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第7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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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河里捞金豆子的焕殊大帝,把船靠到了岸边。
老人登上了船,来到忘川河中央,把一袋子碎烂的罪业,洒了进去。
徐志穹道:“这些碎烂的罪业,从何而来?”
师父道:“这些罪业,都是超过两寸的,是判官摘取下来的,罪业越长,就越坚固,如果不能让其碎裂,河水无法将之消融。”
徐志穹问道:“如何能碎裂罪业?”
师父道:“罪业绝非寻常之力可以击碎,森罗殿里的手段,就是用刑罚,将罪业一点点磨碎,这是粉碎罪业的正途。”
“除了正途,看来还有其他途径?”
“有!”师父点头道,“判官三品技,乾坤独断,能增减一个人的罪业,实际上就是将现有罪业粉碎之后重新聚合,可惜你不会用乾坤独断之技,
赏善大夫印,能截掉一段罪业,但要根据对方善行多少来定,正常情况下,行善之后,罪业会自行脱落,若是脱落的少了,与善行不符,可以用赏善大夫印修正。”
说到此处,师父停顿了片刻:“我好像没教你赏善大夫印的用法,这也怪我了,
除此之外,罪主有粉碎罪业的方法,受罪主蛊惑之人,得到世外之力后,也有粉碎罪业的先例,
冥道之中有禁术可以粉碎罪业,但禁术究竟掌握在谁手中,尚未知晓,
饕餮贪道能吞噬罪业,但不是寻常修者能做到的事情,他们道门的技法不好捉摸,日后得闲,再细说于你。”
难得师父能指点几句,徐志穹听的很认真。
说话间,有阴差押解几名罪囚上了奈何桥,到了桥的尽头,焕殊大帝的手反复捶打,没有锤出罪业,摸了两下,放他们过去了。
“为什么他们可以放行?”
刘恂道:“这些亡魂不一样,他们在阴司刑期已满,罪业被彻底粉碎,头上已经没有了罪业的痕迹,来世可以投胎去了。”
又有一名亡魂上桥,被拍了几下,也没罪业,摸索之后,发现了痕迹,被焕殊大帝扔进了河里。
又是个漏网之鱼。
看着那亡魂灰飞烟灭,徐志穹叹道:“如此说来,让罪囚服刑,也算救了他们。”
师父点点头:“这是洗脱罪业的正途。”
忘川河上的老者倾倒过罪业,背起一麻袋功勋,乘着船,又回到了岸上,刘恂道:“他还得按凭票,给判官和冥道修者分功勋。”
不同分身,不同分工,协同作业,全年无休。
这役人当的……
徐志穹慨叹一声道:“您的师父,真是勤奋!”
“他……”刘恂感觉话里有讥讽之意,没作回应。
沉默半响,徐志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功勋其实就是罪业,判官是吃罪业晋升的。”
刘恂闻言眨眨眼睛:“也不能这么说,罪业在忘川河里,也是经过些炼化的。”
徐志穹道:“冥道也吃功勋晋升,换句话说,他们也吃罪业。”
师父沉吟片刻道:“他们不太一样,功勋到了他们身体里,会被身内和身外的阴气炼化,冥道修者的气机必须内外对等,否则身内阴气会反噬,所以他们从不轻易离开阴司。”
徐志穹道:“所以不经炼化,直接吃罪业的,只有判官?”
“也,也不是这么说……”师父有些口吃。
“难怪天下道门,都用气机,只有我们用意象之力,因为我们和罪主一样,都是吃罪业的?”
刘恂抽抽鼻子道:“话不是这么说。”
“那你说怎么说?”
“你放肆!”刘恂有些恼火,随即缓和语调道,“罢了,执灯生杀星宿,我适才不该呵斥于你,
这里另有玄机,今天便一并告知于你,你是不是听过罪主所说的一些话?”
