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离-第3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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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历来就不喜欢他,他哪拦的住我。如果他拦住了我,我还在平城,魏塱必不敢如此对我爹。
她脖上青筋渐怒,急促道:“我薛家有亲兵十万,另握整个西北兵权。子在军中,他怎敢动人父。”
好似怕李敬思不信,薛凌抬头道:〃你看去年年中,霍云旸只得西北一半兵权,沈元州领兵在侧。明明你我已杀了霍云昇父子,魏塱却不敢昭告天下。
可惜……〃
她顿了顿,复垂头道:“就是我当初拿着这个借口,逼我爹带我回京,不想一语成谶。我本将心照明月,坦坦荡荡尽数立于帝王面前。”
她原只是想说些旧事劝李敬思,话到此处,却是声高带泣,眼眶血红许久才消下去,颤声道:〃不想魏塱是轮菱花镜,只配照沟渠。
或许他连陷害我父亲的资格都没有,西北的事儿,是黄霍两家连手促成。我父亲若在,霍家就一日不宁,霍准怎肯让我父亲活着。〃
李敬思听着叹了口气,薛凌情绪稍平,续道:〃我牵连我爹不算,连宋柏也落了个尸骨无存,九族不保。
我既在京中,怎能眼睁睁看着宋家人人头落地。只是我势单力薄,本救了宋沧与他哥哥宋汜,那些押囚的官兵追杀许久,到最后,只保得宋沧一人。
走了死囚,京中戒严,四方城门都出不去,我又不比现在,躲躲藏藏数日无处去,便记起那日苏夫人来。
苏宅所在京中无人不知,我扮作个小姑娘,求到了苏姈如门口。那时只想着,我在京郊和她萍水相逢,她尚能解围济困。我跟宋沧是被奸人所害,一经说明缘由,她必愿意助我二人逃出生天。
到时候,我再带着宋沧去平城……〃
她嗤笑一声:〃罢了,本没到时候,说这些又有何意。苏夫人一见了我,便知我是劫囚的那个通缉犯。当下拿了檐铃,威胁我说不还她的钱,就要送我跟宋沧二人去见官。
我也不知为何京郊的善人姨母突而就成了个画皮女鬼,虽自忱有些本事在身,逃脱可能不难,然我跟宋沧在京中能安然躲过数日搜查,无外乎就是因为没人知道我是个姑娘家。
现身份被她拆穿,如果告知了官府,京中天罗地网,迟早要被搜到。我既不想死,更不想宋沧也没了。无奈之下,只得问她再借,以两条人命之数,求她保住宋沧。〃
她仰起脸,朝着李敬思笑:“我与她全无情分,账也还的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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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恶路岐
李敬思略有局促,伸手摸了一把腰间挂着的佩子,赔笑道:“她能为了你保住啊凔,也算……也算一桩好事。”
薛凌仍盯着他,良久噗嗤一声,叹口气道:〃李大哥与我原来所想无差。我以为苏姈如留着我,是想替她办事。
一转眼,我在苏府呆了快三年。“她自个动手,去拨弄茶壶,语气开始变的漫不经心:”那三年里,虽没少给她卖命,却一直不得机会还她所谓两条命。
我有数次不耐,想要离开。只是贼船易上不易下,她把宋沧带去了何处,我一概不知。宋柏满门就剩这么个独苗,我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另外,我也找不着机会杀了霍准。京中盘桓如许久,霍黄两家权势如日中天,我却在这京中举目无亲,连他们何时出街都不知道。
直到前年年末,我清楚的记得,快过年了,苏府按例往各家送礼。这活儿我与苏远蘅干过不少次,他点头哈腰,我装聋作哑。
却不知这回送的礼是如何出了问题,问题竟然还是出在皇帝最疼的幼妹永乐公主那。一帮子驸马府家奴说苏府送去的鱼有异,问苏府是不是存心欺天。
我厌恶魏塱,自也不待见什么公主。至于她说的鱼,乃是汉水鮐鮆,要以黄金作价。〃
“啊”李敬思惊呼出声?
薛凌含笑问:“如何?”
