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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雄兔眼迷离-第4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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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情形,显然是苏家早有预谋。苏远蘅竟有胆子做出这种事,方寸之间,沈元州竟想不出个合理缘由来。
  莫非皇帝亲自许了苏家什么?可如此如此关头,便是那二人歃血为盟,也不可能逼自己到如此地步。他猜到了什么,又什么都没猜到。
  平城准备倒足,鲁文安并非惊慌失措,只一时诧异尔。听得外头喊杀声起,跟着就站到了城墙上头。四周弓满如月,只等一声令下。
  那箭矢好生灵巧,像个猫儿,踩碎了风,稳稳落在含焉脚前。
  ………………………………


第1016章 洗胡沙
  平城里鲁文安咬牙:“来了也好,等的心焦。”
  含焉笑道:“来了真好,等的心焦。”
  她俯身去,那猫儿往日不给碰,今日却就地翻了个滚,露出肚皮来。连摸了几手,将拿着的东西丢给了猫吃,便大呼小叫回转来说与薛凌,猫也知趣,连蹦带跳跟了来。
  丫鬟跟着窜出来七嘴八舌笑,说是那讨来的汤药还熬着呢,要不要灌上一副求个万全,笑闹间又拿了些碎肉来逗猫。
  宫里头魏塱与心腹商议:“差不多给点得了,朕许他安葬已是恩典,难不成还要贴银子?”
  院里头薛凌意兴阑珊的劝:“差不多给点得了,再撑死我也不愿意掏了。”
  午间逸白又遣了人来传话,说是祭天的日子已经定了,就在五月初五,逢正阳,宜迎神,宜送鬼。
  薛凌掰着指头琢磨,这就和自个儿原计划差不离,欢欢喜喜起了身,与含焉说要糊几个元宝,给老李头上个香。索性是李敬思处还去不得,先忙些旁的。
  后者自是兴高采烈应下,招了丫鬟去库子里取黄帛。人走之后,薛凌抬手,看上头齿痕还在,腥味犹闻。
  晌午日头已烈,她眯眼直视,想着,那畜生,竟真的活了下来,看来天意在这头。
  如此闲着,光阴一走就是两三天。更难得的是白日间晴空万里,入夜就瓢泼大雨直下到五更,园里出入不沾泥,往来不惹尘,便落得个格外舒爽。
  反宫里魏塱多有愁容,初五就要大祭,免不得要和司天监的臣子多商议些。大抵到了此时,他才真的上心年三十那几声惊雷。
  彼时说是只怕今年春夏多涝,秋冬大旱。现秋冬如何尚不得知,可这半年春夏,雨水是多了些。
  这也罢了,万物剖符,有兵戈之灾。平城战起的文书,已然传到朝堂。这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拓跋铣此人,又不是没打过交道。既然早早候在了关外,无非就是在等个时机。
  沈家不死,这时机还能晚上几天。登基数载,魏塱还是初回记起梁成帝的教诲,大抵在他当儿子的年岁里,本也就没学过几则帝王术,那该是魏熠的活计。
  臣道,忠未必强于佞,直必然不如曲。
  若是沈元州一开始就领旨带兵回京,何至于如今两难。不回也就罢了,沈家老小……
  沈家老小如何,未必就是那场大火。魏塱自认还算了解沈家那老不死,怎么也不是个以死明志的人,但沈元汌自尽于朝堂,是不争的事实。
  既如此,即使真有所谓幕后黑手,做到了这份上,再顾及沈家人如何死的,已然于事无补。能做的,就是将这个消息瞒着沈元州,能瞒一日是一日。
  只是西北那头的兵,本就没指望能全数调回来,现又起战,只怕难上加难。想着这些事,文书又来三四封,直追到天子书房。
  司天监的人还没走,魏塱缓缓喘了口气,道:“今夜会下雨吗?”
