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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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子身穿一身青衣,看模样有三十多岁,身高大概七尺五六(一米七),身材瘦削,这长相不好形容。
颧骨高耸,两腮塌陷,眼窝陷的比两腮还要深。
眼窝下方青黑一片,与蜡黄的一张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幸亏刚才没有留意到他,这厮纯粹一个骷髅病鬼,在夜里遇见,还挺说摹�
徐志穹抱拳,说一声:“幸会。”转身要走,却又被那男子叫住了。
“小兄弟,我觉得你这性情与我投契,时候尚早,你别急着走,我再叫上一壶酒,咱们在这聊一会,日场就要开了,说书的先生一会就到。”
勾栏分日场和夜场,像北垣的桃花棚子,夜里客人本来就不多,白天就更不要指望,因此只开夜场。
但桥头瓦市的腊梅棚,是数一数二的大勾栏,日常和夜场的表演几乎没有间断。
这位骷髅男诚意邀请,徐志穹也不好不理,且回一句道:“在这待久了,觉得气闷,我想出去走走,兄台自便。”
骷髅男诧道:“你五更天才来,也就待了一个多时辰,这也算久?”
看着骷髅男眼神迷离,神情呆滞,没想到心还挺细,他知道我是五更来的。
徐志穹道:“不知兄台几时来的?”
骷髅男细细想了片刻,神情恍惚道:“昨天,不对,天已经亮了,应该说是前天。”
“前天?”徐志穹惊曰,“你在这待了两天了?”
骷髅男一笑:“两天算什么,像腊梅棚这样的好地方,待上十天都不觉得长,我曾在这里待了半个月。”
徐志穹急忙抱拳道:“在下另有要事,告辞了。”
这个骷髅男给了徐志穹当头棒喝,长年流连于勾栏这种地方,就会变成他这种模样!
骷髅男还对徐志穹恋恋不舍:“小兄弟,今晚你早些来,我还在这里等你。”
你等吧,我再也不来了。
我徐志穹大好男儿,胸怀鸿鹄之志,岂能在这腐朽之地虚掷光阴?
回到家里,徐志穹小睡片刻,开始仔细钻研技能。
想要发挥天赋技的威力,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自如操控意与象,让象能随时随地生成于任脉,意则随心所欲在冲脉爆发!
只有把技能练到绝对纯熟,下次再遇到那宦官,才有还手之力。
……
黄昏时分,骷髅男在勾栏一角找到了徐志穹。
“小兄弟,不是说好还在原来那地方么,你怎么坐在了这里?”
徐志穹干笑一声道:“换个地方,看得清楚些。”
他真不是沉迷于勾栏,他只是觉得勾栏能帮助他摒除杂念,沉淀心性。
骷髅男笑一声道:“想看得清楚还不容易,随我去二楼雅间。”
徐志穹连连摆手道:“不必了,小弟坐一会便走。”
“不用你破费,为兄做东,请你就是了。”
骷髅男把徐志穹带上了二楼,叫了一座雅间。
腊梅棚子的雅间可比那桃花棚大了太多,雅间里有两张躺椅,躺椅当中有坐墩和案几。
骷髅男叫了两只烤鸡,一坛酒,两盘鲜果,出手非常大方。
“兄弟,这地方不错吧?”
徐志穹有点不好意思,且盯着戏台道:“看得也不是很清楚。”
骷髅男放声笑道:“想看的清楚还不容易?”
他叫了两个舞姬上来陪酒。
这位兄台也太爽快了。
清秀的舞姬能在膝盖上跳舞,但徐志穹觉得艺术含量下降了不少,掀起来的时候很多,飘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了。
喝了两杯酒,徐志穹意识到不能继续堕落下去,他找了个借口,出去上了趟茅厕。
腊梅棚虽然是一座奢华的勾栏,但不可能有室内厕所,徐志穹想借尿遁脱身。
眼下还不到二更,正是瓦市热闹的时候,各家勾栏灯火通明,徐志穹不敢久留,他对自己的自制力没有太多信心。
出了瓦市,徐志穹抄了一条小路回家,这小路很僻静,几乎没有行人。
越僻静越好,堕落中的徐志穹似乎很难抵御望安河的诱惑。
回到家里必须好好反省,看看自己这德行,哪还有一点成大事的样子。
在小巷里走了许久,徐志穹停下了脚步。
身后好像有人尾随。
巷子里如此安静,那人离自己似乎不远,以徐志穹的听力,按理说早就该听到了脚步声,可那人的脚步实在太轻了,和一只狸猫缓缓前行的声音差不太多。
这真的是人的脚步声么?
