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客栈-第5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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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宗坛,张静沉对于二人的态度已经不是冷淡,而是敌视,甚至将忙前忙后的秦素赶出了万法宗坛,再加上他夺了颜飞卿的宗主之位,两人自然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好感。
秦素望向玉清宁,问道:“女菀,萧宗主对于此事是什么看法?”
玉清宁双眼仍是蒙着黑纱,转头朝秦素“望”来,说道:“师父为人刚直,最是看不得这种事情,对于张氏族人颇有微词。”
白绣裳与萧时雨相交多年,于情于理,萧时雨都会站在白绣裳这边,并不奇怪。苏云媗也对这位萧师叔颇为了解,恐怕不是颇有微词那么简单,只是玉清宁作为弟子,不好直说罢了。
至于白绣裳和萧时雨为何不露面,缘由在于慈航宗、玄女宗和正一宗是
同进同退的盟友,若是由她们出面,不仅影响三宗关系,而且还有干涉正一宗内务的嫌疑,可由苏云媗、玉清宁等晚辈出面,就有了转圜的余地,大不了说年轻人不懂事,就能大事化小。
秦素说道:“说来真是惭愧,紫府早就交代我来霭筠这边走上一趟,可我因为各种俗务缠身,迟迟没有成行。现在想来,还是紫府更有先见之明,早就料到了今日这般局面。”
虽然秦素这话隐含着夸赞自家人的意思,但也点明了她的来意。苏云媗问道:“不知紫府的是什么意思?”
秦素道:“此事自然不能就此善罢甘休,正一道有‘外姓之人不得为天师’的祖训,但没有说过外姓人不能做正一宗宗主的祖训,颜真人出任正一宗宗主,是由大真人首肯,并昭告祖师天地,名正言顺。再一点,颜真人是为了正一宗才被地师所伤。张氏族人逼迫颜真人让出宗主大位之举,实是不合道理。紫府说了,若是霭筠和颜真人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秦素故意在“我们”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意思明白,这不仅仅是李玄都一人的态度,而是李玄都和秦素以及支持他们身后之人的态度。有了李玄都和秦素的支持,再加上慈航宗和玄女宗,便是堂堂正一宗,也不能视而不见。
玉清宁抿了一口清茶,“现在关键在于颜真人要恢复境界修为,最好是不破不立,能晋升天人境界,像紫府那般天人有望,那我们支持颜真人夺回宗主之位才能师出有名。”
苏云媗苦笑一声:“正是如此,只是谈何容易。正好女菀带了玉髓过来,我已经准备炼制‘五炁真丹’。”
秦素取出一本册子,说道:“紫府另有要事在身,不能亲至,托我将这本‘天心诀’送来,希望能对颜真人有些许裨益。”
李玄都对于秦素从不藏私,就连“太平青领经”都抄写了部分给她,秦素早早就得了这部“天心诀”,只是假借李玄都的名义送出。
苏云媗双手接过,郑重谢过。
玉清宁说道:“现在谈颜真人复位,还为时尚早,但未雨绸缪,许多事情我们也该早作准备。”
秦素点头道:“正是,最好能做到互通有无,紫府建了一个联盟,不知两位有没有兴趣?”