  司天监唐毓大喜,天道如何,哪能测的准,时值乱时,皇帝近日问的都是吉凶祸福,不好答,难得问个好答的。
  “今夜有雨。”
  “何以见得。”
  唐毓伸手,往窗边走了两步,昂首道:〃陛下观之,虽现时骄阳烈烈,然其环晕,虽飞云白白,然其拖尾。且辰时间天布浓霞,长庚无光。所谓朝霞生风,日月晕雨,云尾暗天,三者皆是落水之相。
  臣以人头作保,今夜必有大雨。早则黄昏,晚则入夜。〃
  魏塱并没去窗边看,只挥了挥手,示意司天监的人退去。另拿起折子,一封封看,南水北火,都是个急,哪头都顾不上了。
  连读了几封,朱笔不知往何处批,最后折痕都去了薛凌指尖,翻飞成元宝堆在一金丝提篮里满满当当。待到午后转阴,仍是只带了薛暝往隐佛寺。
  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是身窄装,上好的皮革作了护袖将小臂裹的严实。上头敲了铆钉,又银线走了虎纹,跟要上阵一般。
  薛暝瞧见她摸了又摸,想女儿家衣衫飘逸宽松,打斗起来却是万般不便,往日见她多用束袖扎了就是,上回见她穿护袖,好像自个儿还是“霍云昇”。
  只是如此穿着,袖里短剑就划不畅快,又没拿旁余兵刃,薛暝反倒放心了些,此行确是去烧香无疑。
  等到了老李头坟前,才发现荒草乱漫,坟头都快不见了。薛凌气道:“怎月余不来,变成这鬼样子。”
  薛暝忙劝道:“今年雨水多,山野藤蔓长的快,也不妨事,瞧着面上多,就几颗主茎而已,我割一割就好了。”
  说罢身上摸出来一枚短匕,将草丛拨开,在地面上找了一阵,挑断了什么,果然扯走了一大堆。
  虽坟前石碑还覆着青苔,好歹有地放祭品篮子。薛凌凭添跋扈,比往日底气都足,搁下东西昂首道:“我来了,跟你说一声,等着,下回来,就是接你回平城了。”
  说完想了想,侧脸一本正经问薛暝:“人埋在地底下,一年能剩点啥?”又自言自语般道:“若是骨架子还好,万一还剩点烂肉,我可拿什么装啊。”
  以薛暝瞧来,这荒郊野外地底下,一年肯定烂的只剩骨头了。就算此地有佛光普照,带点烂肉,估计拿水一冲就能掉,倒也不用太过操心。
  然这话显是不能说出来,他笑道:“总能带走的,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回来。”
  此话果然惹得薛凌开怀,咧嘴道:〃快的很快的很,依我瞧来,平城打不了几日。那地常打常撤,没准咱们过去,都已经打完了。
  我与拓跋铣讨个交情,先要过来,再混进宁城去,沈元州一死,就接了他的兵,看这京中能打成个什么鬼样子。
  管他谁输谁赢,我回来要个魏塱该是容易的很。〃
  说着话去取食篮东西,点心瓜果一应拿了出来摆在碑前。薛暝未答话算是默认,不管是黄家攻进了京,还是霍云婉得了手,于这两方,当今皇帝都是个手中山芋。
  就是这山芋稍有些烫,毕竟弑君的名头不好听。有人跳出来要拿走,且要拿去碎了,正是求之不得。确如薛凌所言,该容易的很。
  薛凌引火点燃香烛,瞧着手中冥钱有些犯难。原山野大雨,乱草底下土壤湿的很,纸丢上去,估计转眼就要浸头。想拿两张垫着,又觉呆会烧不完可惜。
  薛暝瞧出她心意,上前道:“我来罢”。说着先引燃两张,拿在手上一边烧着,一边烘烤地上水汽。直到纸张只剩一个角,方丢了手,再拿第二张效仿。
  薛凌一瞧即明,笑道:“这可是个好法子”,跟着也伸了手拿起同烧,虽不能烤干正片地头,但得方寸,呆会便有地放元宝,省了元宝也燃不起来。
