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离-第4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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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他妈的,你这就……”
薛凌笑道:“你口口声声认识他,怎么不直接去找他,还要绕个圈子来送命。”
“哎,这不是干系太远了,人家哪能看上我。”
“那他能看上我?”
“你们打打杀杀的,谁敢看不上。”陈泽手捏着下巴,疑道:“我真那么蠢?几句话能让你听出人来?”
薛凌自是不会认承早在壑园里见过陈僚,不过陈泽说话这方式,难怪沈元州肯放人出城,估摸着是因为笃定这人跑不了,只没想自个儿敢在宁城外杀人罢。
她复指了指旁边:“你过去,别说话,等我杀了沈元州,你爱去哪去哪。”顿了顿又道:“你已经有了千鍾粟,为什么还要求权。”
陈泽高声道:“我他妈哪来的千鍾,一鍾六斛四斗,你会不会算账。”说罢泄气叹了声,晃荡着往旁边爬,悠悠道:〃能干啥啊,就是想……想他妈日子好过点,这几年……这几年日子不好过,啥时候是个头啊。
你们要打的能不能快点打完啊,底下人就指望太平点。〃
薛凌笑道:“那你希望谁赢呢?”
〃这事儿还能我希望?谁赢无所谓了。你看天上,一个太阳,热他妈就热点吧,还能自己捞水泡泡,谁让咱生来长地上,被太阳晒那是没办法。
那一个太阳,好歹,他总比十个太阳挂着强啊。现儿不是十个太阳挂着,十个太阳打起来了,跟那火塘子炸了样相互喷火,你们神仙打架,底下人能活?我不得想法儿往高了爬?〃
薛凌扭了扭脖子,想起汝蔺的芽蕨不错,只是这个季节,肯定是没得吃了。陈僚是汝蔺度支,应该是去年霍准屯粮特意提拔的,一直藏到现在。公账上,查不出漏子来,私账,就在壑园里。
杀了霍知,自个儿去找陈僚……荒郊野外,只管给霍云婉说人死在沈元州手里就可以了。当时特意找含焉要陈姓名目,不就是计划着这个。
她偏头看陈泽,笑道:“我就说,在你面前杀人,也不见你如何,原来你是指望人死。”
陈泽脱了件外衫往地上铺,头都没回,满不在乎:〃是是是,我就是希望太阳快点掉下来几个,至于是哪几个太阳掉下来,管不上了。
这片地儿的太阳,原来是沈元州,可你来了,我有预感,他要掉下来了。〃
薛凌再没答话,只许久睡不熟,三更左右,想着薛暝该在昌县城门外动手,越发不放心,坐起从行囊拿了火石和一本薄薄册子,拆了张纸卷成卷引了个微火出来。
陈泽惊道:“你疯了,原子上点火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薛凌笑道:“是吗?宁城火那么大,不见得几人能看见。”
陈泽急急过来要吹,薛凌一手移开,袖里恩怨滑出半截,戏谑样道:“我的人,去了昌县,点个微火,吸引一下守城的看过来。你敢吹,但凡他伤了根头发,我可不是沈元州,还会让你有机会跑。”
“屁啊,这离昌县搁好几个山头呢,谁他妈看的见。”
“那就是了,谁看的见?”薛凌将燃着的纸卷移回来,又去拆册子上纸烧。
陈泽哑口,干脆爬到了俩畜生地方去。薛凌笑笑将册子都撕开,一页一页慢悠悠烧到了尽头。
长庚偏东时,薛暝顺利回来,道是“就在城门外直线百步左右的草皮,沈元州若要进城门,肯定会踩到。”
薛凌道:“如何,城门上有人守着吗?”
