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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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记得下?
听起来简单,好像只有三个转圈的动作,可每个动作都有三个要素,中枢脚,转向,圈数。
就算这个能记住,后面什么腾跃入云,徐志穹根本听不懂。
道长耐下心来,先让徐志穹学会转圈。
左脚为轴,逆时针转三圈,这个还挺考验平衡性,估计前世的花样滑冰运动员应该擅长这个。
徐志穹将之记为左逆三,接下来是右顺二,再接下来是右逆三。
学会了转圈,接下来该腾跃入云了。
具腾跃入云之象,就是让徐志穹想象自己飞到了云彩里,想象的越真实,成功率越高。
具腾跃入云之象的难度很大,在这个时代,正常人没法想象自己飞到云端的样子,因为大多数人根本没有近距离观察云彩的机会。
道长准备小睡一会,以徐志穹的悟性,估计短期之内领悟不到腾跃入云的意境。
可这次他低估徐志穹了,徐志穹只想象了一次,身边便腾起了一片云雾。
道长一惊,赞叹道:“好天赋,难怪和贫道有缘。”
其实不是天赋好,是徐志穹的经历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坐过飞机,知道云层的样子,飞进云层的过程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陌生。
周遭云雾散去,徐志穹睁开眼睛道:“这就是罚恶司么?和我家的院子倒也差不多。”
道长摇头道:“这就是你家院子,你有腾云之象,却忘了用开门之匙。”
这一句,徐志穹听懂了。
其实他的悟性不差,只是对判官道了解的太少。
开门之匙,指的就是之前的转圈动作。
用这个动作,触发一条特殊的通道,再用腾跃入云之象,跳进那扇大门。
“可我之前已经转过了!”
“你若是去年转过了,难不成还能留到今年?此须在两吸之内一气呵成。”道长又给自己盛了一碗肉汤。
亡魂看着那碗肉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两次呼吸之内,连转八圈,还得换脚,还得变向,还得腾跃入云,这很考验熟练度。
徐志穹毕竟是初学,在转圈的时候总是出错,不是转错了方向,就是转错了圈数。
“道,那个,师父,要不今天先歇了吧。”徐志穹也确实累了,白天大考刚刚结束,一晚上又学了这么多东西,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为什么道长非要在今晚让我学会这么多东西?
他这不是拔苗助长么?
再说了,罚恶司到底什么地方,等他说清楚了再去不迟。
那只黑狗的灵魂冲着道长说道:“这一看就是个不中用的,你也不用在他身上浪费力气,你放我走吧,我自己去罚恶司。”
道长剑眉一竖,一晃手中拂尘:“再若聒噪,便叫你魂飞魄散。”
“黑狗”吓得一哆嗦,蹲在地上不敢作声。
道士转眼看着徐志穹,怒斥一声:“想我道门鼎盛之时,这等术法基础,我哪有心思教你?
如今我耐心授业,你却推三阻四,耍滑躲懒?今夜若是不去罚恶司,且让你随这畜生一并化作尘埃!”
徐志穹闻言,倦意全无,当即感受到了道长的良苦用心,左三圈,右两圈,原地转的飞快。
徐志穹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自己的速度这么快?
“师父,咱们判官道的速度有多快?”徐志穹边转边问。
道长思索片刻道:“九品修为,当在十一粒上下。”
徐志穹一惊,这个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难怪邹顺达追不上他,邹顺达是七品杀道,他的速度只有九粒,比徐志穹差了整整两粒。
宦门的速度九品速度是十二粒,判官道竟然只比宦门逊色了一点点。
试了几次,徐志穹越发熟练。转过八圈,闭目想象,腾跃入云,徐志穹这次真的飞了起来。
等再睁开眼睛,周围的景色变了,不是自家院子,而是处在一片空旷的原野之中。
手里还攥着犄角,证明不是灵魂出窍,是自己的实体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那只黑狗的灵魂也被迫跟了上来,看到这片原野,那魂魄当时抖作了一团。
“却还不如魂飞魄散了,”黑狗魂魄缩在地上,连哭带嚎道,“你且给我个痛快,我也不求什么来世了。”
徐志穹没心情理会黑狗,他现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东张西望找了半天,道长没有跟上来。
罚恶司到底在哪?
耳边传来了道长的声音:“是我道门中人,自然认得道路,先看看你手里的东西。”
徐志穹一低头,发现手里多了一副面具,面具的款式和那一高一矮两个判官一模一样。
这面具从哪来的?
道长给的?
莫非趁我腾跃入云的时候塞到我手里的?
那他的速度得快到什么地步?
道长提示道:“带上面具,只管朝前走!如果有人问你姓名,你不准告诉他,有人问是谁领你入品,你不能回答,若是敢提起我,我当即让你灰飞烟灭!”
这老道,脾气这么暴躁!
“我来罚恶司到底要做什么?”
