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念经人-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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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烦山长,一座山门需要有事无巨细兢兢业业管事的人,山长经常拿那些破事找他,心底里还是与他生分,担心他的感受。
以前观主在宗门时候,什么杂事不管,山长不照样处理得来?
哪里会经常商议?
观主大多时候就是个甩手掌柜。
张闻风仔细打量一眼像个老农的土堃,笑问道:“要破境了?”
土堃笑呵呵道:“压了一年的境界,是时候恢复四阶修为了。我听说金风观的顾全,在闭关冲击金丹境,咱们也不能落人后嘛。”
张闻风笑道:“需要准备什么天材地宝?咱们没有,可以找道录院去换呢。”
“不用,我服一滴沉阴积善液足够。”
土堃说得很轻松,重新走一遭,什么时候该压,什么时候该破,他心底有数。
这也是朱浔为什么要拉拢观主去都城做官的一点小缘由,能够成为大安朝第一个金丹境修士,眼光不会差,看出他此时收敛的状态。
两人聊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降落在山门外。
重新修葺的山门牌坊楼高达七丈,气势巍峨雄壮,凋刻精美古拙,高悬的“仙灵观”三字是从大殿匾额描摹再放大,金光熠熠,宗门气象,即使没有高山映衬也尽显不凡。
深达三丈的牌坊门洞下,山长、岳安言领着一众弟子拱手躬身:
“恭迎观主回归山门!”
六十多名弟子,分作四行整齐列队,一水青色道袍,看着便朝气蓬勃。
张闻风瞥一眼土堃,搞这排场做甚?拱手还礼,让众人起来,走上前去与山长、岳安言寒暄,牵着这么些年过去不见长个仍然粉凋玉琢的胡羌儿,朝一个个神情激动的熟悉面孔微笑点头示意,又与土堃伸手做请,往里面宽敞青石板大道走去。
去山顶大殿烧了香,济济一堂拜了道祖和师祖。
弟子们下山散去,几人在西殿喝茶聊天,一直说到太阳落水,山下传来用膳铃声。
那瓶杨水兰炼制的“水还涤魂散”交给了岳安言,让他们先下山用膳,张闻风与土堃落在后面出门。
驴子得得跑上前,它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观主,就那么大黑眼珠子看着,也不让开道路。
“差点忘记给你礼物。”
张闻风笑着拿出册子,道:“是法远大师送你的功法,你好生参详。”
打发走屁颠颠的驴子,摸出一个蓝色瓶子,递给土堃,笑道:“杨水兰拐弯抹角送给乐子的锻体药物。”把事情简单一说。
土堃揭开瓶塞嗅了嗅,乐呵呵笑道:“玉骨精髓调和了水运精华,啧啧,好东西,有意思啊。杨水兰这是玩哪一出?想要老牛吃嫩草,又惦记上了我那傻大笨粗的徒儿?”
笑得很不正经的样子,施施然收起瓶子。
“别乱说,别让乐子知道,要不依他的性子,不会接受。”
张闻风笑着嘱咐。
土堃扬扬手,往后山走去,“等乐子用完了再告诉他,那小子还能从皮肉上刮下来不成?嘿嘿,一个是情关难过,一个是余情未了,冷灰复燃,杨水兰往后想要突破到五阶,麻烦大了喽。”
他笑得很是幸灾乐祸。
“哪有你这样当师父的,不盼点徒弟好?”
