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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说英雄谁是英雄系列全集-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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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臂弯里的人,双脚朝天开了叉,久久没有动静。 
  


  第四章 以亿变应一变4 药局 
  顾铁三瞳孔收缩,突然以一种出奇的厉烈,问:“你还要强撑吗?”
  朱大块儿的回答却跟他所问的无关:“放下我的刀——”
  然后再加两个字:“和剑。”
  顾铁三抹去嘴边的血。
  他要是不用衣袖抹血,唐宝牛还不曾发现他也吐了血——因为顾铁三予人的感觉是那么样的悍强、强悍,就像是铁打的。
  他抹血的姿势掩饰不了嗜血的眼神。
  他仍在问:“你撑得下去吗?”
  朱大块儿豪笑。
  笑得地壳犹在震动。
  ——也不知是因为他的笑声太豪,以致震撼了地面才震惊了人心,还是笑声太烈,先是震吓了人心才震动了地面。
  “你不想像他那样,就先放下我的刀和剑,然后滚。”
  “他”当然是指在他臂弯里拗得卡住了的刘全我。
  顾铁三摸摸下巴。
  “我为啥要还你刀剑?”他还在试探,“你没有这刀和剑,就像老虎没有爪和牙,对我而言,不是正好?”
  朱大块儿爽快地道:“你可以不还。但这刀和剑,你得了也无所用。你不还,我就不会让你带着走,我受伤,你也负伤,你们两人联手合攻,还丧了一个,现在只剩下了你,为它丢了性命,值不值?”
  蓦然而动。
  步法。
  奇特的步法,犹如鹅行鸭步,但十分迅疾。
  一下子,他把地面的药材分好了一小堆,至少有十七八种药物,其中包括了娑罗子、蚕茧壳和青木香。他不是用手,而是以脚分药。
  “你要是放下刀剑,你的内伤,可用这些药治好。”
  顾铁三看了,才长吁一口气,眼中闪过失望里炸着狠毒的光芒。
  “这药方我记住了,会试用。”他丢弃了刀,还有剑,“当地”落地,才说下去,“今晚看来是收拾不了你了,后会有期。”
  话说过就走了。
  连看也不看仍在朱大块儿怀里的刘全我一眼:仿佛他从来不认识这人,而世上也根本没这个人似的。
  这回是朱大块儿自己舒了一口气(血就在他吁气的时候冲喉而出),道:“第四回合完了。”
  说完他就咕咚一声栽倒下去。
  在他臂里拗断了颈骨、挟碎了头骨、折断了脊椎骨和崩断了尾梁骨的刘全我,也掉落到地上来。
  ——第四回合?
  唐宝牛不明白。
  ——不是只打了三个回合吗?
  如果有“第四回合”,朱大块儿似比前面三个回合都还要吃力、吃重、吃不消的样子。
  唐宝牛而今却弄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朱大块儿的武功是那么高的!
  他竟以一人之力,格杀“风派”首领刘全我,又逐走与四大名捕齐名的神拳顾铁三。
  可是明白了这点之后的唐宝牛,却更是不明白了:
  ——既然朱大块儿的本领那么大,又何必一直以来都表现得那么胆小?
  ——既然朱大块儿一向以来都那样胆怯,为何今夜之役又这么豪勇英悍、胆大包天?!
