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客栈-第58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钱家与太平宗关系密切,苏家与慈航宗关系密切,太平宗这边已经提前与钱家打好了招呼,李玄都前往江州之后,就下榻于钱家的别院之中。
这次李玄都与张静修会面,并非私下见面,所以不会隐秘行事,李玄都代表了太平宗和静禅宗等中立宗门,张静修代表了以正一宗为首的正道诸宗,两人都会携带随从,议定接下来的议和之事。
李玄都定好了人选,除了秦素和也迟之外,他还选了与钱家有深交的沈元舟,以及与正道诸宗都有交情的司空藻,陆夫人和沈元斋留守宗门。静禅宗那边,人数虽少,但在名义上还是十二宗之一,所以也要派出代表,就由方缘和圆觉前往。最后,李玄都又点了沈长生的名,让他跟随左右,增长见识。
这个举动,既可以看作是李玄都在履行承诺,也可以看作是李玄都在安陆夫人的心,因为李玄都为了争取陆夫人在宗内对他的支持,曾向陆夫人许诺,日后若是沈大先生不能回来,他就将宗主之位传给沈长生。不过宗主并非一天炼成的,李玄都在就任太平宗宗主之前就已经是太平宗的四先生,追随者众,本就是清微宗宗主的后备人选之一,所以成为宗主顺理成章。可沈长生不一样,他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非要被人带在身边言传身教不可。
二月初二,龙抬头,李玄都离开怀南府,由陆路转水路,经过风阴府、九河府、安庆府前往江州。这一路上,李玄都感慨良多,上次走这条路的时候,他身旁只有周淑宁和胡良,多少有些狼狈。可如今他身边随从甚众,而且身份不俗,随便一个人放在江湖上都是名震一方的宗师人物,现在却要看李玄都的脸色行事,人生之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南山园高高立于山巅,大船自江中驶过时,遥遥可见一个模糊影子,李玄都指着南山园的方向对身旁的秦素说道:“人心似水多涟漪。我年少气盛的时候,与正一宗多有冲突,除了追杀一位正一宗弟子之外,还在大江之畔从一群正一宗弟子的手中救下了一个真传宗弟子,那人名叫陈孤鸿,就在这里修建了南山园,安家落户,也算是地方江湖上有一号的人物。后来我与天良、淑宁在南山园落脚,他却联合浑天宗之人谋我,最终自取灭亡。”
秦素轻声道:“辽东五宗也不是铁板一块,爹爹名义上是辽东五宗的盟主,但真正能够掌握的还是补天宗和忘情宗,天乐宗早早离
开了辽东,在中州安家,实际上在辽东和西北之间骑墙,不过醉春风死后,天乐宗封山闭宗,变为以紫府为马首是瞻。至于真传宗和浑天宗,他们是谢太后的人。早些年的时候,还能维持面上的和气,可是随着朝廷与辽东之间的矛盾激化,四宗之间已然决裂,若论关系,他们与清微宗之间的关系,比补天宗、忘情宗还要更近一些。”
李玄都打趣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几日没见,秦宗主倒是真有了宗主的样子。”
秦素轻哼一声,“看不起谁呢?”
李玄都笑道:“不敢不敢。”
秦素道:“西北五宗名副其实,阴阳宗和皂阁宗虽然位于中州北邙山,但与西北相距不远。反观辽东五宗,只剩下补天宗和忘情宗还留在辽东,早已是名存实亡了,应该叫辽东二宗才是。”
李玄都问道:“浑天宗和真传宗去哪里了?”
“玄哥哥是明知故问了。”秦素轻声道:“这两个宗门自然是跟随他们的主子去了帝京。”
李玄都感慨道:“帝京好啊,人间最好是帝京。若有机会,我们也当去帝京见识下人间第一等的繁华盛景。”
秦素心知他这是说反话,刚要接话,就见沈元舟从船舱中出来,向两人这边踱来。于是秦素便闭口不言。
沈元舟生性随和,不拘于礼数,当年李玄都落魄时,沈元舟不摆前辈高人的架子,现在李玄都做了太平宗的宗主,沈元舟在私下里也不刻意巴结李玄都,未到跟前,先闻其笑,“不知两位宗主在说什么?”