徐志穹回过了头,看到身后果真有个人。
那人身形有些熟悉。
他的脚步没有停下,等走近了些,发现他的脸更加熟悉。
那是一张黝黑模糊的脸。
是那个八品宦官!
徐志穹的第一反应是逃命,好在他冷静了下来。
不能跑,因为他根本跑不过对方,把后背暴露给对方等于送死。
可不跑还有什么办法?
当初手里拿着灯笼,还勉强能和对方周旋几合,如今赤手空拳,对方一个回合就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情势危急,但徐志穹没乱了阵脚,在勾栏里修炼的成果,此刻应该派上用场了。
象从任脉起,意由冲脉出。
徐志穹控制着技能,蓄势待发。
机会只有一次,在他碰到自己的一刻,立刻发动技能,吸干他,然后要他的命。
宦官越走越近,双方距离只有十余尺,那人开口了。
“灯郎大人,我找你找的好辛苦。”
徐志穹神色平静:“你找我作甚?”
“我想问问我家娘子哪去了?”
“那根本不是你家娘子。”
“那就是我家娘子,夫妻之间有点口角,却让大人生出些误会。”
徐志穹一笑:“可别说那笑话,你一个阉人哪来的娘子?”
宦官的语气变了:“灯郎大人,说话有些分寸。”
“我说错了吗?你不是阉人吗?脱了让我验验!”
激怒他,让他在愤怒之下出手,这样更容易对他的动作做出预判。
宦官确实被激怒了:“既然不愿好好说话,我可要换个手段与你聊聊。”
“我没心思和你聊,拐带妇人是死罪,袭击本官也是死罪,阉人,你知罪吗?”
宦官脚尖点地,即将冲向徐志穹。
徐志穹运转意象,准备发动技能。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有人喊道:“小兄弟,上个茅厕,你怎么跑这来了?”
声音从宦官背后传来,宦官大惊,赶紧回头,但见一个干瘦的男子站在背后。
是骷髅男,他怎么来了?
骷髅男摇摇晃晃走到徐志穹身边,转眼看了看宦官:“这人谁呀?”
徐志穹摇摇头道:“我也不认识他,他不知为何非要找我要他娘子。”
“你要找娘子?”骷髅男看着宦官,“瓦市里有的是娘子,那里我熟,我陪你找找?”
宦官后退两步道:“看来是我认错人了,得罪,得罪。”
眨眼之间,宦官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徐志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出了一口气。
这骷髅男到底是谁?
能悄无声息出现在宦官背后,徐志穹和宦官都无察觉,看来这人修为不低。
他为什么接近自己?
是好意还是歹意?
徐志穹正在揣度,骷髅男看着徐志穹道:“小兄弟,你不是说上茅厕么?”
徐志穹回手胡乱一指:“茅厕就在那边。”
骷髅男笑道:“不用去那边,瓦市里就有茅厕。”
徐志穹故作惊讶道:“瓦市里有茅厕?”