李敬思尴尬笑笑:“倒没如何,去年府上得了几方,有陛下赏的,也有旁人送的,没想到这东西这么贵。”
他似略有嫌弃:“没吃出个什么好来,还不比你我捞的山鱼鲜。”
薛凌跟着笑了笑,李敬思府上,都有人去送汉水鮐鮆这玩意儿了。她不想与人讨论鱼好不好吃,接着前面话道:〃永乐公主与苏姈如向来情若母女,便是不是,按理说出了这等问题,她都应该亲自去看看。
谁知道,她佯装有病,指使苏远蘅去。按着京中男男女女,虽永乐公主已成家为一门之主妇,到底苏远蘅是个外男。
去时我便觉得奇怪,去了之后,那鱼毫无异样,倒是永乐公主战战兢兢,混若跟见过鬼一般。
适时我才知,不是那鱼有问题,而是永乐公主有问题。这问题大到她不敢与人说,只能借题发挥,想请苏姈如过府一叙。
可苏姈如是什么人,她见永乐公主不对劲,唯恐惹祸上身,假意推了此事。永乐公主见去的是苏远蘅,大发雷霆之后又逼不得已,想让苏远蘅给苏姈如传话。
我当时站在一侧,怕是什么要命勾当,推了屏风,且先躲过了这场祸事。等回到苏府,便以此为由,说已经救了苏远蘅一条命,只欠苏府一条了。
本来只是个强词夺理的幌子,没料到苏姈如竟一口承认,还许我就此离开。〃
李敬思恍然大悟插嘴:“怪不得永乐对苏夫人恨之入骨,原来是这么回事。”
薛凌闭口,心下稍疑。她说到自己离开,李敬思听的却是永乐公主和苏姈如结怨。关注点清奇也就罢了,他是个什么身份,提起大梁的公主,竟然亲昵只称了的号。
薛凌道:“倒也说不得恨之入骨,只是多少生了嫌隙。我见俩人日后,还是亲近的很啊。”
李敬思仿佛与永乐公主同仇敌忾,正色道:“你是不知,我那晚去驸马府……”大概想起杀人并不是什么好事,他看了眼一旁站着的薛瞑,压低嗓子,凑到薛凌跟前道:“永乐恨不能将苏姈如碎尸万段。”
说罢退了回去,一脸高深莫测,看着倒像有点得意于这事儿薛凌居然不知道。薛凌似不可置信,愣愣瞧他,片刻后还是迟疑道:“怎么……我竟不知永乐公主这般想法。”
李敬思突而记起了什么,试探道:“我听永乐说,总算你遂了她的心意,难道,你不是为了她?”
薛凌轻摇了摇头道:〃只能说并非全然为着她,永乐公主与我的关系,还得牵扯到老后面的事儿。但我确实应过她,要替她杀了苏姈如。
但这次,实则是因为苏姈如是瑞王党,我不得不……“她欲言又止,正如没提起薛璃一样,全然没提起申屠易。纠结片刻,续道:”我本还担心永乐公主会不会和苏姈如又重修旧好,要拦着我呢,不然何必特意让李大哥去。〃
李敬思忙道:“这你可想差了,原来还有这么回事。”他想了想,劝道:“你与我说起,就再莫去永乐面前提,免得她怨你不忠于她。”
薛凌失笑道:“如何就,不忠于她?”
这词用的实在不妥,李敬思道:〃我说岔了,非是不忠,是她气性大。我以往看她和苏夫人还算好友,全然不知为何这般暗恨,听你一说,才知道是这么回事。
她能为了当年苏夫人不救她而恼恨至今,若是让她知道你并不是为了与她践诺才杀人,说不定又要生恨,这不是给你我找麻烦嘛。〃
薛凌越发别有所想,她对永乐公主说不上喜恶。但黄家事了,这位公主,很难再有别的用处。恰这几日,齐清猗来过,难免记起去年四月。若说永乐公主自寻不快,没准还能解了一桩憾事。
只是,李敬思对于永乐公主,是不是周到过头了点?