  他正要问,却见朱大块儿又奋力坐起。
  他在地上攫集了一些药材,放在手心,以内力研磨,张口嘴嚼,咬汁吞下,然后又再收集了一撮药物,交予唐宝牛:
  “跟我那样,服下。”
  唐宝牛一看,药材有铁苋菜、水苦荬、灶心土,都是些止血养伤的药。
  ——这时候,这种伤势,这样幽暗的月色下,朱大块儿认药竟还能不差分毫。
  唐宝牛忽然觉得他佩服这个人。
  他好佩服这个在他眼前一直都很瞧不起的人。
  不过他仍不明白。
  所以他问。
  他不明白的就问。
  ——世上有一种人,自以为是聪明人,不明白的,不问,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人以为他是明白的。殊不知,他只是固步自封而已,不但学得比别人少,也比别人慢,而且,人人都明白他是不明白的。
  ——也有一种人,利用发问来制造他的权威:他每次提出问题,不是为了要诚心虚心地去请教人,也不是为了要去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而是为了要炫示他的识见、他的深度或是他的“智慧”;当然,这种人和这种做法,通常都无“智慧”可言。
  ——大多数的人,不问不是因为他明白,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明白。
  唐宝牛很粗豪。
  有时也很莽撞。
  且带点霸道。
  但基本上,他还是个相当受朋友欢迎的人。
  因为他有时自大,是为了自嘲嘲人。
  有时自负,其实是逗人欢笑。
  他并不孤僻。
  他乐于助人。
  他好发问。
  ——一种发自真心的请教。
  “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
  “你武功极好!”
  “你从来没说过我武功不好。”
  “你装蒜!”
  “我只是不喜欢炫耀。”
  “你假装胆小如鼠!”
  “我胆子是不如你大,见着蟑螂老鼠,都忍不住要叫救命。只不过,事到头来,我是会拼命的。我只是不兴着嚷嚷而已。”
  “我力敌刘全我的时候,你却袖手不理!”
  “那时候你跟刘全我是一对一,只要一对一,我就不能帮你。”
  “如果我不是他的敌手呢?”
  “那你只好输了。”
  “唏!你就眼看他杀我?!”
  “他赢你可以,但杀你我就一定阻止!”
  “你——你英雄!平时却装狗熊!”
  “我也没啥英不英雄的。我怕事,但要是事情逼上门来,我是敢拼的。”
  “所以你跟他们两人动手,招招抢攻,为的是吓破他们的胆子?”
  “因为我估量战力:你已受重伤,以我个人之力,顶多只能和顾铁三三百回合内打成平手,所以如不恃强吓退他们之一,又以豪力拼一身伤格杀另一,今晚是决活不下来的。”
  “……嘿,你真的做到了,你以足趾分药,可把那顾铁猴的怀疑一扫而光,夹尾便溜呢。”
  “其实我自小自药局出身,在天未亮前就要把药件一一分好,早已成习,这根本难不倒我。”
  “哎,看来,出身前在江湖多历些世,多懂些行业手艺,真有绝大的好处。”
  “现在,就等你拿出长处来。”
  “什么长处?”
  “七大寇不是有特殊联络的方式吗?”
  “是啊。”
  “你还不快通知跟在居士身边的方公子:千万不要来甜山这一道!让他即时转告居士,不要落入埋伏。”
  “你们‘桃花社’的‘七道旋风’不也有很特别的联系方法吗?”
  “没错。但我的伤……”
  “你其实已伤得很重?”
  “诚如顾铁三所言;我只是死撑罢了。那一刻我不能倒。”
  “你是为了我。”
  “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们大家。”
  “我倒一直小觑你了,我以为你只是个怕事胆小、平常连看到一只蝾螈也尖呼的窝囊!”
  “我是怕事,但不胆小。见到流血就吓得手颤,不等于我在生死关头不敢大开杀戒。这跟一个容易笑也容易流泪的人,不等于就没有骨气不够坚忍是一样的。流泪和笑,是代表那人是个有情人而已。有情人也一样可以有硬骨头。”
  “——对,我有个朋友,是那黑炭头,也是这样子。动不动就黑口黑脸,一副忒也忧国的样子,其实只是爱闹情绪。他一遇痛便叫爹唤娘,求饶不已,但遇上大关大节,可宁死不屈哩!”
  “你说的是张炭?”
  “嘿。不是他江湖上还有哪颗炭?”
  “但你该发讯号了。”
  “我一早已经发出去了。”
  “哦?”
  “就在你一人对付他们两人的时候,我虽伤得半死,但还能把这件十万火急的事十一万火急地做好它。”
  这次到朱大块儿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也可把你小窥了。”
  说完他就呕血不止。
  ——仿佛,在未知此变是否已通告了天衣居士之前,他还不敢把胸中的淤血尽吐出来呢!
