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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0章

太平客栈-第9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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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称呼是由宫中宦官发明,宦官们起初为了谄媚,用以称呼皇帝为“万岁爷爷”,后来省却了一个字,变为“万岁爷”,又衍生出“老天爷”、“皇爷”、“王爷”、“县太爷”等称呼。称呼已故皇帝,则是庙号加上一个老爷爷,逐渐简化为某某年号老爷。具体兴起时间,已经不可考据,不过早在三宝太监率领船队去往婆娑州的时候,就有此等称呼。
  爷爷对应的自然是奶奶,长此以往,慢慢流传开来,少爷奶奶的称呼逐渐取代了公子夫人的称呼。
  至于朝中大臣,与宦官不同,要注意体统,还是以“陛下”、“皇上”称呼。
  李道虚离去之后,李玄都接任一家之主,按照寻常百姓的说法,就是从二少爷升格为老爷,秦素也从二奶奶变作当家太太。只是李家瞧不起阉人,不屑这等宦官叫别人爷爷的谄媚称呼,故而还是以宗中身份相称,所以过去李玄都一直被称作四先生,而非二少爷,秦素也被称作四夫人,而不是四奶奶。
  正因此类说法兴起已久的缘故,苏蓊被关入镇妖塔之前,民间就已经是如此称呼,她是知道其中含义的,也不以为异,只是问道:“难道官府和朝廷不管吗?”
  “怎么管?”伙计不以为然道,“人家不计成本,各种折扣,客人们自愿去对面的客栈,官府还能管得了客人去哪吗?再者说了,这么多流民,官府能把流民管好就谢天谢地了,哪里会来管这些?就算真要打官司,人家也是财大气粗,早就上下疏通打点好了。”
  说到这里,伙计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还听说了,那家客栈的东家有些关系,好像是娶了咱们总督大人的亲侄女,县太爷巴结还来不及,哪里敢去招惹!”
  听到这里,一直没有说话的李玄都不由脸色一黑。
  苏蓊点了点头,示意伙计可以去了。
  李玄都面上平静,心头有些怒意,暗自决定要传信给陆夫人,立刻整治太平宗的乱象。
  两人又是沉默了片刻,苏蓊道:“要想办法见一见此地的东家,它应该就是我那老友的后代。”
  李玄都道:“倒也简单,让太平客栈寻衅打上门来,它自会现身。”
  苏蓊目光流转,轻声问道:“李公子下令?”
  李玄都道:“我可以下这个命令,并非难事,不过要等到晚上。”
  苏蓊沉吟不语,似乎在斟酌利害。看得出来,她还是很在意这个老友,乃至于爱屋及乌,不愿因为自己的事情而牵连到他的后代。
  就在此时,屋顶上传来响动,虽然十分轻微,但如何能瞒过两人,是有人从屋顶上一踏而过,如蜻蜓点水。
  照理来说,以李玄都的境界修为,方圆百丈之内,各种细微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街上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轮滚滚声,摩肩擦踵之声,窃窃私语声,鸟叫虫鸣,乃至于客栈里伙计的脚步声,畜生的叫声,做饭炒菜的声音,甚是男女寻欢作乐之声,都可以听到,不过要自行滤去大半,也就是充耳不闻,仿佛耳旁风,否则非要被逼疯不可。而这等身在闹市却不闻一声的本事,是修炼上乘功法的基本功,归于“静心”二字,没有长生境也可以做到,算不得什么。
  至于什么声音能够从入耳变为入心,就全看个人了。如李玄都这般习惯行走江湖之人,对于这种飞檐走壁的声音,格外敏感。
  苏蓊扫了一眼,看到房中放着脸盆,里面有伙计刚打的水。于是端起脸盆,随意一泼,其中的洗脸水立时化作一道水幕。
  苏蓊念头一动,水幕上随之出现了外面的景象,只见一名儒装老者踩踏在一间间客房的屋顶之上,如飞燕一般掠过,刚好经过了他们所在的这间客房,然后来到一处屋顶之上,驻足立定,环顾四周,一挥手,柴房竟是着起火来。整个过程,都纤毫毕现,好似亲眼所见。
  李玄都道:“圣人不语怪力乱神,这儒门之人总不会是来降妖除魔的,这可不是他们的分内之事。”。
  便在此时,又有一道白影从远处疾驰而来,先是灭了柴房的火,然后来到老者对面,与其遥遥对峙。这白影却是个女子,只见得白衣白裙,肌肤胜雪,目似点漆,因为大敌当前的缘故,面带怒色,却掩盖不了一丝出自骨子中的妩媚天然。
  苏蓊望着水镜中的白衣女子,轻声道:“一头小狐狸。”
  李玄都道:“只怕比我的年岁还要大些。”
  苏蓊转过头来望着李玄都,似笑非笑道:“公子是在提醒妾身已经是个老太婆了吗?”
