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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雄兔眼迷离-第4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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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东南,家国天下,前后左右,尽是绝路,
  撞出一滩血,似乎还能替他人谋个生机,君子一死解百难,也算志得圆满。
  她往嘴里连送了两片白生生笋片样东西,问:“这什么,怪好吃的。”
  逸白笑道:“是江南来的水菰,姑娘喜欢,一会吩咐底下给院里厨房多送去些。”
  她塞着饭米毫无礼态“嗯嗯”声答,外头跑进来个小厮,附在逸白耳边说了句啥,又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逸白看薛凌吃的面不改色,轻道:“沈府挂白灯了。”
  薛凌嘴手没停,一副敷衍架势:“挂挂挂。”说完才回神,瞧着逸白道:“这么说来,还有个风光大葬。”
  话落又瞅着盘子去夹,道:“我早说那老不死积了祖宗十八辈的德,居然配的上我与他扶棺抬椁,果然身后事也这般风光。”
  那行医的李大夫心有规矩方圆,见不得薛凌放肆,面上浮了寥寥不喜。逸白又奉承二三闲话,算是把这事儿揭了过去。
  也难怪下人特意来传,臣子自戕于朝堂,不得天子赦,底下人哪敢随意殓尸。纵今日沈元汌是龙辇送回去的,可沈家一并没了气,旁支亲眷惶惶揣度天威,必然不敢登时挂孝举哀。
  现说挂了白灯,显是天子旨意到了,不与沈府计较,身后事如身前事,皆是隆恩。
  她还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只当这事寻常。沈元州在西北活蹦乱跳,魏塱岂敢把沈家一众人尸骨扬了。不能扬,便只能下旨叫旁余人好生安葬。拖了半日,应是彰显帝王之怒,给诸家臣子瞧个警醒。
  眼看饭食过半,逸白并未说起别的,薛凌又吃速口,转脸催薛暝,道是:“快些,乏的很。”
  薛暝轻点头附和,手上不见动作,他本也没吃,绕不过薛凌要一并坐着,只喝了些许酒水尔。
  那厢又听逸白道:“还有一桩事要说与姑娘,今日天子金口,道是幼妹神思日益惊惧,怕身子撑不住。性命在前,她又与李敬思李大人有情,就冒个不讳,许了这桩婚。”
  薛凌一口饭卡在喉间还没往下咽,又听道说:〃只如今艰难,礼法规矩,就不作操办,许李大人寻个良媒,接了人去便是。
  这会子,怕是公主已在李大人府上了。〃
  薛凌艰难咽了嘴里东西,抬起来头,见逸白笑意漾漾,道:“小人想着,咱们与李大人有旧,姑娘又与永乐公主有闺中之好,而今二人成了连理,虽碍于俗礼未行红妆,咱们还是备些物件以作恭贺,明日便遣人送过去,姑娘看如何。”
  言语习习,宛如当真是园里老道管事。薛凌咧嘴,干笑道:“送送送,你捡好的送。”笑完要再吃,只觉倒胃口。忍了忍也没忍住,丢了筷子与众人道:“我下午没睡好,就吃到这了,你们玩闹归玩闹,不用管我。”
  含焉一脸懵,盯她看了几眼复闷不做声垂了头。逸白自是连声说好,道是暑气上来,人难免浮热,该吩咐着底下早日送冰的,这几日来回转,落了个不周到。
  四月未尽,五月才初,以冰消夏,太奢靡了些,本是个不到时节的事,原怪不得他,薛凌也不上心这一二处,没作答话,起身要走。临了又问:“还有别的没有。”
  逸白要答话,晃眼看了桌上那俩生人,仍与薛凌道:“姑娘不适,早些歇着,天大的事情,咱们也还能撑一撑,明儿再行计较。”