  唐宝牛喃喃道:“你对付顾猴儿和这刘长袖的法儿,对方凶,你更凶,敌人变,你大变,对手攻,你抢攻,真是以亿变应千变,了不起。我可也给你搞得眼花缭乱,差点过不了今年这小限!”
  朱大块儿惨笑道:“我们这不过是小限,可是天衣居士那儿,才是大限,我们的生死,只是个人的;居士若是出了事,我们这组人只怕要全军覆没,而奸相照样横恣暴虐,还不知要枉死多少良善,国家要斲丧多少元气!你别管我,快去相助天衣居士那儿的战团。这家伙的骨头虽给我挟断,但他的双袖金风也侵入我五脏,所以刚才当着顾老三面前,我不敢松手。一松手,就泄了气,尸身就掩饰不了我的伤势了。”
  唐宝牛瞪着牛眼不肯照他的话做:“你受伤太重,我不护你,谁护你?”
  朱大块儿急得要以大手拍地:“我不要紧,我们生死存亡都不重要,天衣居士那儿吃紧,国家兴亡才重要!”
  唐宝牛却道:“谁说不重要?没有自己,哪有什么国家民族?一个国家,老要人民为他牺牲,我看也不是什么好国家。身为朝廷,老是压榨百姓,早该反了它!先顾好自己,才有家,才有国,才有民族!”
  这回是朱大块儿瞠目道:“难怪你是‘寇’!”
  唐宝牛咧嘴笑了:“在这时势里,当贼的至少要比当官约有骨头些。何况我们劫恶的,助善的,杀坏的,帮好的,不是自己劳力换来的,向来一文不取。”
  朱大块儿央求他道:“你还是快去助天衣居士一臂之力吧!”
  唐宝牛搔搔头皮道:“可他在哪里?”
  朱大块儿急道:“他如果真如顾老三所言,给元十三限料着了,只怕就一定在甜山这一带,暗中里助我们。既然刚才我们那么凶险他都没现身,就一定是在老林寺老蔡那一组里。他这今还没有赶来,就一定是遇事了。”
  唐宝牛托着下巴,打量朱大块儿,好像正在“研究”他:“没想到你也很有脑袋。”
  朱大块儿只催,“快,快去。”
  唐宝牛仍是不放心:“你……你一个人在这儿,真的不碍事?”
  朱大块儿只说:“我正好可以自行疗伤。”
  唐宝牛又问:“你真不要我背你过去?”
  朱大块儿没好气地道:“你自己也伤得不轻,背着我,你还走得动吗?”
  唐宝牛这回倒说实话,不逞强,“负你,我还能走,不过,到老林寺时,怕已天亮了。”
  然后他向朱大块儿一躬背,喃喃自语地说:“也罢,今年我小限不利,血光难免,人生一世,但求过瘾,伤既难免,死亦不妨!我姓唐的顶天立地,怎可置负伤老友不顾。”
  才伏到唐宝牛背上,朱大块儿已咕地一声晕了过去。
  ——仿佛,如果没有人去支援天衣居士那一伙(且不管是否真能有助),他还不敢失去知觉呢!
  他晕过去的时候,发出“咕”的一声,就跟肚饿时的声音差不多一样。
  朱大块儿要是还醒着,一定又令唐宝牛把他晕过去的声音当做笑柄调侃话语了。
  ※※※
  稿于一九九一年四月九日:《南洋商报》演讲《江湖秋水多——一个大马作家如何在港、台、中国大陆二‘生存’?》。
  校于一九九一年四月十一日:应大马青年作家协会之邀于陈氏书院演讲:《武侠
  文学
  诗。一次诗与剑的升华》。 
  
        
第三篇 大限


  第一章 我变!1 骗局 
  坐莲骑师的文殊菩萨神像裂开。
  出现了一个他。
  他跌坐在佛像内。
  清修如竹。
  清秀如竹叶。
  甚至山岚掠过了他之后,再吹拂众人,也感到一阵竹风。
  他端坐那儿,坐得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直如婴儿恬睡初苏一般,虽有眼耳鼻舌身意,却不能分辨六尘的无功无识。
  甚至连因果都可以不昧。
  蔡水择和张炭都“啊”了一声。
  居士真的在这里!