  李玄都摇头笑道:“绝无此意。”
  苏蓊重新望向水镜,此时儒衫老者已经与白衣狐妖一言不合动起手来。老者用的是长剑,而女子则用了一对峨眉刺,长约一尺,外形似是女子的发簪而得名,虽然短小,但是用法奇妙。
  两人似乎结仇已久,也不必在开打前再叙述一遍结仇的原因,打得时候
  也都闭口不言,十分专注,却让李玄都和苏蓊一头雾水。
  不过白衣狐妖修为稍弱,斗了一会儿之后,便落在下风,只是还不肯退走。
  李玄都有些看明白了,说道:“这就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位姑娘不愿舍了客栈,那老儒生也明白这一点,这才来此,就是为了逼她出来。”
  苏蓊问道:“是公子出手?还是妾身出手?”
  李玄都道:“还是我来吧,正好我与儒门有些恩怨,痛打儒门之人,没有半点负担。”
  “那就有劳公子。”苏蓊微微欠身。
  李玄都从袖中取出自己的老伙计“青蛟”,到了他这等境界,区区灵物已经算不得什么,更多是留个念想,然后李玄都一挥手,“青蛟”化作一道青光,竟是直接飞入水镜之中。
  与此同时,正在激斗的儒衫老者的背后三丈处凭空出现了一把飞剑,直刺老者的后心。
  李玄都无意杀人,所以飞剑的速度并不是很快,足够让老者反应过来,不至于被一剑穿心。只是李玄都有些高估了老者的临机应变能力,一对一还好,此时一惊之下,竟是有些手忙脚乱,反而是那白衣狐妖趁机抢攻,慌乱之中,那老者被刺了一下,一声惨叫,连忙退走。
  白衣少女击退了强敌,望向那把悬停的飞剑,就见飞剑缓缓向下方飞去,速度很慢,显然是要她跟上。
  她略微犹豫,还是跟在飞剑之后,从房顶上一跃而下,来到李玄都和的房门前。
  此时房门已经洞开,苏蓊也散去了水镜,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些许水渍。
  白衣女子见到李玄都和苏蓊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是真人不露相,于是盈盈拜倒在地,口中说道:“小女子多谢两位恩公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恩公若要吩咐,小女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姑娘言重了,请起来说话。”李玄都收起飞剑,“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少女起身道:“小女子姓苏,单名一个‘灵’字,恩公叫我苏灵就是。还未请教恩公名姓?”
  李玄都道:“我姓李,至于名字,却是不便相告。”
  “姓李,飞剑,难道恩公是清微宗弟子?”少女一惊。
  李玄都点了点头:“正是。不过你也不要担心,我们清微宗与儒门并非一路人。”
  少女松了一口气,说道:“小女子有所耳闻。”
  说到这里,少女一咬牙,又俯身拜倒:“方才那人出身自社稷学宫,今朝被他知晓了此地所在,只怕来日还要纠集同门再度寻衅,放眼偌大齐州,唯有清微宗才能与社稷学宫一较高下,故而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若是恩公能护佑小女子这祖传基业,小女子愿效犬马之劳。”
  李玄都奇道:“不过一家客栈,何以看得如此之重?你若一走了之,方才那人也无处寻你。”
  少女犹豫了一下,说道:“这客栈乃是我家先祖所建,意义非凡,并遗言后代子孙不可舍弃客栈,先祖谆谆教诲,不敢违背。”


第八十章 恩怨情仇
  李玄都轻咳了一声:“夫人,你怎么看?”