  薛凌顺着目光也瞧得一眼,想以前决然没见过这俩蠢货。然既然上了桌,定有上桌的理由,她微躬了躬身,笑道:“这两日事多,属实累的很,有你计较着,本也轮不上我多操心,这就让我躺着去。”
  说罢抬手招呼薛暝走,看神情,似还添了几分活泼。才出得门,薛暝便听见她狠狠骂了声“什么蠢货”。
  原还不知道骂的是谁,又听薛凌嘴中没停,近乎切齿咒“人家死人他成亲,妈的”,适才知骂的是李敬思。
  因是顾忌周遭有人,看她气的龇牙咧嘴,却压着嗓子不敢高声,眉目间还憋出些笑意,跟个暴躁炸毛兔子样。薛暝不觉同仇敌忾,反有些想笑。
  等出了主院,在僻静处方劝道:“如今光景,多半是天子要拉拢他,成与不成,也不是他说了算。”
  多日跟着薛凌,在这些事上耳濡目染,薛暝也能琢磨个七七八八,既是魏塱上赶着送妹子,显然是皇帝急了,指望着靠这个把李敬思绑死。
  薛凌饭桌上一听便知是这么回事,根本用不着他来说。且有了这么一出,基本能肯定,逸白原就只为着说这个,沈家如何,反是个捎带。人都死了,说与不说有什么关紧。
  本李敬思要与何人鸳被鸯床也是不打紧,偏偏那蠢货要跟另一个蠢货蜜里调油。魏塱不要脸能理解,却是想死都想不透李敬思为何要巴着永乐公主不放,天下美女何其多,以他今日之势,养一屋子夜夜换也不是难事,偏偏就……
  薛凌长吁一声,没好气道是“他先前不睡,能给他塞过去,早就说不要凑不要凑……”
  薛暝诺诺,道:“这也……不影响什么,反倒多得帝王信任,未尝不是好事。”
  薛凌停步,瞪了他一眼,复慢慢往前走,道:〃你不知道那蠢货是假疯吗?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招让魏塱心甘情愿把她送过去,但肯定魏塱断不会相信她。
  魏塱不信她,怎么会全心信李敬思,这就是现儿个逼急了。但凡来日有个转机,李敬思要一并赔进去。
  我实在是想不透,这事我与李敬思说过的,他就还要死死黏上去。平白无故的,惹得处处都是疑心,脑子被马踢了一样,蠢货。〃
  薛暝又住了嘴,两人一路走着,薛凌尚抱怨不休,只道是原指望京中让李敬思盯着,现儿哪还敢。魏塱必然多有防备,连霍云婉那头也得想个好说辞。
  念念叨叨总算到了自己住处,此时天已黑尽,顶上寥寥星光,像要落雨。两人前后脚进了到院里,又推了房门,前句还听的薛凌在骂,说明日要赶紧的,见见那蠢货,忽而又道:“算了。”
  她转头回来,仰脸瞧着薛暝,嘴角弯弯意气方遒:“咱们走。过几天就走,回平城了。”
  前后转变的太快,薛暝愕然,又马上笑开来,道:“好。”
  她心满意足,眼底生光,晃头憧憬:“这厢事也办完了,等我见几个人,拿点东西,咱们骑马过去,快的很,到了那,估计也打了几日了,咱们先把平城拿过来,等京中稳定,再回来宰了魏塱。”
  薛暝微笑不言,听她絮叨往里,坐在书桌前,一手拂开桌上纸张,即将跌落时又连手拿了扬着看。
  就说桌上不该有杂件,平日丫鬟都是拾掇的妥妥帖帖,原纸上写的正是早间逸白提起的十四月。转了一日,没顾上瞧,这会拿在手里,多读了几句。
  读完记起那会薛暝不在,便扬着纸张与薛暝笑:“哝,十四月,我头回听说,真是怪的很,一年哪来十四月。”
  薛暝笑道:“还有这回事,我也第一次听,是怎……”
  话没问完,薛凌挑眉,一双眼眸浑圆,骄道:“西北大祥,我往西北,是该大祥。”那纸张晃了又晃,倒影在眼眶里惨白飘摇,明暗交叠。
  像是沈府门前斗大两个白灯笼,挂到了她眉下,嵌进了肉里。
  ………………………………


第1015章 洗胡沙
  薛暝却只看到面上熠熠流光,伸手去接了那张纸,作认真样读罢,笑道:“是没听过,一年竟能有十四月。”
  薛凌歪着脑袋,嘴咧到耳边,也说起过往听得那些荒唐趣事,末了道:“是吧,古怪的多了,就没听过这桩。”
