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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5章

太平客栈-第10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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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玄都道:“话虽如此,可是……”
  “没什么可是。”张海石摆手打断李玄都的话语,“正所谓‘兄弟阋于
  墙外御其侮’,这不是外敌入侵,而是自家人的争斗,不是什么光彩事,从后世有意隐去这件事情的结果来看,列位祖师已经有了共识定论。”
  李玄都沉思了片刻,说道:“我知道了,还要有劳师兄处理此事,然后重新开放洞天,可以将洞天作为闭关之所,也可以用作其他用途。”
  一般而言,洞天有汇聚灵气的妙用,常常用以闭关,比如大荒北宫的万淼洞天,要么就是用作监狱,比如正一宗的镇魔井洞天。李玄都如今已经是长生境的修为,不必刻意去闭关修炼,而且龙宫洞天的位置更适合作为牢狱,仅仅是龙珠开门和深海压力,就足以关押绝大多数犯人,只是比起水牢,龙宫洞天太过舒适,失去了惩戒警示的作用,更像是软禁,所以李玄都才有如此一说。
  张海石点头应下:“到底什么用途,还是等我先去一趟龙宫洞天再做定论。”
  李玄都不再多言,取出李道虚留下的龙珠交给张海石,又道:“那我把白龙楼船也留给师兄。”
  张海石却道:“不必,虽说师父当年因为此事受了些伤势,但那是因为师父要在茫茫海底寻找龙宫洞天的具体位置而耽搁了太长时间的缘故,我如今知道洞天的具体位置,直接潜下去便要不了多长时间,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天人造化境的修为,比起师父当年并不逊色太多。”
  李玄都想了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以他的亲身感受而言,潜入深海的关键在于压力,除了人仙之外,想要抵御巨大压力便要持续不断地消耗气机,时间一长,难免会气机不济,可如果快进快出,就不是问题。
  于是李玄都便答应下来,离开方丈岛,又去了蓬莱岛,驾驶白龙楼船返回瀛洲岛。
  就在李玄都一去一回的工夫,瀛洲岛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人,除了秦素之外,还有陆雁冰、李如剑、李如菊,以及李非烟和李道师夫妇、李元婴和谷玉笙夫妇。
  至于其他李家人,比如李如是、李太一,或是不在三仙岛的堂主、岛主,早已提前赶往北海府。
  李玄都降下楼船,邀请众人登船。
  众人聚集在楼船的一楼大厅中,分而落座,可谁也不说话,李元婴好似一尊泥塑木雕,谷玉笙心事重重,李道师和李非烟还是那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谁也不看谁,李如剑和李如菊地位最低,更不好贸然开口。
  本该秦素这个女主人说几句场面话,活跃下气氛,可偏偏在这个时候,秦素又觉得自己还没成亲,不合适以一家主母身份站出来多说什么,免得被人诟病。陆雁冰更不用说,再怎么亲近也不姓李。于是偌大一座白龙楼船竟是寂然无声。
  至于李玄都,他去了李道虚设在白龙楼船上的书房,想要从中找出些有关龙宫洞天的书籍,可惜是徒劳无功。显然正如张海石所说,清微宗的祖师们对于此事早有定论,而李道虚也认可这个定论。
  好在清微宗距离北海府并不算远,只用了半个时辰便进入了北海府的地界。


第一百二十三章 北海堂
  北海府是齐州首府,州城所在。
  李家祖宅也在北海府城中,李家的历代家主由此被世人称作李北海。