“看不出来,没有火把,城内也没一点光亮,我去时特意远远看过。”
“那正好。”薛凌努头:“你也睡去吧。”
薛暝要走,看脚下有些纸样灰烬,轻道:“烧着了什么。”
“小东西,用不上了。没事,火小,不会有人察觉的。”
他看了看薛凌腰间,夜色笼罩虽看不清楚,但没有褐色痕迹,应是再没出血。如此便罢,寻了个干燥地方躺下。
第二天下午,霍知算是回的早,落日还未有橘红。看过行囊,正是薛凌要的东西,笔墨兽夹,两柄霍家的行风弩。另跟着四个生人,说是以前旧友。
宁城曾为霍云旸住地,旁儿多半是亲信,有漏网之鱼不足为奇。想是霍知觉得不稳妥,特找了几个帮手来。
薛凌了然,没多问,将药粉之事说了,另道:〃一会先去看,有没有破坏,如果没有,那就是还没人到昌县。
咱们找个合适位置,先布置兽夹,等沈元州过来就行。〃
“如何等?”
薛凌笑笑将纸笔翻出来,寻了个平整地,铺开纸张,片刻功夫,递给霍知,看上头百余字小楷:你瞧这江山,今日姓魏,不知明日姓啥。
现狼烟四起,乱世之间,还有什么比几十万大军更令人安心。索性是各方你争我斗难停,何不坐山观虎得利。
且占地作个私王,北拒胡人,做个无过为功的守将赢千秋事,南奉天子,当个听宣拒调的臣子驶万年船。
不管别地如何,等尘埃落定时,元州手上有兵,冠上有名,有什么东西争不得?
回京,才是下下之策
霍知疑惑看着薛凌,她将笔丢给薛暝,笑道:〃你前些日说的有道理,为天下者,不顾家。
沈元州挺顾家的,他成不了天下。纸上这些话,是我当天骗沈伯清离京说的。他临走之前给沈元州写了信,要沈元州准备迎他。
那时候,魏塱还在诏沈元州回京,沈家明面上是重臣,信肯定飞快就到了沈元州手里。
沈伯清离京,是先斩后奏,必定要有说辞劝儿子,知子莫若父,动之以情还得晓之以理,他一定在信上说了这些给沈元州。因为走的仓促,也想不出别的来。
你把这纸张,做旧些,放在昌县门外的必经之路上,只作不慎丢了的样子,等他们快到了,杀个人在那,多洒点血,防止他看不见。
再拖着尸体走一路滴血,引往咱们设伏的地方。他读到纸上内容,一定会跟着血迹过来查个究竟。〃
霍知又读了一遍,轻道:“沈伯清未必就写了这些。”
“没写就算了,无非就是另外想,可我赌他写了。”
霍知颔首笑道:“姑娘这么说……那定然是写了,这要是沈元州不来可怎么好?”说着转了脑袋,含笑看往旁边撸豹子的陈泽。
薛凌跟着看过去,笑道:“谁都可以,去绑个我不认识的人好吧,绑谁都行,别与我打过照面,省了我又得多个坟拜。”
陈泽手抖,力道一大,惹的豹子不满呼噜了两声。
霍知躬身,道:“那,这两日……”
薛凌打断道:〃这两日我们兵分两路,你且去看昌县草皮上的粉有没有被踩过,如果没有,找个人盯的远些,见着沈元州了,扔两只雀儿就行。
其他人在昌县外等着,血要新鲜,死太久,他就没那么迫切要追了。杀人之后,挂在马上,立刻往埋伏处引。
至于埋伏在何处,我与薛暝收拾好了会派人去给你领路。〃
霍知点头,随后招呼那几个人走了去。薛凌转身一一清点过东西,又让薛暝招了旁人上马,只说是要赶紧找个水源地来。
受伤之人,第一要紧的就是找水源。埋伏只有设在水源处,沈元州才会信那个人是伤重逃命,不说立时下来查看,至少不会完全怀疑。
另来这水源,还要与昌县近些,最好是直路,重伤之下,人不可能兜圈子。还要考虑藏身的地方,草皮地肯定是不行。
听完要求,各人又散开成两人一队,唯陈泽跟着薛凌不放,连同两只畜生一起,凑了个人多。
薛凌牵着马缰冷漠道:“倒也不是我和你深情厚谊,这不是缺人养畜生么。”
陈泽诺诺没答话,不似先前浑嘴。走走停停看着地势,夜间再聚,都说看着河流,彼此一交集,周遂找的地方最合适。
其离昌县约一刻马程,河边有胡杨木和沙柳,地上青草也长,可以盖住兽夹。霍知处的人回来传了话,药粉没动过。
薛凌问道:“昌县城中如何。”
那人道:“更像是空了,城门上都没人守着了。”
“那门开着吗?”
