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客栈-第87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澹台云道:“孛老浑的伤势差不多好了,四大也先那颜联手,可以挡住其中一人。”
皇甫毓秀见澹台云心意已决,只得道:“是。”
第一百九十八章 隔空而言
李玄都终于出关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之后,他已经恢复至自己的巅峰状态。同时,他也趁此时机稍稍熟悉“三宝如意”,可以做到心中有数。
仙物毕竟是仙物,哪怕“三宝如意”不能算是一件完整的仙物,也要略胜于堪比仙物的半仙物“长生杖”,关键在于“三宝如意”的坚固,进可以如钝器一般摧破人仙体魄,退可以挡住澹台云的拳头而不至于断裂损伤,如果李玄都手中的是“人间世”,很有可能便是无法伤到的澹台云的同时,还要担忧被澹台云折断“人间世”,虽然“人间世”可以不断再生,但在再生的过程中却还是会被澹台云抓住破绽。
虽然江湖中一直有不滞于物的说法,可如果是同一个人的情况下,有外物还是要胜过没有外物的。
既然是身外之物,自然不能像自己身体那样做到如臂指使,总要有个熟悉的过程,这便是李玄都提前从秦素手中拿走“三宝如意”的缘故。
李玄都拿着“三宝如意”走出自己的静室,秦素已经在静室外等候多时。
李玄都知道秦素不是黏人之人,守在这里肯定是有事。
秦素也不废话,直接将自己翻译后的勒合蔑的传书交给了李玄都。李玄都看完之后,若有所思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澹台云此举背后肯定有我们尚还不知道的原因。”
秦素说道:“我们不问原因,只问结果,从勒合蔑的传书来看,澹台云的目的很明确,只是我想不出她到底从哪里来的底气。”
李玄都道:“澹台云只是没有必胜把握而已,不是说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如果我们没来辽东,她此时已经开始率众围攻大荒北宫。”
秦素想到这个结果,只觉得背后升起几分寒意,喃喃道:“爹爹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杀爹爹?”
李玄都沉思了片刻,说道:“我想,也许与我有些关系。”
秦素一怔。
李玄都拿着那页传书,负起双手,缓缓踱步,说道:“当初我在终南山见她的时候,她曾对我说过:‘知道一个人没死却老死不相往来,与那个人死了是两码事。前者有得选,后者没得选。’说完之后,她沉默了许久。”
秦素作为一个女子,更懂女子的想法,已经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不过还是问道:“然后呢?”
李玄都继续说道:“澹台云说她很想打我一顿,我说我会还手。然后她说:‘既然你说再一再二不再三,那么这次就算了。不过你别让我抓到机会,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
秦素的神色有些凝重,“我觉得……她说这次就算了,反而是记在了心里。”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玄都道,“你还记得吗,我离开金帐王庭的时候,曾经与澹台云有过一次深谈,她提过她与宋政的过往经历,结发夫妻,少年夫妻,患难夫妻,两人之间的感情之深,要远超其他人的想象,哪怕两人后来决裂,也不能磨灭。所以在终南山上,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要与澹台云打上一场的准备,可她没有出手,我当时就有不好的预感。正所谓君子之所以取者远,则必有所待,所就者大,则必有所忍。澹台云忍一时,便是为了后来的所就者大。”
秦素点头赞同道:“《留侯论》有云:‘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澹台云当时不出手,便是为了后来更猛烈的出手。”
李玄都轻叹一声,“正因如此,今日之事当由我来担起担子。如今的情形是,澹台云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我们也知道澹台云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当年祖龙始皇帝还未一统天下时,燕国曾经委托一位剑仙行刺祖龙,那位剑仙伪装成燕国使者,并将自己所用短剑藏于地图图卷中,意图在为祖龙奉上地图时行刺杀之举,只是结果却不怎么好,剑仙一击不中,被祖龙反手拔剑斩断左腿。身陷绝境的剑仙舍命一剑,未中,最终死于祖龙剑下。由此生出一个‘图穷匕见’的典故。澹台云名义上是邀战,实则想要杀人,这是个借口,就像藏着匕首的地图,现在这张卷起的地图已经快要到头,双方都知道在地图的最后是刺客所用的匕首,可是谁也不肯捅破这层窗户纸。”