  她长舒口气,不似先前那般悻悻,捡了纸笔,慢吞吞铺开,涂涂抹抹间说算计着后几日要往李敬思处,还得去苏凔处走一遭,再给老李头上个香。三日……
  “三日。”薛凌信誓旦旦,话落眼珠子咕噜一转,从纸上转开,多了些色彩狡黠,又念叨道:“不行,三日不够,我得去江府取个东西。”
  薛暝还没问,薛凌丢了笔,手伸到薛暝面前,五指张的老开,摇曳着道:〃五天,多算一天。
  五天后,咱们就起身往平城。〃指缝之间,映着葳葳灯色,是一张笑靥如花。
  “好。”薛暝答。
  薛凌缩了手,摆了摆道:“好了,你去歇着吧,没旁的事了。”
  薛暝目光在那张“十四月”的纸上掠过,无声退了去。薛凌再拿笔,纸上来回比划了数下才落墨,字成却是个“薛”字。
  写完似觉得不好,一笔勾了要再写,外头丫鬟喊,问说可要送热水来洗浴。她稍踌躇,随即丢了笔,这两日事脏尘多,洗洗添些自在。
  一提水哗啦倒进黄杨木的箍桶里,天上惊雷炸开,今夜果然是有雨,幸而事办完了。薛凌聊有兴致,瞧了一盏茶的天色。
  然直至入睡,这雨仍未下起来,空气中反多添沉闷,底下人果然送了些冰盆过来,磨磨蹭蹭至戌时便觉睡意袭来,闭了眼睡得甚熟。
  不知几时,半梦半醒间觉得身上冷,一睁眼,听见外头噼里啪啦如跳珠。薛凌睁眼瞧过窗前,想是急雨导致温度骤降,屋里又添了冰盆,所以凉意渗人,这般想着,伸手扯了被褥又合眼睡了去。
  风雨未尽夜,黎明时分便偃旗息鼓,待到日头高照,园里已是雾尽水干,格外舒爽。
  薛凌醒来瞧见天光,只觉许久没睡的这般安稳,周身都是畅快,起身换了衣服,又招来丫鬟坐在梳妆处细细挽了半刻的头发。
  用过早膳后,看日头尚早,念及李敬思还未散朝,索性捡了把椅子在院里懒洋洋半躺着等。丫鬟置了个小桌在旁,上头点心瓜子摆的满满当当,由着那椅子吱吱呀呀摇。
  不多时含焉从外头进来,瞧见薛凌在院里,上前笑问,今儿怎起的这么早。没等薛凌答,又道:“我那头也早,这半月,要盘算的账目少了许多。”
  薛凌不知她说的是哪头账目,虽哪头的账目少了都不是个好事,不过这会也懒得管这事,信口道:“昨儿睡得早,今儿起的就早,难得闲功夫。”
  含焉噗嗤一声笑,道:“咱们都闲着,稍后寻些好玩的来。”说着晃了晃手上一个小纸包,道:“我先去瞧瞧别的。”
  薛凌顺眼看了看纸包,还没问,但见含焉小两步跑了去。心中好奇,跟着看转头,见人是往后院去,记起昨儿那猫来,估摸着含焉是去瞧猫了。
  她也来了兴趣,左右无聊,脚尖点在地上要起身想跟过去看看。尚未站起,院外又有人声,跟着逸白就窜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人。
  薛凌又仰了回去,抿着嘴瞧,三人走上来一并问了安,方认出是昨儿席间那俩陌生男子。
  辰时末朝阳暖而不躁,却有些晃眼,她懒懒抬起只手,遮在门前上下打量,慢吞吞问:“来我这做什么。”
  逸白笑笑又躬了回身,这才指着左右道:“昨儿就该与姑娘说,看姑娘倦怠,就没提。近日四处不太平,姑娘来来往往,霍家姑娘忧心的很,特寻了两信得过的,添几分稳妥。”
  又吩咐左右与薛凌再见礼,一说叫霍知,一说叫霍晓,听来是个双生本家,瞧其面貌却又相去甚远。
  摇椅声戛然而止,顿了顿,薛凌才道:“如此,那真是多谢照拂。”上回进宫去,霍云婉提起要塞个人跟自己往西北,回来了却迟迟没见到。初还有些奇怪,这几日倒忘了。
  逸白道:“姑娘们的事儿,岂敢称照拂,姑娘不嫌底下多事就好。”那二人也乖觉,齐齐抱拳道是“仍凭差遣。”
  摇椅声又起,薛凌道:“这院里大,你俩随意寻个屋子住,有什么事跟薛暝说,我懒的很。”
  身后薛暝冒出的恰到好处,逸白抿嘴不言,霍知与霍晓相识一眼,各有计较,嘴上仍是齐齐答“是”。
  又听薛凌懒洋洋道:“还有别的吗?”