李玄都对于沈元舟印象极佳,否则也不会让他接替沈元重的大长老之位,玩笑道:“沈长老能掐会算,难道猜不出来吗?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说起媒人,沈长老可是我们的媒人。”
沈元舟故作恍然道:“我想起来了,当初秦姑娘向老朽求签问姻缘,签文我还记着呢,佳偶耶?神仙美眷也。夫复何求?此乃签王。正所谓对对佳偶,神仙美眷,百年偕老,无须再觅良缘。卦金一枚太平钱。日后紫府与秦姑娘成亲,我这个媒人可是要厚着脸皮去讨一杯喜酒。”
李玄都笑道:“这是自然。”
秦素脸色微红,低下头去。那支卦签还在她的须弥宝物之中,只是此事无人知晓,就连李玄都,她也不曾告知。
李玄都正色道:“沈长老占验之道,不说天下第一,也是天下第二,这支神仙美眷的卦签,不说一枚太平钱,便是一百枚太平钱,也是值得。”
秦素见李玄都越说越不像话,只得轻咳一声。
李玄都哈哈一笑,说道:“我一直以为我与白绢是在齐州相识,只是缘分却是从安庆府开始。”
秦素问道:“那日你找沈长老算了什么?难道也是姻缘?”
李玄都道:“当时我要前往金陵府搭救秦都督,吉凶难料,所以我测的是祸福。沈长劳说我
有刀柄加身之厄,也算是应验了。”
秦素低低应了一声。
李玄都又指了指南山园的方向,“在南山园的后山有一座岭秀山庄,据说与太平宗也颇有渊源。”
沈元斋轻叹一声,“我知道这座山庄,何家的祖上是本宗长老,何家年年向本宗进贡,本宗也给予庇护。无奈何家后人不争气,空有八部神通,却连先天境的修为也没有。若非有太平宗的名头,早就无法在江湖立足。在太平宗封山的这两年中,岭秀山庄的日子很不好过,可在自家门口被一个外人欺负,又能怪得了谁,总不能事事都指望太平宗,就算是太平宗,也有自顾不暇的时候。”
李玄都说道:“话虽如此,但如今的太平宗已经不再封山。有些事情还是要管上一管的。芦州是太平宗的后院,容不得旁人染指。所以篱笆桩要打牢,诸如南山园这样的杂草,要除一除,像岭秀山庄这样的花草,好好侍弄一翻,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
沈元舟一怔,随即明白了李玄都的意思,收敛笑意,正色道:“是。”
接下来的几日,大船顺流而下,中途还经过了平安县,李玄都与秦素说起了那位静禅宗俗家弟子龙啸天,也难免提到了宫官。秦素隐隐约约听过一些传闻,说这位宫姑娘对李玄都颇有些情意,只是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始终没有结果。秦素是见过宫官的,在清平会中,看不出半点端倪,想来宫官也是个心高之人,还不至于不要脸面地死缠烂打。
不过秦素也会在想,如果没有正邪之辨,或者宫官不是西北五宗之人,那么李玄都会接受吗?秦素本不是个小气女子,只是关心则乱,难免患得患失。不过她转念一想,两人马上就要成亲了,马上就是夫妻了,既然成了夫妻,自然是相守一生。就像书中写的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
李玄都的心思却不在儿女情长,他的心思已经飘到了金陵府,飘到了蓬莱岛,预想着见到师父、见到大天师的情景。现在局势已经很明朗了,大天师不再关心朝局,只关心江湖,他要内联正道十二宗,外联辽东各宗,诛灭邪道。师父则是走了另外一个极端,他不关心邪道如何,他更关心朝局。谈到朝局,又牵涉到辽东,这便是一个死结,又有李道师、李元婴、谷玉笙、李太一等人从中作梗,李玄都的这个中人着实是不好做。其中千头万绪,牵涉甚广,是涉及到整个江湖的大事,所以李玄都非要与张静修面谈不可。
二月初六,李玄都一行人抵达金陵府,钱家大长老钱青白和钱家家主钱锦儿率领一众钱家子弟、客卿供奉相迎。
李玄都走下船板,与钱青白拱手做礼,道:“有劳钱老亲自相迎。”
钱青白微笑道:“紫公这是哪里话,老夫上次见到紫公,还是在紫公的升座大典上,那时候紫公是主,老夫是客。今日老夫是主,紫公是客,老夫自然不能失了待客之礼。”
第一百五十七章 别院
钱青白道:“紫公之名,名满天下,老夫听闻之后,无日不在思念紫公,今日紫公来到金陵府,当真是金陵府的幸事、喜事。”
李玄都笑道:“钱老先生言重了,玄都愧不敢当,这次来到金陵繁华地,还要叨扰钱家。”
钱青白道:“紫公此言见外,当日若非紫公援手,我钱家就要被宵小所乘,此其一。太平宗与钱家是多年的交情,老沈与我更是多年的知交,此其二。有此两点,太平宗与钱家何必强分彼此?”