秦素说道:“澹台云是剑仙刺客,我们是祖龙,祖龙可以召见燕国使者,也可以不召见燕国使者,我们可以接下澹台云的挑战,也可以闭门不出,有大荒北宫为依托,澹台云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李玄都却是不赞同秦素的想法,摇头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我们当然可以守住大荒北宫不失,可澹台云也可以转而对其他人下手,我们能全部防住吗?恐怕是不能。当然,如果澹台云真对其他人下手了,那么我们也可以对澹台云身边之人下手,可如此一来就成了双方对耗的局面,反而让儒门和朝廷得了便宜。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与澹台云纠缠,而是积蓄力量,发展盟友,准备一扫天下,所以我认为不能闭门不出,而是趁着这个时机彻底与澹台云做个了断。”
秦素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这就好比上中下三策中的上策,看似美好,实则不切实际,难度极大。能毕其功于一役当然好,一了百了,可前提是李玄都能胜过澹台云,若是李玄都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李玄都看秦素的神情,已经大概知道她心中所想,笑道:“说白了就是看谁更厉害一些,看谁的境界高,法宝多,功法玄妙。”
秦素面带忧色,“你自己也说了,澹台云多年底蕴一朝爆发,已经跻身了元婴妙境,一身兼具地仙和人仙两家之长,‘三宝如意’毕竟不是完整的仙物,你……”
李玄都摆了摆手,“我自有计较,不让你做望门寡就是。”
“别胡说八道!”秦素啐道,脸色微红。
李玄都道:“倒是你,身上有伤,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秦素将伊克顿登门挑战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李玄都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说道:“澹台云这是在探我们的底细,她想通过伊克顿来最后判断岳父是否已经出关。既然是你亲自出面,那么她就可以断定岳父未曾出关,如果不出我所料,她很快就会出手了。”
秦素叹了口气,“那……你可得千万小心,不要逞强。”
李玄都“嗯”了一声。
李玄都和秦素离开此地,沿着长廊缓步慢行,在长廊尽头则是一座可以直接眺望天池的亭台。亭上横额是“望天亭”三字,取自“眺望天池”之含义。两旁悬着副对联,上联是:“笑憨蝴蝶,总贪迷醉梦乡中。试从绝顶高呼:问问问,这半江月,谁家之物?”下联是:“跳死猢狲,终落在乾坤套里。且向危梯钍祝嚎纯纯矗且豢樵疲俏业奶臁!比词谴右桓背ち薪厝×俗詈罅骄洹�
亭中放着竹台竹椅,全是多年之物,十分圆润。竹亭之侧并肩生着两棵大松树,枝干虬盘,只怕已是数百年的古树。苍松翠竹,清幽无比。
李玄都和秦素来到亭子中,李玄都双手扶着亭柱,轻声道:“世上
事,了犹未了,终以不了了之。这一次,我不想不了了之,我想一次做个了断。”
此时在横岗城中的启运书院之中,澹台云望着那个被她气机炸毁的池塘,对身后的皇甫毓秀说道:“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在我看来,英雄和时势是相互成就。虽说一人之力难以更改大势,但是不可否认,有些时候的有些人,至关重要。纵览史书,多少次临危受命,多少次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如果换一个人来做,可能结果就截然不同。在此之前,对于如何攻破大荒北宫,我没有太多把握,不过如今看来,李玄都多半会将胜败归于一役,这才给了我们攻下大荒北宫的机会,也正因如此,大荒北宫也许会成为一个局势转折的契机。”
大荒北宫的望天亭中,李玄都扭头望向秦素,说道:“澹台云拒绝加入道门,就算我不杀宋政,我们之间也终有一战。如果把天下看作是一个人,那么天下太平就是让这个人身体康健,而西北则是一处病灶顽疾,对于这处顽疾,我暂时没有太好的办法,要让澹台云放弃西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其中牵扯到了无道宗的根本利益,怎么可能凭借三言两语便使其拱手让出?非要用猛药不可。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想要药到病除,很难。”
启运书院。澹台云转过身来,望向皇甫毓秀,缓缓踱步,说道:“李玄都志在天下,如果让他入关成功,夺取了天下,我们以西北一隅之地对上占据了大半个天下的李玄都,不是对手,也拖不起。一个内部安稳的中原朝廷,西北三州就算再加上一个金帐王庭,也同样是没得打,所以我们不得不兵行险招,一边要稳稳握住金帐,一边要打击辽东,恰巧这两件事是一件事,只要我们能够做到这件事,谁胜谁败,言之尚早。”
大荒北宫。李玄都环顾四周,说道:“从地形上看,辽东地势最高,由上而下,虎踞一地而坐望天下,此乃地利。今年金帐雪灾严重,而辽东却没有受到太大波及,这注定了金帐无力南下,反而给了辽东入关的绝佳机会,此乃天时。辽东境内政通人和,关内则是流民遍地、赤地千里,此乃人和。天时地利人和齐聚,此乃大势。大势浩浩汤汤,沛然莫御,澹台云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扭转大势,实在是痴心妄想。”
启运书院。澹台云忽然笑了笑,“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行百里者半九十,多少英雄豪杰都觉得胜券在握,大势在我,可偏偏最后一脚没能迈出去,结果功败垂成。命运之奇妙,各人之造化,皆在于此,让人捉摸不透,不到最后一刻,便不能轻言胜负。”