  薛暝笑笑未言,又听薛凌道:“早知这死人事打理起来如此艰难,该还是命个人时时看着坟头的好,如今来烧个纸都大费周章。”
  语调跳脱,混若当真嫌弃,薛暝偏头瞧她,却见她又见她眉目怆然,捏着黄纸道:“无妨,平城外头长不得这么深的草,这烂地也呆不了几天了。你再忍忍,咱们就回去了。”
  她蹲下身,裙角跌在泥泞里,指尖触及碑座,黄纸在手上摇了又摇,褪色成沈府死讯。
  一纸惨白,烧到了沈元州面前。
  ………………………………


第1017章 洗胡沙
  纵是魏塱想瞒,可京中并非只有姓魏的,沈府那把火也没全然烧透。挂孝要等天子诏,往西北传话却只须一匹快马尔。
  一路遮的严实些,沈伯清生前没能赶到的棱州,死讯只得三日便到了。此地果然已是沈元州手心捏着,飞书一封,鹞子当天就到了宁城。
  信上笔墨不多,沈府里头是一桩无头公案,说也说不清楚,唯沈元汌卒于朝堂众目睽睽,多写了两句。
  高堂俱丧,兄妹不存,休回。
  沈元州捏着书信,起身翻箱倒柜,搜出另一封来,是前儿到的沈伯清亲笔,上写一家老小已随苏远蘅离京,不日即到棱州
  当时看的一头雾水,何以父亲全然未与自己商议,来信便说已经离京,又是与苏远蘅搅和在一处。可两地相隔千里,鱼书雁信来往杳杳,哪里问得清。
  此等大事,也不敢再走公文问,只派了心腹连夜往棱州赶,算算脚程昨夜差不多该到,只是信还没回来,苏远蘅那头已出了乱子。
  仔细想来,与苏家的牵扯,是去岁年初苏凔高中始。沈家虽发迹于新帝登基,然朝中常年被黄霍两家把持,沈家能依仗的,无非西北一点兵权尔。
  庆幸的是,天子也苦于黄霍久,沈家反成了天子依仗。
  古来朝堂,无非文武,想要与黄霍抗衡,沈家武在外,要紧事就是内结文臣。皇帝力排众议点了苏凔为金榜,沈府哪有不识趣的道理。
  时至今日,已无法分辨得清,究竟是世事凑巧,还是筹谋已久,苏凔背后,居然是巨贾苏家。
  二者上任即是碣使来京,恰过乌州。风云在侧,三方理所当然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后来种种,龙争虎斗,伤了苏家,实是人力所不能及,非见死不救尔。
  素日与苏凔、苏远蘅来往,瞧二人颇有忠义心肠。胡人南下在即,皇权朝不保夕,沈元州也作了个于情于利,苏家该帮着自己才对。
  不想家书刚来,底下人急急传,苏府答应的粮草钱银,俱是废石。见微知著,苏远蘅肯定有问题,却不知如何,父亲说和他一起离了京。
  这厢担心还没个着落,平城兵书又至,胡人攻城了。还好平城准备良久,那个安鱼极稳妥,短时内不足为虑。
  然京中又传圣旨,西北十六城兵马司悉数点卯领兵回京,另着抽丁。这旨意,居然是直接下到地方官吏,并没通知沈元州。若非心腹递了话来,不知他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沈元州捏着各处乱麻,心急如焚数日不得寐,直至这一纸丧帖挡住眼帘。连一丝怀疑都没有,反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断弦感。
  从下属来报苏家的东西是一堆乱石时,他就已然猜到要出事。胡人早不攻晚不攻,这两天突然出兵,无疑是得到了京中消息。加之皇帝又一反常态,这三方举措,分明是,都知道沈家完了。
  远在天边的沈家要完了,只能是因为,京中沈家已经完了。
  身旁赵德毅看沈元州一口长气没上来,仰面欲倒,忙上前扶了一把,急道:“将军何事?”