“你连这都不知道?随我来,我带你去。”
徐志穹真不想去勾栏了:“兄台,我倦了,想回去歇歇。”
“你回哪去?哪有比勾栏更好的地方?你是不是赏舞赏厌了?我带你换个地方听曲。”
徐志穹连连推辞道:“兄台,实不相瞒,我是掌灯衙门的提灯郎,今晚还得巡夜。”
知道我是提灯郎,想必他也不敢再纠缠。
没想到那骷髅男笑道:“提灯郎好呀,我是你们武千户的朋友,今晚你陪着我,不用去巡夜了。”
第45章 周家二虎
徐志穹和这位骷髅大哥,在勾栏里度过了可耻的三天。
这三天时间里,徐志穹感觉自己的修为精进了不少。
不是为自己开脱,是徐志穹真心觉得在勾栏里,他的灵魂和意念都得到了深深的净化。
这位骷髅大哥叫祁信安,他自称是武栩的朋友,除此之外,关于他的体系、他的修为、他的职业,徐志穹一无所知。
但徐志穹相信他是武栩的朋友,是武栩让他来保护自己的,否则他不可能在那么合适的时机里,吓跑了那个八品宦官。
到了第四天,休沐结束,徐志穹必须回衙门了,祁信安也没有挽留,只说了一句话:“兄弟,下次来瓦市,一定来找我,咱们都是超脱了世俗的人,这里才是咱们的宿命所在。”
徐志穹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到了衙门,徐志穹来早了,离巡夜还有一个时辰,且在衙门里和牛玉贤闲聊。
按照陆寅鹏的说法,牛玉贤早就具备掌灯人的资格了,可这小子拒绝巡夜,非说自己学艺不精,还要继续锤炼。
徐志穹把与宦官对战的经历讲给了牛玉贤,牛玉贤很感兴趣,收了徐志穹两粒碎银子,答应再给徐志穹做一根灯杆。
徐志穹道:“灯杆里能喷药水吗?最好能化成雾水喷出去。”
牛玉贤有些犯难:“化成雾水不怕伤了你自己么?再说我也不会炼制毒药。”
“不一定是毒药,药水我自己想办法弄。”
“这倒可以试试。”
两人正聊着,绿灯郎肖松庭走了过来:“志穹,千户叫你去趟明灯轩。”
奇怪,武栩叫我去明灯轩,怎么让肖松庭来找我?
我是孟世贞的部下,孟世贞是乔顺刚的部下,我不归肖松庭管。
徐志穹不敢耽搁,赶紧跟着肖松庭去了明灯轩,武栩正在查阅卷宗,头也不抬道:“休沐三天,我让你在衙门好好待着,你跑哪去了?”
徐志穹如实回答:“属,属下上次与宦官交手,苦战不敌,心有不甘,回,回去暗自用功,希望能尽快提升修为。”
武栩面带赞赏的点点头:“在勾栏里修行的怎么样?”
“获,获益匪浅,”徐志穹真口吃了,“全,全靠祁信安,祁大哥指点。”
武栩一笑:“你们两个真是投缘。”
徐志穹憨笑道:“祁大哥,说他是您的朋友。”
“不是我的朋友,为什么要照应你?你长得俊么?”
肖松庭在旁道:“祁前辈是千户大人的至交,受千户大人所托,特地去保护你的。”
从面相上看,祁信安和肖松庭年纪相仿,但肖松庭称之为前辈,证明祁信安的修为肯定在肖松庭之上。
徐志穹深表感激:“多亏了祁大哥,要是没有他,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对付那个阉人。”
对于徐志穹被宦官偷袭这件事,武栩一点都不感到惊讶:“知道祁信安是什么修为吗?”
徐志穹摇摇头。
武栩道:“他和你一样。”
和,和我一样?
徐志穹心里一惊,想起了祁信安当晚的表现。
他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宦官身后,徐志穹和宦官都没有察觉。
这么擅长隐蔽自己,难道说,他是判官?
那武栩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和我一样?
武栩知道我是判官?
徐志穹不知该说些什么,肖松庭在旁道:“是呀,和咱们一样,祁前辈杀道,他有六品的修为。”
徐志穹长出一口气,原来都是杀道。
肖松庭叹口气道:“那晚祁前辈既然遇到了那宦官,就不该让他跑了,可惜了。”
武栩抬起头,垂着眼角看着肖松庭:“可惜什么?”