  不过因为李家和清微宗的特殊关系,许多李家族人都在东海各岛或是沿海的兰陵府等地购房置地,祖宅这边难免有些冷清,只有那些隐退下来或者一直闲赋之人才会在北海府这边居住。
  不过李家也不是真就放任祖宅不管,毕竟祠堂、墓田、祭田都在这边,是李家的根基所在,所以每年都会有大批李家人返回祖宅这边扫墓祭祖,也算得隆重,只是一般而言,身为家主的李道虚并不露面,而是由李元婴代劳,在李元婴之前则是李道师代劳。
  饶是如此,在北海府地界也没人敢小看李家,哪怕是当年青阳教占据了北海府,仍是不敢侵占李家半分土地,留在北海府的李家族人还是该怎样便怎样,不管城头变化大王旗。
  这是李家的底蕴。
  这次新老家主更替,对于李家来说是大事,上次家主更替还是在几十年前,所以近乎九成的李家人都选择回家过年,既是参与祭祖的大事,也是“觐见”新家主,关键还是后者。毕竟祖宗未必能保佑自己飞黄腾达,可对于这位家主来说,就是一动嘴皮子的事情。
  虽说好些人从未与这位长年不回李家祖宅的新家主谋面,但都听说过新家主的大名,甚至可以说是如雷贯耳,那些事迹都不必多言,哪一桩哪一件都能说道许久,尤其是压倒了与李家为敌多年的上清府张家,更让李家人与有荣焉。
  按照齐州风俗,祭祖都选在大年三十这一天,李玄都是腊月二十九回来,等同是先正式接任家主之位,然后再以家主的身份去祭祖。
  接任家主之位的地点自然是李家祠堂。
  祠堂有多种用途。除了“崇宗祀祖”之用外,各房子孙平时有办理婚、丧、寿、喜等事时,也会选在祠堂。另外,族老们商议族内的重要事务,也会选择祠堂作为议事场所,以示祖先在上面看着。
  祠堂组早建于墓所,曰墓祠。大晋时理学圣人以《家礼》立祠堂之制,从此称家庙为祠堂。
  当时修建祠堂有等级之限,民间不得立祠。到本朝世宗皇帝,才许民间皆联宗立庙,不过只有做过皇帝或封侯过的姓氏才可称“家庙”,其余称宗祠。以此而论,李家祖上是出过皇族帝王,太上道祖也姓李,还被封为“太上玄元皇帝”,比儒门圣人的王号要高上一等,可如今的李家又充斥了大量的义子、女婿,真要论血统,那也未必,所以李家的祠堂还是称之为李家宗祠。
  李家宗祠也是历代族长家主行使族权的地方,凡族人违反族规,要在这里公开处置,有些类似于县衙,又附设宗学,族人子弟就在这里上学。
  正因为这样,李家宗祠并非一间屋子那么简单,而是一座独立的门户院落,规模远超普通人家的府邸,只是稍逊于李家祖宅。
  当李玄都一行人下了白龙楼船,在李非烟的带领下,来到李家宗祠外面的大坪时,此地已经是人满为患。
  这些皆是李氏族人,在此等候多时了。
  站在最前面全是垂垂老矣的白发老者,这是李家的“道”字辈老人,虽然李道虚是女婿,但因为李家的规矩,女婿与义子一般,都是以儿子看待,所以按照辈分,这些老者要么是李玄都的伯父,要么是李玄都的叔父,而不是从李卿云那里以舅舅而论,这也是李玄都称呼李非烟为“姑”而不是“姨”的缘故。
  这些人,李玄都大多未曾见过,李玄都真正认识的只有三人:李非烟、李道师、李世兴。
  在“道”字辈之后,便是“如”字辈,都是李玄都的同辈人,不过李玄都年小,除了李太一之外,都是他的堂兄,没有堂弟。许多“如”字辈之人也已经是两鬓风霜,甚至是儿孙满堂,大多是与张海石、司徒玄策一般年纪。
  此时李如是和李太一就站在其中,两人虽然年小,但身份不同,站得颇为靠前,让李玄都一眼就能看到。
  再往后便是“法”字辈,也不算年轻了,不乏不惑年纪之人。哪怕李玄都站在“法”字辈中,也算不得年长。
  反倒是这么多人显得李玄都格外年轻,在最为看重年岁资历的宗族之中,李玄都的年龄实在不占什么优势,只是因为他成就太高,这才无人敢说什么,要说换成前些年,哪怕李玄都已经跻身天人境,又是李道虚亲自任命,也要招来非议。
  众人见到李玄都,齐齐作揖行礼。
  李玄都赶忙快走几步,扶住了最前方的几位“道”字辈老人,然后朝着众人团团拱手:“不敢当,不必多礼。”
  众人分开一线,让出了通往祠堂的道路,为首的一名白发老者大声道:“请族长进祠堂。”
  李玄都微微点头,朝着祠堂大步走去。
