后,她凄厉的笑了起来,像个午夜里勾魂索命的女鬼,“弟弟,你怕死吗?眼睁睁看着血液一点点的从身体里流出来,体温慢慢下降,你想呼救,却发现半点力气都没有。”
“林逾静,你神经病吧!”林逾延的心理防线逐渐崩塌,恶狠狠骂道。
“你才知道我有病?”林逾静敛了敛笑声,郑重道:“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想继续做个米虫,就学你妈好好闭上嘴。想死,就学你爸。。。”
电话“嘟嘟嘟”三声,对面的主人像是迫不及待要逃命,世界重回平静。
林逾静长长喘了一口气,她仰头望天,才发现再不见繁星满月,取而代之的是商厦云集。
一点透视将这座由钢筋水泥铸造的城市,遮挡的密不透风。
原来悲戚到极致时,连泪都落不下来。
倒是老天似有触动,替她落下一颗颗硕大泪珠。
林逾静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只流浪狗,蹲伏在一处窄窄的商铺屋檐下避雨。
城市的雨水不染半点咸腥海风,只有鼻腔可闻的泥尘味道。
起雾的雨花与地面接壤,她的视线尽头,逐渐没入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
视线向上,雨幕里的男人身材修长高大。一步步朝她走来时,说不尽的意气风流。
陈京澍绅士将黑伞挪到她头顶,眉宇仍可见熟悉的散漫痞气,气质里却再没半点小镇少年的恣意烂漫。
连俯睨她的眼神,都满是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