道长没回答。
徐志穹带着面具在无际的荒野上前行,他手里一直攥着犄角,灵魂必须跟着罪业走,黑狗的灵魂也只能跟着徐志穹走。
走了不知多久,看到了一片高大的院墙。
有墙就好办了,徐志穹贴着墙走,走了很远,终于找到了大门。
两扇朱红大门有两丈多高,看着大门的形状和款式很像衙门,但建筑规模比刑部的衙门还要大出几倍。
大门敞开着,门前没有衙役也没有看门人,徐志穹犹豫许久,不知该不该进去。
“罚恶司到底是什么地方?”徐志穹问那“黑狗”。
“黑狗”道:“你可别再往里走,那是吃人的地方,专吃你这种人,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一听这话,徐志穹大步走了进去。
道长让我来罚恶司,这黑狗让我别进去。
既然选择相信道长,这“黑狗”的话反过来听就对了。
大门之后是一条甬道,甬道两边雾气缭绕,隐约能看见些房屋和楼阁。
徐志穹在等道长的提示,可一直听不到道长的声音。
信号断了?
“黑狗”又提醒一句:“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回去?怎么回去?
徐志穹根本不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只能凭着直觉往前摸索。
走到一处路口,忽听马蹄声传来,徐志穹躲闪不及,被一匹白马撞翻在地。
徐志穹挣扎了半天,才艰难的爬了起来。
这一下感觉把五脏六腑都撞得移了位。
白马上坐着一名男子,脸上也带着面具,面具的款式和徐志穹的一样,看来这属于制式装备。
男子用马鞭指着徐志穹道:“你是何人?”
徐志穹记得道长的叮嘱,含混回答一句:“我是判官。”
“是何品秩?”
“九品,凡,凡吏。”徐志穹一时间没想起来。
对方喝道:“凡尘员吏?”
“是,是,就是凡尘员吏!”遇到陌生人,装傻已经成了徐志穹的本能。
“好个痴蠢的狂徒!”看着徐志穹憨傻的模样,白衣人一脸厌恶,他一带缰绳,马蹄起落,溅了徐志穹一脸污泥。
徐志穹擦了擦脸,没有作声。
这人好跋扈!
可惜徐志穹修为太低,而且初来乍到,也只能忍了。
又听那人道:“你来罚恶司作甚?”
没来错地方,这里果真是罚恶司。
徐志穹没有回答,指了指身边的“黑狗”。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人道:“既然是来押解罪囚,为何不去判事阁去找推官定罪,却来这里闲逛?”
徐志穹实话实说:“第一次来罚恶司,不认识道路。”
白衣人闻言,拿起马鞭,貌似要抽徐志穹一鞭子。
看这白衣人举鞭的架势,徐志穹勃然大怒,他要敢抽,徐志穹铁定和他拼了。
此前并没招惹他,他凭什么打人?
白衣人把马鞭聚在手里,没有抽下去。
不是他心软,是他感觉到一股剧烈的杀气扑到了脸上。
这可不是九品的杀气,这傻子背后另有高人。
两人对视半响,那人用马鞭指着远处:“滚!再让我看见你,留心你的狗命!”
徐志穹一语不发,带着“黑狗”走向了浓雾深处。
一腔怒火烧到了心口,可徐志穹知道自己的斤两,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穿白衣服的,这仇我记下了。
等我报仇的时候,你可别哭。
别劝我大度,也别跟我说什么规矩。
只要让你记住疼,那就够了。
又穿过两道大门,徐志穹看到了一间平房,比他住的房子大了些,门梁上房悬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字——判事阁。
还真就找到了。
徐志穹一笑,扫去了心中阴霾,刚想进门,又觉得不对。
他发现周围有很多一模一样的平房,每个平房上面都有一块匾,写的字都一样。
这么多平房都是判事阁!
这么多判事阁,到底该去哪一个?
徐志穹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最先见到的那座平房。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间平房更亲切。
推门进去,是一件厅堂,厅堂里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案,书案旁边摆着一架九尺高,四尺宽的铜镜。
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身上不知穿着哪朝哪代的官服,脸上也带着面具,盯着徐志穹上下打量一番。
这个人,想必就是判事阁里的推官了,他既然能给鬼魂定罪,证明级别应该不低。
对视许久,对方也不说话,徐志穹索性率先开口:“我是判官!”
“这话说的好新鲜,不是判官你还能来这?”对面冷笑一声,听声音竟然是个女子!
“你是新入品的凡尘员吏?”女子问道。
徐志穹点了点头。
“罪囚在何处?”
徐志穹指了指“黑狗”。
“罪业呢?”
徐志穹把犄角递给了那女子。
女子拿出一把尺子,量了量长短,指着黑狗道:“去孽镜台上照一照!”
第22章 女推官
一面九尺高的铜镜,就是传说中的孽镜台。
这么大的尺寸的铜镜,肯定价值不菲,但徐志穹站在镜子前面照了半响,没有看到什么特别之处。
在这个时代,铜镜算是奢侈品,徐志穹家里没镜子,书院里有镜子,但徐志穹在书院除了打架就是考试,还没有照镜子的机会。
来到这个世界有一个月了,徐志穹还没有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脸。
徐志穹的相貌还是不错的,一米八出头的个子,一头略带凌乱但更显不羁的长发,配上这张略显沧桑的铜面具。
如果鬓角再能加上两缕如霜的白发,这不就成了平平无奇的过儿么?