徐志穹点头道:“罪主说世间所有的神力,都来自于他。”
刘恂摇头道:“这是句屁话!世间所有修为,都来自于世间神力,和世外的罪主一点关系都没有。”
世间修为都来自于世间神力,这话不太好懂……
徐志穹正想追问,又听师父说道:“世间各道门修为,大多和阴阳之理有些相干,诸神当年掌握了阴阳之理,结合自身修为,将阴阳二气于身躯之中用不同方法炼化,便形成了各自道门,
只有咱们判官道,不是起源于阴阳之理,是我师父,他独创的。”
说起独创的,刘恂有点心虚。
徐志穹嘴一撇:“当真是独创的么?”
“应,应该算是独创的……击败罪主之后,师父多少借鉴了些罪主的手段,待师兄把裁决道改成裁决判官道,也借鉴了些罪主的手段。”
徐志穹垂着眼角道:“到底借鉴了多少?”
“也不是太多,但咱们用的还是世间之力。”师父故作淡然,竭力掩饰着尴尬。
尴尬什么呀!
这是好事!
徐志穹微不可见的笑了笑。
第1043章 和他们打!
得知判官道在技法原理上和罪主的世外之力有相近之处,徐志穹一阵窃喜。
刘恂还以为徐志穹产生了某种误会,赶紧解释道:“不光咱们判官借鉴了罪主的手段,别的道门也有借鉴,
苍龙霸道从秩序之中汲取神力,白虎杀道从杀戮之中汲取神力,名家从诡辩之中汲取神力,这些道门多少都曾效仿过罪主的手段。”
徐志穹颇为诧异,不知师父到底在担心什么。
师父看着徐志穹道:“你可不能对咱们道门再有误解。”
徐志穹摇头道:“我对道门从没有过误解。”
师父长舒一口气:“而今道门之主遭遇封印,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是向罪主低头,还是与之一战?”
“低头是不会低头了,这一战已然开打了。”
刘恂点点头道:“那我便放心了。”
徐志穹道:“只是这一战过后,我有些担忧,罪主封住一个,又分出来一个,这样打下去,岂不永远看不到尽头?”
师父摇头道:“罪主不会分身术。”
“不会分身术?”徐志穹讶然道,“既是不会分身术,而今在世的罪主从何而来?”
刘恂道:“这不是分身术,是两割之术,是最原始的一类术法。”
两割?一个割成两个?
这不就是分身术么?
“二者有什么区别?”徐志穹不解。
刘恂解释道:“一是两割之术只能割一次,也就是只能一分为二,不会再有第三个罪主,
二是两割之术只能割元神,不能割魂、魄、身,罪主是否有元神,尚未可知,但他既是学会了两割之术,证明他有类似元神的所在,
但他只能割裂出一个没有魂魄,也没有身躯的元神,这个元神不具备任何力量,
三是两割之术,须一静一动,也就是割裂出的两个元神,在同一时间之内,只能有一个保持苏醒,不会像分身术那般,真身和分身一并出战。”
听刘恂这么一解释,两割之术比分身术弱了不是一星半点,两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可问题的关键是,师父为什么知道罪主只会两割之术,不会分身术?
千万别告诉我这是罪主亲口说的。
徐志穹甚至怀疑是罪主骗了刘恂,刘恂又来骗他。
“这些内情,您是从何处得知?”
刘恂知道徐志穹的担忧,笑道:“这是我在神音大殿里听到的,神音大殿,不是罪主能去的地方,我听到是实话。”
神音大殿?
我学会万法自然的地方?
封印着焕殊大帝魂魄的地方?
师父也跑去进修了?
刘恂叹口气道:“我本想询问师父,如何能化解罪主的蛊惑,这件事情我问了几千遍,问了十几年,
可惜神音大殿里,只有师父的魂魄,没有师父的元神,我问的事情他不说,不问的事情却说个没完,每听一次要掉一层皮,我这把老骨头,就快支撑不住了。”
从神音大殿里,听到了焕殊大帝无意识中的灌输。
这其中有没有可能夹杂了罪主的欺骗?