  在李玄都身后,先是李非烟和一众“道”字辈之人,然后秦素等人,再是“如”字辈之人和“法”字辈之人。至于“长”字辈之人,大多还是孩子,没有资格列席祠堂。
  一般来说,祠堂一姓一祠,有些家族的族规甚严,别说是外姓,就是族内女子或未成人的孩童,平时也不许擅自入内,否则要受重罚。只是李家情况特殊,在宗规这方面从来都是十分宽松,索性直接放开了禁制,只是不许无知孩童进入其中,其他并无限制。
  李玄都一路走到祠堂正堂,就见上方高悬牌匾,两旁是灯笼。
  祠堂多数都有堂号,堂号由族人或书法高手所书,制成金字匾高挂于正厅,门前挂书写堂号的灯笼。世人谈论某一家族时,便以堂号称呼,比如张鸾山的张家被称作“上清堂张家”、沈无忧的沈家被称为“怀南堂沈家”。
  一般而言,堂号要么与地域有关,比如张家便是位于上清府,便名为上清堂;要么与德行有关,比如四知
  堂杨家,便是因为其祖先曾经拒绝他人贿赂时说过的“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一言;要么与祖先功勋有关,比如郭氏祖上曾经被封为汾阳王,就以“汾阳堂”为堂号;要么与祖先的名号有关,比如诗仙的后人便有“青莲堂”的的堂号。
  李家的祠堂却是以地域为名,不过并非东海堂,而是北海堂,这也是“北海李”的由来。
  在牌匾下有一溜座椅,居中座椅最为华美,显示其主人身份不同。不过这把座椅已经有近二十年没人坐过了。
  李玄都来到这把座椅前,转过身来。
  一众李家族人皆是望向李玄都,一名白发老者上前一步,高声道:“请李家第三十六代族长入座。”
  李玄都犹豫了一下, 坐在了居中的椅子上,头顶便是“北海堂”的牌匾,然后他伸出手往下虚按一下:“大家也都坐吧。”
  李非烟、李道师分别坐在了李玄都左右,然后是李世兴和其他几名“道”字辈的白发老者依次坐下。本来李世兴已经被李家除名,不过在李世兴归附李玄都的麾下之后,李非烟便恢复了李世兴的宗籍,毕竟认真说起来,当年李世兴之所以叛出清微宗,还与她们姐妹两人有关。
  大堂十分宽阔,所以座椅颇多,除了族长和“道”字辈的族老之外,还能让部分身份不俗“如”字辈之人坐下,其中就有李元婴、李如是、李太一、李如剑等人,包括秦素和谷玉笙,也都设了座位。不过这些人就是朝东或是朝西坐着,而不是族长、族老们那般坐北朝南。
  至于其他人等,就只能站着了。
  李玄都环视一周,放缓了语气:“今日在场之人,都是自家人,有些人见过我,并且和我打过交道,有些没有见过我,只是听说过我的名字,对我不甚了解。所以今天我打算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李玄都,表字紫府,是上任族长的义子,‘如’字辈。按照道理来说,族长传承,应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于情于理,都该说我兄长明心继承族长之位,只是他有了过错,所以老爷子才会把族长之位传给了我,从今日起,我便是我们李家的第三十六代族长,行使族长之权,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李家众人多与清微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许多人本身就是清微宗的堂主、岛主之流,早已在八景别院见识过李玄都的厉害,此时哪里敢有半点异议,纷纷开口表示赞同。其余人等就算没见识过李玄都的手腕,也听说过一二,自然也随之附和。
  李非烟见无人反对,便站起身来,高声道:“既无异议,敬告祖先。”
  李玄都起身,离开正堂,往后方的供堂走去。
  供堂之中,一整面墙壁皆是密密麻麻的祖先牌位,然后是供桌香炉,最后是整齐摆放的近百个蒲团。
  李玄都手持三炷香,插在宽有三丈有余的巨大香炉之中。然后跪在蒲团上,叩首祭拜。


第一百二十四章 辽东由来
  李玄都接任了李家的族长,而天宝帝也终于得以亲政,虽然宗室有宗人府,但皇帝之尊才是事实上的族长。