大荒北宫。李玄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神情,不紧不慢地说道:“很多时候,我们都在‘赌’,赌运气,赌天意,赌很多东西。所谓一战定乾坤,简单说就是赌天下的命运,赌你我的命运。这个‘赌’字很不好听,可又找不出一个更恰切的字来代替它,就是这么一回事,‘啪’的一下押上去,买定离手。然后我们尽人事而听天命。我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很大原因就是因为我赌对了。”
启运书院。澹台云负手而立,沉声道:“我曾经说过,不能豪赌,便不能豪取。现在看来,这话没有错,如今是绝好的机会,也是一场豪赌,如果我们赌赢了,不说天下在手,最起码金帐、西北、辽东都能被我们掌握在手中。”
大荒北宫。李玄都极目望向烟波浩渺的天池深处,缓缓说道:“这次我不会输。”
启运书院。澹台云将目光转向大荒北宫所在的方向,淡然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常胜将军。”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我是李玄都
李玄都离开望天亭,又见到了胡良,交代了一些事情,主要是让他紧守大荒北宫的门户。胡良都一一应下,不敢大意。
秦素始终跟随在李玄都身旁,为他查漏补缺。不过相较于好似胜券在握的李玄都,秦素却是忧心忡忡,似乎要去面对澹台云的不是李玄都,而是秦素。不过话说回来,这正是因为秦素设身处地为李玄都着想才会如此担忧,一旦李玄都败了,最先受到伤害的不是秦素,不是秦清,也不是辽东或者补天宗,而是李玄都本人。
李玄都见秦素的眉头始终皱着,不由伸手替她抚平眉头,柔声道:“整天皱眉头,可就要生出皱纹了。”
秦素轻哼了一声,“你不要这么漫不经心,要重视。”
李玄都正了神色,“是。”
秦素叹了口气,“玄哥哥,是不是我有些患得患失了?”
李玄都淡笑道:“是有一些,不过也是人之常情。”
秦素点了点头。委实是那日李玄都被澹台云一拳打伤的景象让她记忆太深,以至于对李玄都没了信心。
虽说李玄都一直都还顺遂,但她也知道李玄都在“玄都紫府”的五行洞天之中,已经被地师杀死一次,只是靠着巫阳的手段才死而复生,可见李玄都也不是常胜不败。
便在这时,大荒北宫外传来一个声音,“澹台云造访大荒北宫,还请‘天刀’现身一见!”
李玄都道:“说澹台云澹台云就到了,来得真快。”
秦素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与你同去。”
李玄都摇头道:“不,你留下,开启‘大荒北宫’的阵法,严阵以待,也让人做好叩关的准备,让岳父提前出关总好过我们死在这里。”
秦素知道李玄都说的是正理,没有强求,点头道:“我知道了。”
李玄都向宫门方向走去。
此时大荒北宫外的大坪上,总共站了七人,六名男子和一名女子,为首之人正是唯一的女子澹台云,不过澹台云却是作男子装扮,宛若王侯一般。
至于另外六人,分别是四大也先那颜伊克顿、古木罕、勒合蔑、孛老浑,以及策凌和皇甫毓秀。
虽然从人数上来说,这等场面有些寒酸,但有句老话说得好,贵
精不贵多,从来人的身份上,却是气派十足,六人全是天人境的大宗师,而且还有四个天人造化境的高手,论实力,已经超过任何一个宗门。
四大也先那颜都是天人造化境的高手,在金帐中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见诸王不拜,只听命于老汗一人。这次是澹台云打了为老汗报仇的大旗,才使得四大也先那颜不得不与她站在同一条船上,不过已经从李玄都口中听到另一个真相的勒合蔑还是向李玄都通风报信。
反观补天宗这边,却是寒酸得很了,虽说驻守在大荒北宫中的补天宗弟子都是补天宗中的精锐,可并无天人境大宗师坐镇,唯一的天人境大宗师就是秦素,可秦素还被李玄都留在了宫内,所以最后就见宫门缓缓开启后,只有李玄都一人独自从宫门中走出。
不过就在李玄都出门的一瞬间,整个大荒北宫的气息骤然一变,变得浩大深远,似乎与太白山连为一体。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大荒北宫开启了阵法,开始勾连地气。大荒北宫乃是当年十宗祖师联手修建而成,若论阵法之玄妙,未必逊色大真人府太多,这也是秦素认为只要固守大荒北宫就能让澹台云无可奈何的缘由。
李玄都走出宫门,一人面对七大高手,全无惧色,负手而立,渊渟岳峙。
澹台云此时不似见到了杀夫仇人,脸上反而带了几分笑意,说道:“李玄都,你好大的胆子,单刀赴会。”
李玄都道:“谈不上单刀赴会,若是事不可为,大不了我再退入大荒北宫之中。”
澹台云哈哈一笑。
李玄都也随之一笑。
两人倒像是许久不见的忘年交。
澹台云话锋陡然一转,“我要见秦清,你出来算怎么回事?”
李玄都道:“岳父膝下无子,只有一女,我这个做女婿的,自然要服其劳。”
澹台云讥讽道:“你和秦家小姐还没成亲呢,算什么女婿?”
李玄都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既然圣君如此说了,那我也不妨直言。入庙拜佛,得先进山门。要见真佛,得先过我李玄都这一关。”
此言一出,澹台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