  张炭第一个反应就是惊喜。
  然后他的心马上沉了下去:
  ——既然天衣居士真的在佛相内,也就是说他已受人所制了。
  蔡水择的反应则是同时并起了惭愧与警惕:
  警戒——老林和尚究竟是敌是友?
  羞愧——自己居然没发现这寺内还有人!
  老林和尚却漫声长吟道:“相送当门有脩竹,为君叶叶起清风。”
  他隔空弹指。
  指风掠过佛灯,带有禅意,一如竹风掠空。
  他先弹开天衣居士的“哑穴”,然后说:“许兄,老衲这般做法,你苦心可能体会?”
  天衣居士徐徐睁目,徐徐叹道:“大师这又何苦呢?启碎啄机,用杀沾剑,该死的死,应生的生,大师又何必为了我的事,如此几费周章呢?”
  老林合十道:“居士是老衲的方外至交,老衲实不愿眼见你死,所以才会骤施暗算,制住了你。”
  天衣居士平平淡淡地说:“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我既然动了意要入京,便离不了是非因果,不能做无事人了。连大师都暗算我,我是意想不到,但我还是相信大师,这样做必是为了我好。可是,这般做,其实对大家都不好。”
  老林道:“老衲不计算你,又焉能制得住你?当日我这个半残成废的白痴,要不是你以本来研制自救的药来治我,要不是你给了我度牒,化解出家,我哪还有命在。谁说制住你没有用?他们里中,有身出敝寺的弟子,知道元十三限算定只要有你一个弟子、朋友出现之处,你便一定不会在别的地方,任由他们冒险,所以也定必赶来这儿。老衲制住了你,摆你进神像里,你不出来,元十三限以为自己中了你的计,果然走了,想必是去了咸湖截击里:如此,你可安然无恙,既不必跟他在咸湖遭遇战,也无须于甜山与他生死斗,大可悄悄潜入京城,杀掉蔡京,功成身退,胜了这一仗。”
  天衣居士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用手捂了捂胸,然后道:“这是如意算盘,可是,元师弟不是个容易受骗的人。”
  老林的眉色相当得意,胡子也很得意,如果他有头发,发色想必也非常得意:“无论怎么说,他还是给老衲骗了。”
  天衣居士忽道:“你有没有闻到一种气味?”
  老林和尚用鼻子一闻:“有人死了,当然有臭味。”
  天衣道:“刚给杀死的人有的是血腥味,但这气味……”
  老林道:“腐尸味?”
  天衣:“你有没有听到呼吸?”
  老林:“一、二、三、四、五、六……”
  六个。
  张炭也听得出来:六个呼吸声,有一个还很微弱、极微弱。在寺殿里还活着的人有:天衣居士、张炭、蔡水择、“无梦女”,还有老林和尚自己!还有一个就好像是已经死了的赵画四!
  ——难道赵画四未死?!
  张炭立刻聚精会神:
  的确,在赵画四的躯体上,还传来一丝细微已极的呼吸。
  他正要说话,可是老林和尚已蹙耸着银眉算到:
  “……七!”
  七?!
  难道还有第七个人的呼吸?
  无论如何,以张炭的功力,这第七个人的呼吸他是听不出来的。
  蔡水择也听不出来。
  ——就连老林大师也在仔细辨别后、留心分析后才叫得出那“七”字来!
  是谁?有谁?还有谁竟能藏身在这佛殿内,竟一直不为这干高手所悉?!
  天衣居士这时叹了一口气。
  无奈得就像长得漂亮的叶子却看到花的盛开。
  “假如是你已经来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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