  逸白复将魏塱调兵抽丁的事儿说了一遭,另道:“昨儿个下的旨意,回与不回,谁回谁不回,都是今儿个的事了,因此昨日就没叨扰姑娘,现姑娘若得了空,且费神想想,西北那头,能留几成呢?”
  “你们自个儿没想?”
  “这倒也想了一二,到底不比姑娘是兵家出来的,多个商议么。”
  薛凌突儿坐直了身子,笑道:“别商议了,过几日我便去平城。”
  逸白似有惊讶,道:“这么快,不等那边打些时日么。”
  薛凌复扫过那二人一眼,道:“等些什么,早一日过去,也好早一日盯着。你家姑娘知道的,我就想要要个边陲小城,别的也不指望。”
  逸白笑笑道:“姑娘要早去也可,就不知打算几日后启程?”
  “顺利的话,五日后吧。”
  逸白想过片刻,道:“如此,姑娘不妨再缓两日,等过了祭天再走。”
  “怎么又要祭天。”
  “昨儿不是与姑娘说起十四月不吉,须行祭坛行傩戏,这事儿倒急的很,应该就在这几日间了。”
  薛凌心道这烂事儿跟自个儿干系不大,然逸白着意提起,怕是另有所图,一时拿不定主意应与不应。
  逸白又道:“姑娘实在要赶着启程也可,只是李大人那头,这两日怕是不便去。有心想请人过来,新婚燕尔,也是不合规矩,这可是实实在在要缓一缓的事儿。”
  此话一出,更加分不清他是不是在绕弯子,不过早晚两日……她无声叹了口气,差别不大,道了声“知了”应下,仍由着椅子摇。
  逸白躬身,说是别无它事要退,薛凌自连声答好,又听他一本正经交代了霍姓二人,以后事事以薛凌为先种种,复请礼离去。
  听着脚步声远,薛凌缓缓起身,坐直了身子与二人道:“先前说了,我不爱说话,也知道你俩来干嘛,没去西北之前少在我面前晃荡便是。”
  霍姓二人抱拳答了是,相视一眼,并未说别的,乖觉退了去,大概真要随便选个破烂屋子藏着。
  能让霍云婉送过来的,必然不是蠢货,彼此都知道各家心思,奉承讨好反显刻意,正如薛凌所言,毕竟还没到西北,来日方长,何必争这一时。
  她复半躺着在在夏日光阴里摇,宽大衣衫流水一般淌在椅子上,霍知与霍晓走到拐角处回头,瞧见十六七岁样貌的姑娘窝在一团花蕊样物事里,浮浮沉沉的像在风里飘。
  不见得如何好看,就是瞧来柔又不弱,韧还多娇,与昨日打扮判若两人。二人未作言语,相视一笑,记起前几日与逸白闲话,问的是:“什么样的女人,倒要我兄弟俩人去看着她。”
  现儿个再思量,仍不觉犯不上,却不知到了西北又如何。如此想着,两人去了偏屋拾掇住处。
  正院里又归于闲静,薛凌想想,今日去见李敬思,是有些不合适。即使扮作下人送礼去,也避不开永乐公主,等两日也好。
  这般想着,后院含焉一声惊叫:“啊。”
  千里万里,仿佛就在等这一声。一声起,则声震天,鲁文安连“啊”了数声,自言道:“沈元州不是说还能拖些时日,怎么今日就攻城了。”
  殊不知,沈元州在别处“啊”声更痛,倒不是为着沈家事。京中如何,一日夜足够将消息传到拓跋铣面前。沈家如何,却不知还要几日才能传到沈元州耳朵里。
  他甚至还没接到平城快马兵书,他接到的消息是,苏家给的钱银只是一堆废石。而前几日还来往甚密的总事走脚,已然全部人去楼空,鸡犬都没留一只。
  如此情形,显然是苏家早有预谋。苏远蘅竟有胆子做出这种事,方寸之间,沈元州竟想不出个合理缘由来。
  莫非皇帝亲自许了苏家什么?可如此如此关头,便是那二人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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