徐志穹觉得很有可能,因为他在梼杌神殿里差点上当。
梼杌神殿都能去,罪主为什么不能去神音大殿?
师父会不会又被骗了?
又或者焕殊大帝掌握的信息过时了?
这也有可能。
刘恂理解徐志穹疑虑:“这件事情,你以后肯定能找到验证的方法,我也会继续验证,
自苏醒之后,我常去神音大殿和师父闲聊,虽说大部分时候聊得都不是同一件事情,
我说罪主快要临世了,他说神音大殿太空旷了,
我说明天给他置办些家具,他说最近想吃点人间烟火,
我说孙羊店的熏肉特好吃,他说薛运是个王八蛋,
虽说言语没有条理,但我觉得师父的状况很好,不管怎说,他还在庇佑着道门,
今后我还会去找师父,接着和他闲聊,接着听他诉说,我真觉得他这样挺好,我也想像他这样……”
徐志穹一怔:“此言何意?”
刘恂笑道:“志穹,我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可咱们终究还有一场缘分,
我这脸皮也够厚,我都不是你师父了,还跟你说什么缘分……”
徐志穹沉默了许久,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刘恂。
“你还是我师父,不管初衷如何,你都是我师父。”
刘恂看着徐志穹,似乎不太相信刚才的那番言语。
徐志穹又确认了一次:“师父。”
刘恂的鼻尖颤抖了一下,忍着眼泪,没流出来。
“好!”刘恂缓缓说道,“既是认我这个师父,且答应我一件事,从今日起,我去神音大殿里待着,除了你,谁也找不到我,
日后若是有人动了咱们道门,记得告诉师父,师父跟他们打!
师父若是被罪主控制了,你就把师父的魂抽了,师父的体魄还在,你把师父做成傀儡,师父接着跟他们打!”
“师父,你这是什么话……”徐志穹不知该怎么劝慰师父。
师父从腰间拿出了一样东西:“这个,送给你。”
徐志穹接过一看,是根柴火棍子。
看到这东西,徐志穹长出一口气,原来适才说的是笑话。
“师父,你可真吓着我了,这东西我收下,好用,打得准!”
师父点点头道:“不止打得准,打中之后对方还没法还手。”
徐志穹深表赞同:“当初我打冯静安的时候,就是用这根棍子,他当时也不敢还手,我往死里打,打哭了那王八蛋!”
师父笑道:“他不是不敢还手,是没法还手,你赠与了他几分畏惧,夺走了他还手的胆量,
那根棍子是仿品,只带着一点灵性,这根棍子是正品,不一样的。”
师父还真会戏谑,一根柴火棍,还分什么仿品和正品,看来这也是个法宝。
徐志穹道:“这正品棍子有什么不同?”
师父平静的说道:“这正品棍子是予夺权柄。”
“予夺权柄,”徐志穹笑着摇头,这老道又戏谑了,“师父莫再说笑,予夺权柄哪是我能拿起来的?”
“予——夺。”师父缓缓说了两个字。
徐志穹忽觉这根棍子有千斤之重,徐志穹险些栽在地上。
真是予夺权柄?
“师父,你给我这个作甚?这我也驾驭不了!”