第五十一章 访客
金帐的那颜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居住在自己的领地,类似于中原的地方官府官员,还有一部分常年居于王庭,类似于中原的朝廷中枢官员。月离别毫无疑问是后者,所以她在王庭也有属于自己的府邸。李玄都在等待小阏氏寿宴到来的这段时间中,就一直居住在月离别的府邸中。
今天有客人登门拜访,是曾经与李玄都有过一面之缘的子雪别汗。当然,子雪别汗并不知道他已经与大名鼎鼎的中原使者见面并且交手,他在抵达王庭之后,先是去见了小阏氏和药木忽汗,得知了中原使者的存在,然后以拜访好友的名义来到月离别的府邸。
月离别明白子雪别汗的来意,只是略微寒暄之后,便请李玄都与子雪别汗相见。
子雪别汗完全没有认出李玄都就是那晚在燕云观的刺客,也不见面对镇守官时的倨傲和私下时的阴沉,很是客气地李玄都相互见礼,温文尔雅似中原的世家公子。
李玄都主动开口道:“我听说子雪别汗要将妹妹嫁给药木忽汗。”
“正是。”子雪别汗点了点头,“当年我的父王,也就是上一代子雪别汗薨时,我和妹妹的年纪还小,许多旁支那颜都想要夺取王位,最后还是小阏氏为我在老汗面前进言,我才得以承袭父亲的王位。我在成为子雪别汗后,因为还未成年的缘故,居住在老汗的金帐中,由小阏氏教导,当时还有同样丧父的老月和兀述,我们几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早已熟识。直到我成年之后,才带着妹妹离开了老汗的金帐,返回领地。”
李玄都这才直到月离别还有这样的一段过往,由此看来,小阏氏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为自己儿子物色属下,月离别等人也的确成了药木忽汗的助力。
“药木忽汗的事情,我听说了。他说他只是一时糊涂,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派人对老月出手。想必秦先生也能理解,男人面对背叛自己的女人时的心情,毕竟药木忽汗一直把老月视为自己的阏氏之一。”子雪别汗微笑着说道。
李玄都问道:“子雪别汗的妹妹要嫁给药木忽汗,难道子雪别汗没有想过迎娶月离别那颜吗?”
子雪别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说道:“秦先生应该知道,女人之间不会是一团和气的,通常都会伴随着各种争斗,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让其他女人占据阏氏的位置来针对我的妹妹,倒不将阏氏的位置送给老月,她这个姐姐反而可以庇护我的妹妹。”
“可是月离别那
颜似乎并不喜欢药木忽汗,反而提到子雪别汗的次数更多一些。”李玄都说道:“我们中原有个说法,叫做‘青梅竹马’,出自诗仙的名句:‘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 ,两小无嫌猜。’从这一点上来说,子雪别汗与月离别那颜也是青梅竹马,就没想过让这位儿时老友成为自己的王妃吗?”
子雪别汗干笑一声,转开话题,“使者千里迢迢来到王庭,总不是来关心我娶哪位王妃吧。”
李玄都道:“当然不是,我更关系两国的结盟。”
子雪别汗稍稍拉高语气:“两国?”
李玄都说道:这次结盟,严格来说,不是老汗和天宝帝的结盟,而是未来的大汗与赵部堂的结盟。”
子雪别汗大笑一声:“兵对兵,将对将,帝王当然对应帝王才。中原的总督虽然位高权重,也不过相当于金帐的也先那颜或是诸王之一,为什么是金帐的大汗要与一个地位并不平等的人结盟?”
李玄都笑了笑:“我说了,是未来的大汗。”
子雪别汗立时明白了,“原来使者认为赵总督能够入主帝京。”
李玄都不置可否,说道:“老汗太老了,就算结成盟约,也不知能维持几年,若是新汗登位,一切就要从头再来。天宝帝太小了,乳臭未干,长于深宫妇人之手,如何能交托大事?所以,金帐需要一位年轻的汗王,而中原需要一位成熟的帝王。”
子雪别汗拍了拍手:“使者一席话,我深以为然。不知使者以为谁是最合适的新汗人选?”