沈元舟接话道:“正是,太平宗与钱家同气连枝,本就一家,休说是暂住几日,就是住上一年半载,晾他钱老儿也说不出什么。”
钱青白哈哈大笑,又对身后的钱家子弟道:“快来见过紫公。”
话音防落,一众钱家子弟齐声答应,屈膝下拜,登时跪了一地。其他人早已避开,李玄都身为正主,不好避开,稍稍侧身,只受了半礼,然后双手一托,将众人托起,道:“不敢当,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太平宗豪富,早已准备了见面礼,不过因为钱家同样豪富,若是送出黄白之物就落了下乘,所以这次陆夫人特意让人准备了一套太平钱庄专门打造的无忧钱,钱上印字不再是“太平无忧”,而是“万选青钱”,出自青钱学士的典故,意思是文章出众,十分雅气,不过正应了钱家的一个“钱”字,却是一语双关了,十分巧妙应景。
在李玄都与钱青白客套的时候,钱锦儿也与秦素互相见礼,前不久秦素来江州拜访苏云媗的时候,就是钱锦儿作陪,所以两人早已熟识。女子说话之间没有男子那么多规矩,这个公,那个先生的,若是年纪相差不是太大,又无明确的辈分,多是以姐妹相称,以显亲近。钱锦儿年长,秦素便称呼她钱姐姐,秦素年轻,钱锦儿则称呼她秦妹妹。只是到底有几分姐妹情,还有待商榷。
钱锦儿笑道:“听闻秦妹妹与李宗主定亲之事,因为路途遥远,未能送上贺礼,待到你们二人成亲之日,我定要亲自拜贺。”
秦素道:“秦素先行谢过姐姐。”
在钱锦儿身旁还跟着几名女子,因为钱家的女儿也好,媳妇也罢,都要操持家中买卖,少不得抛头露面,所以也没那么多礼教大防,其中就有钱玉蓉。她曾与李玄都一同前往齐州,那时候的李玄都还未曾与秦素相识,对于钱玉蓉来说,好似就是一转眼的功夫,李玄都就成了太平宗的宗主,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祖宗也要以礼相待,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
在秦素与钱锦儿交谈的时候,钱玉蓉也在悄悄观察这位名声在外的秦大小姐,与她想象的不同,这位秦大小姐并无丝毫跋扈之气,都说北地女子多豪迈,不输男子,辽东女子尤甚,在钱玉蓉想来,从辽东出来的这位秦大小姐多半是蛮横霸
道,或是事事争胜,巾帼不让须眉,可见到本人之后,钱玉蓉却觉得秦代小姐性子温婉,更像是江南的女子。说到江南女子,钱玉蓉这些年也见了不少,恃才傲物之人不在少数,面上都是温婉,骨子里却是傲气,可这位秦大小姐也不是那种清高不近人情之人,待人温和,并不自恃身份而高人一等。让钱玉蓉不由得在心底赞叹,到底是世家出来的女子,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让那位声名鹊起的李大宗主甘愿拜倒在裙下。
客套寒暄之后,李玄都一行人登上钱家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往钱家的别院行去。钱家别院在城外二十里处,临水而筑,一半建于陆地湖岸,一半建于碧波湖面,与张海石在齐州的别院有异曲同工之妙。每逢夏日,丝丝水气由脚下向上透出,凉沁入体,又因别院内专门做了防潮处理,并不潮湿闷热,实乃一等一的避暑所在。