  亲政之后的天宝帝满腔雄心壮志,欲要一展宏图,想要像众多青史留名的帝王那般有所作为,而摆在他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辽东。
  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西北与帝京之间相隔了中州、晋州,可辽东距离直隶实在是太近了,仅仅是一关之隔,如果辽东兴兵南下,转眼间便可兵临帝京城下,于情于理,天宝帝都不能熟视无睹。
  为此,天宝帝几次邀请儒门的重臣、大祭酒、山主、隐士进宫探讨此事,众人的答案各有不同,不过最合天宝帝心意的还是白鹿先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天宝帝是真正将白鹿先生当作帝师看待的。
  今日,天宝帝再次在书房召见白鹿先生,向白鹿先生请教辽东之事。
  白鹿先生刚刚走进书房,就听天宝帝吩咐道:“赐座。”
  一名宦官端着一个约一尺半高、一尺见方、上面镂空着花纹的绣墩走了进来,摆在白鹿先生的身后。
  天宝帝与白鹿先生相处时的态度总是十分温和,甚至还透出几分弟子对待老师的尊敬。
  “先生请坐。”天宝帝没有起身,十分随意地说道。
  “谢陛下。”白鹿先生没有推辞,直接坐在绣墩上。这绣墩镂空,里面放置有小型火盆,以小料檀木为炭,烧得通红,坐在绣墩上面便不会生出寒意。虽说白鹿先生早已是寒暑不侵,但对于天宝帝的心意还是十分领情的。
  天宝帝坐在书案后,放下手中的书卷,说道:“最近几天,朕……我看了许多关于辽东的奏疏,有些是先帝批复的,有些是张肃卿代为批复的,还有些是母后批复的,这些奏疏引申出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从武德元年到马上就要到来的天宝九载,这二十年的时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大魏在辽东的多年经营最终给秦清做了嫁衣?辽东怎么就成了大魏的心腹大患?”
  白鹿先生回答道:“这个问题并非三言两语便可以解释清楚,但是作为当今朝廷所面对的最大难题,又不能不解释,所以老朽只能尽其所能,为陛下尽量够做一个详细概括。”
  天宝帝微微点头:“愿闻其详。”
  白鹿先生略微沉吟后,说道:“其实辽东发展到今日这般地步,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可以大致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从明雍四十年到武德元年,这个阶段包括了几次大的战事,陛下已经从几位大祭酒和山主的口中知道经过,我便不再复述,只谈谈这几次大战的后果。这几次大战的主角并非是今日的辽东铁骑,也不是秦家,而是我们大魏的辽东边军和金帐汗国的铁骑,此战的结果就是辽东边军的几位总兵相继战死,边军损失甚大,几乎不成建制,以至于朝廷不得不征收辽饷,用以重建辽东边军。”
  “在这个时候
  ,辽东边军还是心向朝廷,大部分领军将领都是誓死不降的忠勇之辈,战败的根本原因在于两代帝王的交替导致朝局剧烈变化,老于兵事的原辽东总督卢光弼下台,换上了纯粹文人出身又不知兵的新任辽东总督袁南海,战略上的大意和失误,直接导致了辽州全境、奉州半境失守。”
  “哪怕后来又重新启用卢光弼,辽东局势已然全面崩盘,无可挽回,精锐边军损失殆尽,大批宿将战死沙场,此时摆在卢光弼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放弃辽东,退守幽州,甚至是退守榆关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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