张闻风站定脚步,笑着问一句:“你什么时候闭关?山门大阵尽管调用。”
“明后日,我醒得。”
土堃几步之后消失不见。
张闻风替乐子感叹几句,遇师不淑,有得苦头吃了之类,往南边山路走去。
胡羌儿踩着木剑唰一下飞来,笑嘻嘻邀请:“老爷,现在有空吗?咱们去看看望霞岭和西潭岭的灵植,长得可好了。”
第476章 驴讲人话
老瘸子打开牲口棚子边上的杂物房,搂了一筐子草料,提着去给左边棚子的几头驴子喂料,平时这些杂活都有乐子抢着做,他只用四处转转看看。
他管着每天的灵米、灵玉黍碎粒用量,除了乐子,不让其他人经手。
这几天乐子用观主带回来的药膏锻体,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皮肤红通通的每走一步都要歇一歇,看得他心疼,他当然不是对观主有怨言,这点还是拎得清。
乐子,乐子,名字取了个“乐”字,却是个苦孩子。
二十三岁啷当的大人了,天天拼命练功,找媳妇的事儿一点都不急,愁死他了。
老瘸子心不在焉给食槽里抓料,没注意身后混进来一头没栓绳的黑驴。
黑驴瞥一眼那边蠢头蠢脑的母驴,老瘸子挑母驴的眼光真是差劲得惨绝人寰,驴脸那么长,与俊俏二字不沾边,一身的骚臭味,它实在没胃口往上凑,更别说骑上去了。
往后面角落躲了躲,黑驴张嘴怪模怪样叫道:“老瘸子,张宜方。”
声音生硬古怪,像人声,又含湖不清。
老瘸子动作一僵,从背嵴到后脑勺发毛,凉飕飕的,他很确定没听到过这个陌生声音,再说了仙灵观上下谁敢叫他老瘸子,还叫他的大名?都是瘸叔、瘸爷的客气叫法。
日怪了,难道仙灵观神仙扎堆的地方还闹脏东西不成?
他慢慢蹲下身抓起棚子边的一根挑料木棍,“呼”的一式回马枪,又快又狠扎向身后,管它什么鬼东西,先打了再说,扎了一个空,老瘸子脚步斜移,以木棍往后横扫一片,顺势回头看去,什么都没有。
外面晴天白日,春意盎然。
“谁?有种再说一句?”
老瘸子一棍在手,胆气大壮,装神弄鬼的东西,他腰间系着观主亲手刻绘的辟邪玉牌,怕个屁啊。
“哦豁,老瘸子,你胆子比芝麻还小嘛。”
古怪声音飘忽,阴森森恕�
老瘸子听出来一丝不对,手中木棍一撑,跳上食槽边上的五尺高栓驴木桩,居高临下飞快搜寻牲口棚子四处角落,他即使左脚残废,借助木棍使力还是能用出一些轻功技巧。
一道黑影唰地跳过棚子后面的矮栏跑了,速度奇快。
“驴日的,吓老子一大跳。”
老瘸子笑着跳下木桩,冲外面叫道:“什么时候会说人话了?快过来,和老子聊聊天,解解闷儿。”
驴子优哉游哉从另外一边跳进棚子,道:“老瘸子,你先放下棍子,我会说人话了第一个就来找你,够意思吧,值不值得咱爷俩喝一顿?”
它脖颈处系着纳物袋,凭空飘出两坛酒水。
老瘸子哈哈大笑,丢掉敲打着掌心的木棍,道:“冲你这句暖心窝子的话,算你小子有良心,这顿打先余着,喝酒,喝酒。”
一人一驴就在牲口棚子喝开了。
三杯通大道,一醉解千愁。
棚子外面,张闻风和胡羌儿从田间回来,抄近路经过。
听得里面的热闹,胡羌儿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驴爷会说人话了?心头大喜,看向自家老爷。
他虽然在道观和谁都玩得来,但是物以类聚,他还是喜欢和驴爷、辛星、山獾以及在白虎岭扎根的绿馨儿、绿婵儿等妖类朋友玩耍。
驴爷能说话了,他多一个能唠嗑的伙伴。
“你去玩吧!”