金陵府中以能到此处别院做客为荣,故而常有些士子文人结伴来此,半是赏景半是游湖,若是幸得钱家主人相邀,能往别院一行,更是能在友人面前大大露脸的谈资。不过只有极少人能被邀请入内一探这深幽别院,多半只能是在外驻足远观而已。
俗话说:“二月二,龙抬头,大家小户使耕牛。”此时,阳气回升,大地解冻,春耕将始。在众人抵达钱家别院的时候,恰好一场淅淅沥沥的牛毛细雨又是不期而至,白色的细密雨丝笼罩着湖畔的别院,无数雨点落下后溅起一层白色的水雾,连接成片,最终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白雾茫茫。在白雾中,房顶上的黑瓦格外鲜亮,于雨雾朦胧中若隐若现,瓦片上的雨水汇聚成细细水流,沿着屋檐挂角而下,垂下一条条银亮的细线。
别院中有一座水榭,修建于湖面之上,脚下地面是以纯净琉璃筑成,依稀可见湖鱼成群结队摇尾游曳,饶是李玄都见多识广,也佩服钱家的心思巧妙,许多新近崛起的富贵之家,金银不缺,可万万没有这份底蕴。
在钱锦儿的引领下,一行人来到这座水榭之中,向外望去,万千雨丝落下湖面,激起万千涟漪,使得周围好似笼罩了一层薄雾,脚下却是成了避雨场所,湖面仍旧平静无波,一动一静之间,让秦素有几分惊喜,她早就听闻江南园林意趣第一,今日一见,果真不俗。
此时的水榭之中并无侍女仆役,众人分而落座之后,刚好围着水榭坐了一周,钱玉蓉甚至没有座位,只能站在钱青白身旁服侍老祖宗。沈长生也是如此,不过却是站在李玄都和秦素的身后。
方才在码头上只是客套寒暄,现在此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却是要谈正事了。
钱青白用一根银针挑了挑香炉中的香料,当先开口道:“老夫已经与苏家那边商议好了,大天师到来之后,就在这儿见面,不知紫公意下如何?”
李玄都道:“钱老是地主,但凭钱老安排,玄都没有异议。”
“好。”钱青白道:“此事事关重大,不仅是紫公和大天师的事,甚至不仅是一州一地之事,牵涉到未来江南和江北的态势,实在马虎不得。不过我听闻,反对的声音亦是有之,大天师最近为了此事,也难免焦头烂额。”
李玄都向后靠在椅背上,意态闲适,道:“这个我理会得,毕竟打了这么多年,现在又要讲和,有些人难免转不过这个弯。还有就是我的缘故了,当年我是清微宗的四先生,率领四宗之众,与六宗敌对,沈老先生和方静方丈就是为了调停双方争端,这才为人所乘,遭了地师的毒手。这其中的恩恩怨怨,岂是一言可以说清的,有些怨言也在情理之中,只要不耽误了大事,就不算什么。”
在场之人中,大多熟悉这些恩怨过往,唯有沈长生和钱玉蓉知之不多,她们二人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也是各自长辈存了让他们参与其中的意思,有些事情不去参与就永远也学不会。
钱青白道:“话虽如此,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李玄都问道:“清微宗那边到底是何人反对,我心中大致有数,不外乎是李元婴和李道师,而海石先生,我已经与他谈过此事,他是全力支持的。至于江南这边,钱老久在江南,了解得比我更深,不知都有哪些人?”
钱青白放下手中的银针,轻轻附须,道:“首先一人,大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