李玄都道:“我不是金帐人,自然不会从金帐的立场出发,我只会从辽东的立场去看待新汗,所以最合适的新汗人选当然是愿意且有诚意与我们辽东结盟之人。”
子雪别汗哈哈大笑道:“我喜欢使者的坦率和真诚。如果使者站在金帐的立场上分析新汗的最合适人选,我反而要怀疑使者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可使者这么说,我就十分安心。”
李玄都说道:“结盟一举,本就是为了合则两利,新汗有新汗的敌人,而我们辽东也有辽东的敌人,互相借力,互相成事,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以后再说了。”
子雪别汗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有些话我也将就对使者直言了,按照使者的推测,老汗已经物色了一位新汗人选,可是这个人既不是势力最为庞大的明理汗,也不是最受宠爱的药木忽汗,更不可能是伊里汗,因为
伊里汗掌握怯薛军,势力雄厚,他不要老汗的扶持。人选就只剩下失甘汗、乃刺汗。我知道,老汗还有许多孙子,可是他们就像大魏的天宝帝,太年轻了,刚刚离开巢穴的雏鹰怎么能与翱翔多年的雄鹰抗衡?以老汗的身体状况,也坚持不到雏鹰变为雄鹰的那一天。”
李玄都对于子雪别汗的话并不完全认可,说道:“雏鹰能否变为雄鹰的关键不在于年龄,而在于经历的风雨多少,坎坷和挫折能使一个人快速褪去青涩走向成熟。”
子雪别汗闻言后,不由深深看了一眼李玄都,说道:“诚如药木忽汗所言,来自中原的使者秦先生是一位智者。”
李玄都一笑置之,说道:“老汗在暗中扶持新汗,每拖延一日,新汗的羽翼就会丰满一分,待到新汗彻底振翅翱翔的那一日,其他人要么跪地认输,任由新汗发落,要么就是远离王庭,去往极北的茫茫雪原,等同放逐。在这种情况下,明理汗也好,药木忽汗也罢,都不会坐以待毙。”
子雪别汗呵呵一笑。
李玄都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伊里汗信奉正统,他虽然支持明理汗继位,但不意味着他会帮助明理汗弑父篡位,少了伊里汗的支持之后,明理汗难免实力大降,他不敢动的。”
李玄都问道:“不知子雪别汗想过没有,伊里汗既然效忠于老汗,那么他支持明理汗会不会是他和老汗联手演的一场戏。”
子雪别汗一怔,然后摇了摇头:“不会,伊里汗之所以支持明理汗,是因为大阏氏的缘故。伊里汗与老汗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伊里汗的母亲早亡,是老汗和大阏氏将他养大。用你们中原人的话来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正因为如此,伊里汗效忠于老汗,却又在老汗厌弃明理汗的情况下,支持明理汗。”
李玄都想了想,“虽然外界传言大阏氏不如小阏氏受宠,但从如今的情形来看,大阏氏的实权未必很大,但影响力极大,可以影响王庭萨满和伊里汗的决定,而她是老汗的妻子,藏身于老汗的身后,诸王们很难直接针对大阏氏,能与大阏氏抗衡的只有小阏氏。所以我希望能在小阏氏的寿宴之前,与小阏氏见上一面。”
虽然李玄都话语比较委婉,但子雪别汗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外之意,在药木忽汗的阵营中,真正有决定权的是小阏氏,而不是摆在明面上的药木忽汗,李玄都要见真正的主事人。
子雪别汗沉吟了片刻,点头道:“好,我会尽力安排使者与阏氏见上一面。”
第五十二章 会面
子雪别汗与李玄都离开月离别的那颜府邸,去见小阏氏。
很快,李玄都就见到了小阏氏,不过不是在小阏氏的行宫,而是在子雪别汗的行宫。
小阏氏是装扮成一位蒙着面纱的王庭女侍,混在众多王庭女侍中,以侍奉子雪别汗妹妹的名义从小阏氏的行宫来到子雪别汗的行宫。
小阏氏曾经被誉为王庭第一美人,就是以李玄都的眼光来看,年过四旬的小阏氏仍旧无愧这个名号。不得不说,岁月是很厚待她的,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她揭开面纱露出真容之后,一直面带和煦微笑,十分真诚,并无狐媚、倨傲、冷淡之态,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李玄都见过小阏氏的第一面后,立刻在心底给她下了一个定义——一个十分擅长拿捏男人心理的女人。因为一个能在王庭中身居高位的女人,亲手扶持起药木忽汗的女人,不可能是一个温柔无害的柔弱女子。
小阏氏携带了很多随从,不过这些王庭女侍都在门外境界,此时的殿内只有李玄都、小阏氏、子雪别汗三人。
李玄都主动起身向这位王庭女主人行礼,小阏氏笑道:“中原的使者,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李玄都笑问:“不知是哪里不一样?”