“关着的,姑娘不用担心,里面确实藏兵了。”
薛凌并不担心,傍晚时分霍知问的是“沈元州没来怎么好”,语气调笑,并非担忧,而且他没问“昌县没藏兵怎么办”,也就是说跑了这两日,霍知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昌县有藏兵。
她仍问道:“何以见得?”
“锦岐往宁城的道上,有车辙未散。”
………………………………
第1085章 常
薛凌笑笑扬了头,那人躬身抱拳,道是“还要回去复命”,言罢转身上马又回了昌县方向。
薛凌坐回地上,问薛暝讨了那黄彩水粉罐,只倒了点滴清水往里,就着恩怨搅和的如一罐浓粥,又将二十只弩矢一一放进去蘸的饱满,放到一边晾着,剩下的拿布条将捕兽夹都抹了一遭。
天明之后带着人奔到了周遂所说的水源处,先定了藏身地点,又往稍远高地下了兽夹,铺了半个房间大小,二三十只。
这种兽夹,能将马腿夹断,历来就是军中所有,寻常猎户根本不能用,踩中非死即残。
薛凌特与周遂交代:“看到了,带人过来的时候,千万别往这里跑,踩中了就完了。”
周遂点头,不解道:“怎么,反往远处,”
“就算沈元州跟过来,他肯定不会立时奔到尸体处,多半要遣个人来看,别的,该是要往高些处查看周围。而且一旦我们放箭,他怕埋伏人多,也是要去高阔处明智些。”
周遂应声,各自忙碌后,日上中天。剩下的,就只能等着了。
闲着也是闲着,三四天打发时间,又挖出两个大坑来,里头插了些许箭矢,草皮浅浅盖着。霍知遣人回来数次,皆言没看到宁城有人过来。
不过,人绑好了。
是胡是汉,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一笑带过。初七八的月色已是极好,腰间伤口只剩浅粉一线,边上有水,袋里有粮,居然是……过的极自在。
她也劝陈泽赶紧走,没奈何人不肯,道是“沈元州没死,到哪都是提心吊胆,不如再这吊着,起码那豹子有根骨头嚼,就有他一口气喘”。
几天下来,他也识得薛凌姑娘家身份,打探着问:“你是不是……那齐将军亲……”话没问完,薛暝将人拎到了一边去。
薛凌撕着肉干往宁城向看,将军将军,活着是個调侃,死了到成真了。
时间一晃到了月十二晚间,薛凌捧着个兔子腿吃的满嘴生香,因这几日无事,薛暝往远处走,引了火,还弄来些盐巴,烤熟之后再拿回来给她,刚好只剩微微热气,惹得那豹子和狗双双坐着等。
月上中天,一声骨笛在远方响起,薛凌立时丢与那蠢狗,站起身,周遂快马已到了面前,道:“人马上就过昌县了。”
她笑笑滑了恩怨出来,早料到沈元州必是晚间过来。薛暝一手拎了陈泽,将人甩到马上,道:“带着马和那俩走,走远点。”
陈泽听薛凌提点过,有豹子在,就怕沈元州等人的马会警觉,到时候必须走。他顾不上会不会骑马,赶紧喊了俩畜生往远处落脚的地方走。
不足半刻,周遂霍知归来,马背上各有一具尸体横放着,滴了一路血,薛凌接近,还能感觉到身上热气,其穿着的,居然是百夫长甲衣,霍知办事果然周到。
她指了指水边:嘟囔道“要这么多干什么,丢过去。”又奇怪问了句:“其他人怎么没回来。”
霍知努头,底下人将尸体往水边抗,他要张口,薛凌道:“算了,你行事,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赶紧藏着吧,谁知道他们快不快。”
霍知点头,仍道:“旁人绕道,先不回来,若是一齐走,沈元州查看马蹄会知道人多,我们只有两匹马,他定是以为伤者自己逃命。”