徐志穹正欣赏自己的美貌,忽听那女推官喊了一声:“看够没?不怕看丢了你的魂么?我让你照他,你照自己作甚?”
他?
原来说的是黑狗。
孽镜台,照的是恶灵的罪孽。
徐志穹把黑狗牵了过来,在孽镜台面前,“黑狗”吓得站不起身子,可徐志穹只看到了一个颤抖的灵魂,其他什么都没看到。
女推官有些不耐烦了:“你第一次来罚恶司吗?”
徐志穹坦言道:“还,还真是第一次。”
“拿上罪业一起照,你只照个魂魄,能照出什么东西?”
徐志穹暗自吞了一口气,从推官手里拿回了犄角。
仗着官大一级,却来欺负我这新人。
话不能一次说全了吗?
徐志穹猜对了,这女推官确实故意不把话说全,她想探一探徐志穹的底细。
从种种表现来看,徐志穹不仅对罚恶司一无所知,而且对判官道门一无所知。
当然,也不排除徐志穹故意藏拙的可能。
徐志穹拿着犄角,牵着黑狗,站在了镜子前,原本清澈的镜面突然模糊起来,好像蒙上了一层水雾。
等水雾散去,一幅幅画面呈现在徐志穹眼前。
第一幅画面,这条黑狗正在撕咬一个喂狗的童仆,看着画面中的黑狗还不大,应该是早些年犯下的罪过,童仆只是受了轻伤。
第二幅画面,这条黑狗咬死了一只鸡,吃了。
这也算罪过?
第三幅画面,这条黑狗咬死了一只小狗,吃了,骨头都吃的干干净净……
接下来的画面一一闪现,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直到这黑狗长到了壮年时期,终于有一幅画面吸引了徐志穹注意力。
他咬死了一个人,看衣着应该是个婢女。
撕咬间,婢女一直在挣扎,可至始至终没有人来救她。
等把婢女活活咬死,黑狗开始啃食婢女的尸体。
徐志穹知道了罪业的主要来源,这黑狗吃过人!
画面到此结束,又一幅画面出现,黑狗正在吞噬一名老人的尸体,看衣着是个乞丐,看乞丐身上的伤痕,也是被黑狗咬死的。
它伤了不止一条人命。
接下来的画面大同小异,这条黑狗先后吃了四个人。
最后三幅画面非常特别,第一幅画面,黑狗正在撕咬一对乞丐,被一个男人踹了几脚,这个男人正是徐志穹。
第二幅画面,黑狗上前撕咬一名男子,被男子一拳打翻在地,这名男子徐志穹认识,是“张夫人”的家仆吕三,吕三有九品修为,对付一条狗不在话下。
第三幅画面,这条狗又去撕咬那对乞丐,被徐志穹打死了。
呈现完了最后一幕,铜镜恢复了正常。
“黑狗”跪在地上,拼了命的给女推官磕头:“推官大人,且容我一言!”
女推官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推官?”
“黑狗”道:“阴司知道我不是大恶之徒,投胎之前容我留下了前生的记忆,我来过罚恶司,推官也是见过的,大人,我真是冤枉,我此生是个畜生,所犯下的种种罪业,一来是受天性驱使,二来是受了主人家的指使!”
徐志穹冷笑道:“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女推官道:“还是有些用处的,嗜血是猛兽的天性,就像深山里的老虎,无论吃了其他野兽,还是吃了人,都不算罪过。”
徐志穹愕然道:“这是什么道理?吃人的老虎还没罪?”
女推官道:“别用凡间的律法和我理论,那是皇帝家的律法,判官裁决,遵循的是天理。”
生杀裁决,全凭善恶天理。
这是道长说过的话,也是判官的工作准则。
准则必须要熟练掌握,徐志穹诚心向推官请教:“有没有天理的条文,可否借卑职一阅。”
“条文?”推官愕然,反问道:“谁领你入的品?”
徐志穹不敢提起道长,推官见徐志穹不愿回答,也没有追问:“如果连天理都分辨不出来,却还当什么判官?”
分辨?
难道说天理并没有条文,全凭判官自行判断?
可按照徐志穹的判断,畜生杀人就是罪业。
徐志穹无法理解,女推官又道:“你若是不信,且到深山里蹲上个十年八载,看看吃人的老虎会不会增加罪业!”
差点忘了,黑狗有罪业,三寸多长,就在手里攥着。
罪业,遵循某种客观规律在头上生长,是客观存在的事物,也是判官裁决的重要依据。
判官的判决不是主观的,是客观的,只是徐志穹还没弄清楚其中的规则。
还是那个问题,罪业到底从何而来?
徐志穹思忖良久,摇摇头道:“畜生杀人不是罪业,为何人杀人就是罪业?人还不如畜生?”
推官道:“人有灵智,自与畜生不同,而且要看为何杀人,滥杀无辜自然是重罪,替天行道,杀贼除害,非但不是罪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