张闻风笑着点头,他不在家的这几年,胡羌儿做得很好。
用灵桃、灵李子果核培育出了几片灵植林,移植在新开发的地盘,今年有部分桃李林子能够挂果。
去年成熟了一树磐玉孜神灵果,共收获十六枚果子,在坊市里都是紧俏货。
其它的扶摇果树、流莹灵树、子虚参、星辰花等灵植,都是些珍稀品类,暂时不会开花挂果或成熟,长势喜人。
这几天空闲时间,他与胡羌儿转悠在地盘各处,查看每一株灵植的生长情况,与胡羌儿讨论优劣,他特意赏了胡羌儿一小坨神性泥土,把小家伙高兴得。
走进清正别院茶室。
烧开灵泉水,茶香四溢时候,山长和岳安言先后走进门。
张闻风伸手示意,笑道:“后山宝库里新添了三件纳物宝物,和一批法宝、材料、丹药、符箓、灵气石等物品,我登记在册子上了,是斩杀巫族修士的战利品。”
他得到的三枚巫族修士的身份牌,交给朱浔带去了道录院,后续有奖励和功勋下发。
山长知道怎么处理战利品,将物品放到土堃打造的阵法内,启动了慢慢清洗印记和气息,到时珍稀的留下,普通的奖励给需要的弟子们,剩余的可以贩卖换取物资。
“我与几大商行有过接洽,也拜托了三尾妖狐部和白猿部,还没有通天木或其它千年份的灵木消息。”
“慢慢打听就是,这个急不来。”
张闻风看向岳安言,道:“岳师姐你不是要出远门游历吗?闾子进已经炼化喉咙横骨,会讲人话了,你可以考虑带上它一起,它在家呆不住,出去走走也好。”
岳安言修为卡在渐微境圆满,手中有丹药,现在只差突破契机,她诧异笑道:“什么时候的事?没听到闾子进显摆,它忍性这么好吗?”
她明白观主的一番好意,是派闾子进给她做保镖。
“应该是今天,它在山下的牲口棚子和瘸叔喝酒,口水话一箩筐一箩筐,滔滔不绝啊,它憋了一肚子话没地方说。”
“好啊,我等会与它谈一谈。”
岳安言欣然答应,有闾子进一起,她可以考虑走得更远,甚至转去落宝岭的跌宕支脉,见识下观主和闾子进寻到机缘晋级的草木岭秘境。
那地方听说还剩半数草木精魅守护着,另有七八个草木精魅在白虎岭打理。
趁机会转去看看杨水兰,再回程逛逛大安朝大好河山。
观主回山了,整个仙灵观上下有了不一样的活力,她也能放心地出门游历,听说土护法已经闭关,在冲击四阶之境。
她得抓紧时间晋级自在境,今后可以帮观主多分担一些。
她突然想起一事,道:“观主,麻烦你找个时间与水如清那丫头聊聊,第一批弟子目前就她没有破境,她闷心里着急,我开导她几次,效果不大。”
“行,我与她聊聊。‘水还涤魂散’没给她吧?”
张闻风对弟子们的情况不熟悉了,他没有贸然给弟子们指点,这几天先看着,与第一批的十六名弟子聊得多一些。
“暂时还没,她目前的状态,给她再好的药也是浪费。”
“是这个理,我先了解她什么情况,乐子比她落后那么长时间,都晋级快一年了,她或许是心里边有事?”
第477章 不一样的世界
二月天,蒙蒙雨,潺潺溪水绿无边。
张闻风踏着浅柔青草往东边慢行,身边是身材高挑、肤色微黝的水清如,一晃七年多过去,当年的麻杆纤瘦黑小丫头,长成了下巴尖尖、柳眉弯弯、楚楚动人的大姑娘。
闲谈着了解水清如学拳、学剑、修炼日常,问了她家兄后面做出的狗屁倒灶恶心事情,以及她的应对之法,他看得出水清如先前有些紧张和兴奋,担心被他责骂。
细雨微寒不沾衣,沿着小溪走出五里之后,登上一座山头的凉亭。
远处一垄垄麦田中,有道观雇用的农夫们穿戴蓑衣斗笠穿梭其中,春雨贵如油,他们在除草施土肥。
“你前面几年都修炼得好好的,听岳道长说,从去年春天开始,你分心画画、写字和看书,没以前那般用功在功法修炼上,是有什么缘由吗?还是有心事?”