说罢方往芦苇从中,与薛凌各握了弓弩在手。又等得一盏茶时间,有七八人影走走停停出现在眼帘,其中一个时不时在下地查看,显是在分辨血迹。
沈元州手捏着薛凌写的那张纸,坐于马上脸色阴冷如铁。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和父亲信中所言一模一样。
不是同道,就是凶手。
他到昌县外,扑鼻而来的血腥味浓,月光底下看不出一眼颜色,只能看到草湿了一片,离昌县城门数步之遥,免不得怕是城中出事,下了马想看看情况,便捡了这封无名书信来。
旁人瞧见沈元州手抖身震,皆不明所以,再看地上血迹还未凝结,伤者肯定还没走远,四处看看,血迹往东向去,走了几步,血迹一直没断。又如霍知说的,看地上草印,只有两匹马跑了。
沈元州仔细看了看地上血迹,道:“散乱的很,又不像打斗,更像是走到此处,突然被人伏击,然后逃了去,这个出血量,人估计是快死了,不然过去看看。”
他拿不准那写纸之人是敌是友,但看地上血迹,来人……似乎是背对昌县被杀,也就是人在往宁城向走。
莫不然,是从昌县出来,有什么消息往宁城带,然后被人暗杀在此?横竖思量,都得跟过去看看,趁着血还是热的,说不定能追到个活的问出话来。
他为王上,底下焉有不遵之理,且从血迹来看,确实如此,人定是走不远。一路追着过来,看见尸体前后伏在河边。
沈元州与底下皆不敢贸然上前,赵德毅主动请命往河边,一步一顿,还隔着些许距离已看清了尸体上的衣服,回头冲着沈元州道:“是底下人,百夫长,怎么会来这。”
他疾跑了两步,上前先探了口鼻,复大喊道:“这个死了。”又往另一个去,摸了摸,惊喜道:“诶,这个还有气,这个还有。”
沈元州登时心急,又听得是百夫长,更加认定是昌县出来的人,忙驭马上前,路走一半,破风声从左边来。
他反应极快,忙伏身要躲,不料霍知手在薛凌下方,一前一后各按了连弩机扩。
沈元州已然趴下,再起身又来不及,得亏底下人也已察觉,拔刀帮他挡了一支,数人齐喊:“中计,快走。”
薛凌尚有功夫笑言了句:“我早说这玩意儿不中用,我拿刀都能竖着劈开。幸好咱们这头人比他们多出俩,一对一还有剩。”
沈元州调转马头要回,薛暝等人已在背后等他,四五支箭出来,沈元州指了埋兽夹的高地,扬鞭一指:“去那。”
天地不过四方,后有暗箭,左有贼人,前方是低洼,马跑进去如入瓮,能选的就是右边一处土丘。其地势开阔,浅草一片,肯定没藏人。
乱慌慌中霍知又按七八支箭来,沈元州没伤着,底下人却有压抑痛呼,另有马匹惨嘶,晃着脑袋要挣脱马缰。
比薛凌预计的情况更好些,沈元州没扔信烟,他不知那俩尸体与各处无干,只凭赵德毅说是“百夫长”,便推断是人从昌县出来。
此情此景,多半是昌县里头有问题,放了信烟,不定来的是谁,还是先往开阔处看看情况再说。
且以他瞧来,埋伏的人肯定不多,不然大可将自个儿团团围住,根本犯不着藏头露尾。
如此想着大力驱马往高地,几人并行,踏将上去,立时人仰马翻,后头的却刹不住马脚,跟着往里跌,幸而沈元州和刘聿反应快,眼见不对,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跟着滚到一旁。
二人皆不敢久躺,立时站起,薛凌笑喊了句:“喂。”
两人下意识看去,刘聿挡在了沈元州身前,纵他身上有甲,却不是拓跋铣那种刀划难破的奇兵。
何况实离的太近了,矢利更甚剑刃,两发追着贯入胸口,他喊身后沈元州:“走……快走。”说着身子往下滑。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