小阏氏道:“药木忽汗觉得你是个老人,可我觉得你不是,你只是一个比他更成熟的年轻人。”
李玄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在隐居的几年中读过《世宗实录》,这位帝王治国也许无方,但权术却是古今罕有,十分厉害,其中有一个关键,就是要让别人摸不透自己,未知通常会产生敬畏和忌惮,这样才能占据主动。
李玄都说道:“其实阏氏和我想象中的也不大一样。”
小阏氏并不计较李玄都转开话题,顺着李玄都的话问道:“怎么不一样?”
李玄都笑道:“我在来金帐之前,以为小阏氏会像大魏的太后娘娘,可现在看来,你们不是一种人。”
“哦?”小阏氏脸上露出好奇神色:“使者见过那位谢太后?”
李玄都点头道:“不知阏氏是否了解谢太后。她是辽东人士,通过燕王的关系进入宫廷,最终成为太后,而我也是辽东人士,见过谢太后并不稀奇。”
小阏氏笑道:“我还以为使者要说自己曾经与谢太后有过一段可歌可泣的恋情,最终因为中原皇帝的插手,才不得不分离。这些年来,使者一直不曾忘记夺妻之恨,时刻想要向大魏朝廷复仇,所以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到王庭,寻求帮助,意图推翻大魏朝廷。而你在看到我的这一刻,又想起了昔日的恋人。”
李玄都闻言后沉默了许久。如果说出这番话的是秦素,他一点也奇怪,因为秦素喜欢写这种故事,可说这话的是小阏氏,就让他有些无言以对了。
李玄都勉强笑道:“阏氏想多了,我与那位谢太后只是一面之缘,我认得她,她未必认得我。”
小阏氏笑道:“一见倾心?然后念念不忘,只是念念不忘,未必有回响,痴情人总是让人心生悲悯怜惜。”
李玄都正色说道:“我本以为阏氏应是当年女帝一般的人物,却不想是这样的庸俗之人,与市井妇人何异?”
此话说得十分不客气,子雪别汗已经是色变,而小阏氏却是半点不怒,仍是面带微笑,道:“天下女人无论身份怎样,在许多地方是共通的,此乃人性,不因身份而改变。至于庸俗,女帝未必高雅,市井妇人也未必庸俗,使者着相了。”
从见面到现在,李玄都终于感受到了这位小阏氏的不俗之处,第一次领略了被别人的气场笼罩的感受,肃然道:“承教。”
小阏氏继续说道:“我没见过谢太后,不过我听说过许多关于她的事迹,我很佩服她。虽然我没见过谢太后,但是我见过秦清,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小阏氏主动提起秦清,李玄都此时的身份是秦家子弟,而真实身份也是秦清未来的女婿,也就不再回避,问道:“这我倒是没有听说过。”
在说这话的时候,李玄都难免心中腹诽,都说这位秦世叔洁身自好,难道这是江湖谣传?其实秦世叔是个处处留情之人,不过也不奇怪,能入得白绣裳法眼之人,自然不是庸人,被别的女子青眼有加更在情理之中。只是可怜了秦素,一个白绣裳就已经成了她的心病,若是再多出一个,她还不知道要恼怒成什么样子。
“这不奇怪,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没有被封为小阏氏,还是个小孩子,当时更不知道那个
人就是秦清,直到很久之后,我从许多途径知道了一些的秘辛,这才确认秦清的身份。秦清恐怕也不见得还见过我这个人。”小阏氏不疾不徐地说道。
李玄都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老丈人的操守还是值得信任。只是他还不知道,在秦素眼中,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