师父道:“当初我刚当上星官时,就开始试着拿起权柄,起初也是不济,等当上星宿之后,拿在手里也不费什么力气,
而今你已经是星宿,研习些日子,肯定拿得动,用法我就不教你了,以防罪主那狗娘养的听见。”
说话间,师父从怀里拿出了一方砚台,徐志穹从千乘阴司弄来的砚台,能一瞬间把人的魂魄抽走。
这块砚台徐志穹一直随身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师父拿走了。
师父道:“予夺权柄交接之时,需用予夺之技,我必须将此物夺走,才能把予夺权柄交给你,而今,我再把这砚台送给你,
这是我师父写生死簿时,用来研墨汁的砚台,后来被师兄送给了玄武真神,历经多年,换了模样,第一眼看见它时,我还没认出来,
这其中含着三成生杀权柄,因而你拿不动,配上那块蛇皮,也只能将就用用,
而今你有了星宿修为,身上还有神性和神力,应该能勉强驾驭,和你执灯生杀的权柄,也正好相符。”
“师父,你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徐志穹感觉到情况不对,看师父的状况,想必又钻了牛角尖,“咱们先回星宿廊斋戒,吃饱喝足,再说以后的事情。”
“斋戒?”刘恂摇了摇头,“不斋戒了,这几日间,云应找我斋戒,祝融找我斋戒,罪主那几个手下天天找我斋戒,我快扛不住了,
志穹,千万记住我的话,带上生杀权柄,带上予夺权柄,带上咱们所用能用的家伙,和那帮杂种养的打!打死那帮杂种养的!
若是打不过了,记得来找师父,师父跟着你一起打!千万要记住,师父若是变了,就抽了师父的魂!师父只剩个身子,也和他们打到底!”
“师父,你莫再说这些……”
“生杀星宿马尚峰!”师父呼喝一声,整个阴司颤了三颤,震得四周亡魂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震得冥道修者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阎罗殿君钟剑雪听到马尚峰的名字想出来看看,手脚麻木,却动弹不得。
路过中土阴司的星宿牛金牛、女土蝠听到了予夺从神的声音,且在远处静静观望。
徐志穹被意象之力压制,发不出声音。
刘恂高声喝道:“我以予夺从神之神谕,封你为生杀星宿,封你为裁决判官道道门之主!
天下判官,听你号令!
冥道众修,平素各修其道,危急关头,当听我道门调遣,此乃两家道门之誓约,尔等可听仔细!”
阴司又是一阵摇晃。
“师父……”徐志穹抬头看着师父,艰难的挤出一丝声音。
“孩子,我的好孩子。”刘恂摸了摸徐志穹的发丝,身影消失不见。
徐志穹立刻追到星宿廊,直接冲向了神音大殿。
神音大殿,大门紧闭,徐志穹费尽力气,却没能推开。
第1044章 罪主,你狠!
回到侯爵府,已是天明,徐志穹钻到卧室之中,自己热了一壶酒,自斟自饮。
他理解师父的苦衷,面对罪主的蛊惑,师父就快支撑不住了。
可这个时候,刘恂撒手不管,判官道的处境成了大问题。
就算他撒手不管,这事也不能说这么大声,也不能让别人知道。
刘恂也是无奈,作为道门之主的传承,刘恂必
第1045章 豪赌
李沙白来了,在隋智嘴里洒了一滴墨汁。
墨汁在舌头上迅速蔓延,隋智的舌头随之碳化,变成了细碎的墨粉,不停往嘴里脱落。
隋智捂住嘴,连连后退,云应还在用长枪压制着徐志穹。
他知道李沙白的实力,也知道隋智吃了大亏。
他还知道隋智随时可能逃跑,留下他一个人对付李沙白和徐志穹。
应对一个李沙白就很艰难,再加一个徐志穹,云应没有丝毫胜算。
可云应没有撤退。
因为从战术来看,现在是罪主直接出手的最佳时机。
罪主出手,隋智不敢逃跑,加上云应,绝对能收了李沙白和徐志穹。
除掉这两个祸害,战局起码赢了一半,剩下的,无非就是苍龙、朱雀、穷奇和半个玄武。
苍龙至今没表态,按照云应的推测,苍龙肯定会站在优势者一方。
朱雀已经被罪主蛊惑,归顺只是时间问题。
穷奇需要防备,但战局到了无可回转的境地,穷奇必定会退出战局以求自保,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性。
半个玄武迟早要被大蛇收了,不足为惧。
剩下的无非就是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