张闻风问正事,前面做了那么多铺垫,他觉得够了。
从小吃苦长大的孩子,修了七年道,读了那么多书,性子较普通人坚韧。
修炼一途在前期讲究一鼓作气,破境如顺水行舟,懒懒散散是不成的,时间拖得越久不是基础越牢固,而是关窍越阻塞,瓶颈大如桶。
这些常识早就说过,是以能够成为正式弟子没几个懒人。
水清如用手帕将亭子内飘了细雨的石凳擦拭一遍,请观主坐下,她在对面落坐。
她当年差点冻死、病死、饿死,能够死皮赖脸可怜兮兮留在仙灵观成为学徒,是山长帮她求情,后面得岳道长照料,她很感激两位大恩,是活命之恩。
眼前的观主,于她是师父般的存在。
她的功法、剑法、拳技都是观主教的,当初晋级先天是得了观主指点。
与不苟言笑的山长她不敢多话,敬之畏之。
和关心她的岳道长可以聊聊女儿家的私心话,帮她出出主意应对家兄那一摊子窝心事,唯独观主面前,她可以敞开说她的修行感悟,观主不是武修,却懂武修的道理,嗯,应该说懂很多道理。
“观主明鉴,弟子确实在修行上遇到了疑难,还请观主指点。”
“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张闻风笑道,几年不见,当年的小家伙有了自己的个性和想法,身上有了修行之人的思虑,不再唯唯诺诺,这是好事儿。
水清如用手帕将石桌慢慢擦拭,道:“前面几年,经常有其它宗门的修士来咱们道观拜山切磋,我每次都要上场,有两次,我没掌握分寸,差点刺死了人,吓得我好些天都做噩梦,后来山长就不让我上场了。”
张闻风沉吟片刻,问道:“你总共打了几场,败过没有?”
他大概明白水清如的顾虑心结在哪里了。
“打了十场,没有败过。”
水清如眼中有些光亮,她替观主争脸,是高兴的事儿。
张闻风继续问道:“现在让你与外面宗门拜山的修士切磋,生死自负,你敢不敢全力以赴,生死相搏?”
水清如有些犹豫,看一眼微笑的观主,又低垂下微颤的睫毛,道:“观主让我切磋搏命,弟子自是敢的。”
这里面就很有嚼头了。
张闻风笑了,道:“我给你讲几个小故事。”
将他当年遭遇五师兄鲁金忠用邪法暗害,他如何反杀,并向县城道录分院求救,会同伍乾平、傅孤静、云秋禾等人一举剿灭那伙贼人的陈年往事当故事讲了,又把韦兴德一家遭遇古树魍精报复,扯出来的一系列凶险故事讲了,还讲了巫修差点屠杀西河洲镇半镇百姓的惨事。
“你们刚好处在大变之际的这段平和时期,放眼望去,山河清平,天下无事,对修行界的险恶没怎么接触,心性磨砺不够,空有一身相对凡人来说的强者本事,还不具备强者心态,所以,你要收起你那些琢磨来去的小心思,先集中精力破境。
你本事提升了,即使今后与人切磋,也能控制好手中剑的威力,何乐而不为?”
水清如眨了眨眼睛,问道:“观主,咱们今后……真的会和大凉巫族打仗吗?”
张闻风站起身,摇头道:“难说,如果咱们大安朝的修士孱弱,势力不如人,周边的国家不打才怪,和平从来都是以拳头争取的,不是靠一厢情愿。”
水清如跟着起身,她看过那么多的典籍,知道每回灵气潮涨都伴随着无数的乱子,有天灾,有人祸,是她想岔了,微微躬身:“弟子懂了,多谢观主解惑。”
“真懂了?”
“懂了一部分,弟子会奋起直追。”
水清如觉得观主的眼神能直指人心,她有些羞愧,她不想破境,不想因为修为提升到武道第二阶的易筋境,与更高阶的修士切磋,她讨厌打生打死的,此时觉着自己私心重了。
“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人,你要好好修行。”
张闻风微笑看着有主见、自己琢磨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弟子。
其他弟子估计多少有这种情况,他决定后面和弟子们好生讲讲“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太平年景不太平”的道理,让所有晋级渐微境的弟子分批前去冲州,参与边境的血腥厮杀,积赚些功勋值。
或许有人会死伤,有人禁受不住战场残酷崩溃。
但温室里养不出心怀天下的修道之士。
躲避、隐居避世的修道者,成就终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