  一直没有言语的苏蓊道:“对你来说,并非难事,何不帮上一把?”
  “那就依夫人所言。”李玄都点了点头。
  苏灵又惊又喜:“恩公答应了。”
  “答应了。”李玄都随口说道,“我与清微宗的二先生、四先生都是相熟的,待我告知他们,想来他们不会拒绝。”
  苏灵喜不自胜,连连道谢,又喊来了伙计,吩咐下去,要设宴招待李玄都和苏蓊。
  李玄都和苏蓊此来正是为了青丘狐族,自然不会拒绝,随着苏灵出了偏院,来到另外一座院子。这里明显宽阔许多,而且装饰更为精美,又有一小片竹林和水池,曲径通幽,颇得自然之趣,想来是苏灵自己居住之地。
  在苏灵的引领下,三人沿着小径进到竹林之中,里面还有一方凉亭,虽说时值冬日,在凉亭中并不合适,但苏灵显然认为三人都是有修为在身,寒暑不侵,所以才选在了此地。
  三人在凉亭中入座,再有片刻,几个小丫头端着各色菜式来到此地,李玄都一眼便认出这几个丫头也是小狐狸,只是修为较之苏灵差了许多,裙下鼓鼓囊囊,有些臃肿,似乎还藏着一条大尾巴。这几只小狐狸也是妩媚天然,想来是狐族天赋如此,无论老幼,自有一番魅惑人心的手段。不过李玄都已经见识过苏蓊的绝世容颜,曾经沧海难为水,再加上他向来不在这方面上心,所以只是一眼扫过,面如镜湖,心无波澜。
  这一幕落在苏灵眼中,不由暗忖:“这位恩人要么是真正的正人君子,要么就是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深。”
  不一会儿,凉亭的石桌上便摆满了杯盘,李玄都自从跻身长生境以来,便断断续续辟谷,通常是有便吃一些,没有便不吃,顺其自然。在移灵的这几日里,自然是水米未进。李玄都见桌上种种菜式颇为精致,固然比不上谢雉款待他的宴席,也可见用心,于是便拿起筷子随意吃了一些。
  出乎李玄都的意料之外,苏蓊倒是没有端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架子,着实吃了不少,以肉类为主。李玄都转念一想,这也在情理之中,狐狸自小便是以血肉为食,不似人以五谷杂粮为主,此乃天性,苏蓊被关在镇妖塔中多年,未必是饿了,多半是馋了。
  李玄都也不点破,只是吃了些素菜便放下筷子,将荤菜留给苏蓊,然后切入正题,问道:“苏姑娘,以你的身手而言,不是要靠一家客栈过活之人,令祖想来也并非寻常人等,一家客栈自然算不得一辈子的基业,你
  说令祖留下遗命,后代子孙不可舍弃客栈,这其中可有什么缘由?”
  苏灵早就料到李玄都会有此问,心中已经有过斟酌,此刻也不为难,坦言道:“恩公所言极是,这其中的确有缘由,只是我们后代子孙也不能尽知,只知道家祖当年曾经倾慕一人,可那人只将家祖视作朋友,并无其他意思。后来两人曾经有过一桩约定,具体内容不得而知,只是家祖因为此约定离开家乡,来到此地建起了这座客栈,此后余生便都在客栈中度过,并在临终之前,留下了此等遗命。”
  苏蓊闻听此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李玄都倒是不以为奇,漂亮女子有些倾慕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至于其中对错纠葛,不是他一个外人可以随意置喙,唯有当事之人方知冷暖。
  李玄都又问道:“苏姑娘又是因何与社稷学宫之人结仇?”