肖松庭道:“要是祁前辈愿意出手,肯定能抓住那宦官。”
“凭什么?他凭什么要抓那个阉人?他是提灯郎么?还是跟你们沾亲?”
肖松庭无言以对,徐志穹闻言道:“属下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徐志穹道:“我是提灯郎,于公,抓贼是我本分,于私,那个阉人伤了我,报仇,是男儿的本分,于公于私,都不能指望别人。”
武栩笑了:“这话说的才有我提灯郎的血性!你九品,那宦官八品,打不过他不丢人,可你至少得查出些线索来,
一会去看看孟世贞,这老光棍在大牢里快发霉了,他脑子不灵,你去帮他一把。”
武栩给我布置任务,肖松庭为什么全程在旁边听着?
让他听,证明武栩信任他,肖松庭肯定是武栩的心腹。
肖松庭知道舞娘陈九儿的事情,也知道祁信安的事情,还知道我要去协助孟世贞调查线索。
武栩在他面前几乎没有秘密,以后与肖松庭相处得多加小心,不必刻意讨好,但绝对不能轻易冒犯。
徐志穹到了大牢,孟世贞正在作秀。
他把陈九儿在行架上捆绑结实,在她面前把一件件刑具摆了出来。
鞭子,棍子、板子、锤子、锯子、钩子、凿子……每一样刑具上都带着陈旧的血迹。
孟世贞阴着脸道:“我在这大牢里陪你蹲了四天,连个太阳我都看不见,好吃好喝供着你,你不给我画,好言好语劝着你,你还是不给我画,今天得给你上点热乎的,我看你画是不画!”
孟世贞的任务,就是让陈九儿画出那道疤痕。
可过去四天了,陈九儿一直画不出来。
看着刑具摆在眼前,陈九儿的五官都扭曲了,嘶哑着嗓子喊道:“我画,这就画。”
“你画个屁!”孟世贞啐了口唾沫,“前天我要收拾你,你说要画,瞎画了两笔,让我被千户骂了,昨天你又说要画,画完了,我拿上去,又被千户骂了,今天你特么还想骗我,你别急着画了,我先打了再说!”
徐志穹在旁边站着,心里暗自发笑。
别听孟世贞说的咬牙切齿,实际他对陈九儿下不去手。
提灯郎用刑的时候不需要说这么多话,无论公堂还是大牢,只要动手就没有心软的!
如果这人不是陈九儿,换一个人捆在这试试!孟世贞早就让他掉了一层皮!
老光棍这是对陈九儿动心了。
孟世贞把鞭子抡的啪啪响,半天没抽下去,看他那尴尬模样,徐志穹怎么也得给个台阶下。
“孟,孟青灯,您息怒,”徐志穹上前拦住了孟世贞,“这事不劳您动手,有属下代劳。”
孟世贞咂咂嘴唇道:“你是说,你动手?这,这合适吗?”
受了徐志穹的感染,孟世贞也口吃了,他是真紧张。
“这有什么不合适,属下本来就是给您帮忙来的,”徐志穹劝孟世贞放下鞭子,“您,您别用这个了,这女子,细皮嫩肉,打,打坏了,也不好向千户交代。”
“我看她就是皮痒!”孟世贞气呼呼放下鞭子,心里倒是踏实了一些。
他以为徐志穹最多用手打两下,应该打不坏。
没想到徐志穹把剪刀拿起来了。
“志穹,你,你这是作甚,这事,你,你是知道内情的,她,她不是坏人,她就是想不起来了,不,不行啊,志穹,你,你不能动她脸呀,这,这不合适,志穹,尿了,尿了,志穹,你先躲开点!”
多亏徐志穹跳得快,否则一双新靴子泡汤了,还是黄汤。
他拿着剪刀走到陈九儿近前,没想到陈九儿吓尿了。
可他其实就是在陈九儿额头附近剪了一绺头发。
孟世贞道:“你这是作甚?”
徐志穹道:“我看她,横竖也想不起来了,我,我认识一个学阴阳的,明天给她算一卦吧。”
孟世贞眨眨眼睛道:“能灵验么?”
徐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