  这两日的消息都不太好,眼见沈元州两日不眠不休水米少进,底下人早就担心不已。现也无暇顾忌规矩,又看沈元州手上书信并非公文,当下一手扯了来飞速看过,骇然失色道:“怎会如此。”
  旁人齐齐围上来道:“如何,可是陛下又……”
  赵德毅捏着那张纸,不知要不要递给众人看,为难道:“沈老大人……”
  沈元州勉强站直了身子,双目泛红,半晌怔怔走向一处座椅,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良久才喃喃道:“怎会如此。”
  众人相觑数眼,书信悄然传了数手,在屋内翻飞如蝶,最后又递回沈元州手上。另一亲信王良道:“信上潦草,沈老大人如何不得知,只是元汌……元汌他……想必看见的人多,作不得假。”
  他与沈元州亲近,年岁大些,与沈元汌也见过,呼其名并不冒昧。沈元州捂脸未答话,旁者又碎语杂杂,一说沈元汌不该如此,一说眼见未必为实,不知背后是否有人逼迫。
  吵嚷间王良再劝道:“真假休论,此番境地,将军要早作筹谋,咱们这帮人,无论如何,是归不得大梁了。”
  屋内一时寂然无声,沈元州到底沉浸在丧亲之痛中,加之几日未曾休息,这会只觉头疼欲裂,实不能去想以后如何。
  门外又听传令,说是今日平城文书到了。赵德毅上前接过来,步履沉重走到沈元州身边,低声道:“还是看看吧。”
  一人高声吼:“不然咱们快回乌州,这本不是咱的地,不稳妥,天知道那狗皇帝要作什么手段。真个打起来,还是咱们自己人知根知底。”
  附合声众,沈元州仍未抬头。王良再劝:〃他们说的也是,这头的兵,不比乌州那边咱们带了好几年。若真有个万一,将军看,是不是以乌州为据的好。
  再说,胡人主力必然走的是宁城线,咱们绕一绕,避其锋芒,等时机成熟,再作打算。〃
  赵德毅听闻左右如此说,忙道:“你们都这么讲,那还等啥啊,赶紧备马出城,咱连夜回去啊。”
  他寻常力道推沈元州:“咱赶紧走。”
  沈元州身子随之一晃,撞在椅子上,直接偏倒在那,吓了赵德毅一跳,跟着众人七手八脚来扶正,沈元州哑着嗓子道:“你们且先出去,容我自身呆一会,后事如何,晚上再作定论吧。”
  有人还欲张口,王良抬手止住,轻摇了摇头,随后宽慰得几句,道:“将军痛楚,属下们感同身受,只如今,众人身家性命,也要将军,一肩担承了。”
  沈元州仍一只手仍捂着脸,另一只手无声挥了挥,众人退去掩上门,留了一室昏暗。
  指缝之间,薛凌拿着根树枝小心拨弄着火堆,唯恐元宝烧不尽:“都是我折的,我手艺不好,你看着花,喜欢什么破烂买什么破烂,赶好的买。”
  她呛咳了几声,湿地生火,烟大的很,熏的那碑都黑了,瞧不见“悬壶心”几个字,薛凌起身察觉,心想要知会底下人来清理清理。
  转念又想,反正要迁走了,本也没人来祭,管这破烂作何,要紧的是那“身有济世手”还在,就算有外人看见,足以读得老李头神医无双。
  沈元州也呛咳,宁城风急,沙粗的很,像是灌进了屋子里,割粝眼角心口。想招个底下人来再回京打探打探,转念又想,也没什么必要。
  还是王良说的对,归不得大梁了。他拿着那封信,走得几步,寻了个火种烧尽。恍惚间忆不起当年,沈家是如何,如何才……才走到了今日?
  千里尘与土,数载云和月,皆是一抔灰尔。
  ………………………………


第1018章 洗胡沙
  最后一缕烟散尽,薛凌起身招呼薛暝回程。二人行出野地,后头藤蔓恍若一瞬间又将坟茔悉数吞噬。她倒忘了,离上回来,哪有月余,撑死不足二十来天。
  薛暝也没在这无关紧要的事上争论,看远方山坳处黑云乱滚,只说今夜定是又要落雨,还是快些回的好。万一雨来的急,二人要歇在路上,到底麻烦。
  薛凌笑笑称是,脚下没停,道:“若是每天晚上下雨,反倒好了,省了白日燥热。屋里能躲凉,人又不能时时躲在屋里。”
  走出一阵又道:“不过明日晚间我要去办些事,还是不要下雨的好,到时你也不必跟着我,底下人也省了。”
  薛暝稍有迟疑,问:“何事?”
  “去江府拿点东西。”
  薛暝一听便急,道:“怎么去那倒不要人跟着。”
  薛凌想了想,还是没提起薛璃之事。虽薛暝日夜跟着极可靠,但人就怕万一,何必自曝命门,多生事端。这一琢磨,又怕江玉枫没准已经告知了薛暝真相。
  左右求不得稳妥,多想无益,当下道:“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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