  说到此处,苏灵神色有些郁郁,轻声道:“此事还与家父有关,家祖故去之后,家父接手此处客栈,家父不擅长经营,便花钱雇了掌柜专事经营,而他则是四处云游,日子也算惬意。直到有一日,家父在登高时遇到了另外一伙登高的读书人,双方因为几篇诗文起了口角,互不相让,继而发展为意气之争,最终大打出手,家父寡不敌众,拼命打死一人,重伤逃走,回来后没有几天便也不治身亡,那儒门之人几番登门寻仇,我都躲了出去,这次他不知从何处知道了客栈的所在,竟然意图到客栈放火泄愤,我只能露面与他相斗,若非恩公仗义出手,只怕这客栈已成一片火海,难逃废墟下场。”
  李玄都道:“血债血偿,令尊既然已经身死,便是两人互换了性命,他又何必抓住你一个孤女不放?圣人说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可圣人也有仁恕之道,一命换一命尚且不够,还要灭人满门,这就是圣人的仁恕之道?我若见了此人,定要当面问上一句,读了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苏灵低声道:“多谢恩公肯为小女子说上一句公道话。”
  李玄都话锋一转:“不过具体情况,我也会向社稷学宫求证,若是你所言不实,或是诓骗于我,你可要后果自负。”
  苏灵赶忙站起身来,又是跪倒在地:“万不敢欺瞒恩公。”
  李玄都扶了她一把:“不要跪,也没必要跪。我又不是泥塑木偶,求不得心安,跪我做什么。”
  苏灵缓缓站起身来,只觉得这位恩公深不可测,定然不是寻常的清微宗之人,多半身居高位。念及此处,她心中稍安,在她看来,这位恩公的身份地位越高
  越好,越高越是能镇住那伙儒门之人,如今天下,也就只有道门中人才能让儒门中人忌惮了。
  李玄都站起身,忽然说道:“若是我没看错的话,苏姑娘非是人属,而是妖类。”
  这一句话好似晴天霹雳一般,让苏灵猛地愣住,微微张嘴,想要开口辩解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李玄都微微一笑,摆手道:“苏姑娘不必紧张,我非卫道之士,也非降妖之人,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既不会高看妖类,也不会低看妖类,只会一视同仁。妖害人该杀,人害人也该杀,若是妖不害人,人也不害人,那妖与人又有何异?”
  苏灵伸手摸了摸额头上冷汗,低声道:“恩公真乃高人,小女子佩服。”
  李玄都淡淡一笑,看了眼一直都是默不作声的苏蓊,问道:“夫人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蓊望向苏灵,叹息一声:“你是青丘山的狐族吧,姓苏,便是白狐一族。”
  苏灵一怔:“夫人也知道青丘山?”
  李玄都接口道:“三教代代相传,各种典籍浩如烟海,只要有心,上至太上道祖的昆仑洞天,下至你们青丘狐族的青丘山洞天,都有前人记载。”
  苏灵不敢不信,说道:“正如夫人所言,小女子的确出身青丘山白狐一族。”
  苏蓊问道:“如今白狐一族的族长是谁?”
  苏蓊犹豫了一下,说道:“回禀夫人,族长是熙夫人。”
  因为白狐一族都姓苏,不好以姓氏相称,故而以名来区别,熙夫人便是苏熙了。如果苏蓊是白狐一族的族长,便要被称作蓊夫人。
  苏蓊微微点头,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自语道:“原来是她。”
  苏灵心情紧张,没有听到苏蓊的自语,不过李玄都却是听到了,从其中意思来看,似乎还是苏蓊的旧相识。
  李玄都在心中默默估算。
  当日在镇妖塔中,苏蓊曾经说过自己空耗二百年,那么意味着她已经二百岁。因为妖物修炼比之人类艰难百倍,而且跻身长生境时还会有一次小天劫,所以她们的百年之期并非从出生之日算起,而是类似于一劫地仙渡劫后的情况,从渡过长生境小天劫后开始算起,再加上长生境之前的寿元,常常会有几百年的妖物存世。可就算如此,苏蓊的时间也所剩不多。如果是她的旧相识,最起码在一百岁以上。
  ——
  太平客栈的人物图,我已经发在公从号上了,大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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