薛凌暗暗记下了此事,道:“知道了,多谢李大哥提醒。”
“哪需要称谢,你越说越生分了。”
薛凌笑笑替其续了茶,另道:〃先前我与你说,苏姈如愿意放我离开,我当然喜不自胜,恨不能立马就从苏府走出去。
但她说第二日是冬至,吃顿团饭再走,也收拾几件行李,出门在外,不能躺到大街上去。
此话有理,我呆了两三年,不差一晚。第二日离开苏府,她送了我个盒子,说是别礼。等我打开来,里头居然大多是宋沧给的信。三年来他一直惦记我,甚是令我欢喜。
没想到的是,那盒子有个夹层,我左右打开不得,拿东西切开,里头只得一张宽二指的纸条,隐约可见字迹。
我不知是什么玩意,就是觉得可怕的很。〃薛凌伸手,仿佛那张描金笺就在眼前。她伸左手,又缩回来。伸右手,又觉得不合适。
她将两只手颤巍巍拢在一处,像要掬起春日平城里的最后一捧残雪。李敬思看的心跟着一起抖,只说自个儿那日捧着兵符也这般心慌,难道盒子里的纸条上写的兵符在哪?
薛凌笑着说:“上面写着:我爹卒于桃月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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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恶路岐
李敬思全然听不出里头蹊跷,只听见里头说的不是兵符所在,大大松了口气,手却越发紧的抓着那佩子。
薛凌双手拢在一处,在眼前来回许久,仿佛那张描金笺可以凭空出现在手心里。只要今日的她不去打开纸上内容,那一切还能重来。
可她手上空空如也,只有夕阳渐斜的夜色。
李敬思等的不安且不耐,轻道:“桃月二十怎么了。”
薛凌这才撤了手歉意笑笑,续道:〃人说三月桃花粉面羞,我在平城甚少见过桃花。若不是以前老师讲过雅称,怕是不知桃月是三月。
桃月二十,就是三月二十。李大哥可还记得,那一年,究竟是哪一日从水里捞起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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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思道:“这如何记得,只……”他想了想,还是为难道:〃确实是三月中下来着,但具体是哪一日,实在不记得了。
春末水盛,我……我娘还说你们是上游水汛冲来的呢。“他也想起些往事,强颜道:”也就是水汛急,片刻就能将人冲出十几里。要不然,你,你若是水慢,就沉底了,根本活不下来。〃
薛凌还在看着自己手,左手腕间的旧疤已成了灰白,她看见的,却是李家村外飘摇的一树嫩绿柳枝,将话语也摇的柔软:“我也不记得究竟是哪一日了。”
她都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哪一日离京,她只记得那日在跟薛弋寒赌气,气的不得了,鲁文安捞了好大的一尾鱼,在船上熬出来的无根汤。
水桶,夜奔,河岸,她说:〃我捏着那张纸条,来回推算日期。先帝身死是社日,我与我爹迟了近半月回京,京中又添数日空闲,再我离京路上颠沛一旬有多。
不管怎么算,薛宋两家获罪的告示,绝不是桃月二十出的。
我怕我记错了,来来回回的想,想起那年下了一场晚雪,人人称道说是祥瑞。那场雪,下在四月初。
我是四月初才逃回京中,那时京中方有告示说薛宋获罪,甚至那时宋家满门还在狱中未斩。
怎么可能,我爹死于桃月二十呢?〃
李敬思道:“那你这么说,还真是……”话没说完,他急急闭了口。京中当差这么久,还能不知道为啥?无非就是提前死了呗。
他犹豫着没劝,想着薛凌该不至于为这事儿愤懑。且莫说早死晚死都是个死,就是她自个儿也没少干将人逼死狱中的事儿,无非就是薛弋寒也提前被人弄死在大狱里头罢了。
薛凌左手搭到了右腕间,紧紧按压着袖里恩怨,连出了两声急气又将手松开,故作轻松道:〃我当时无知,竟拿这事儿看的比天大。也就是不罪而亡罢了,多常见。
然我那时还固执的认为薛宋案可查,既然苏姈如知道我爹死于哪一日,必然是她知道些什么,我岂能一走了之,当即又摸回了苏府。
三年里见多苏府里光怪陆离,虽苏姈如八面玲珑,实则是用银子问各路走狗讨口残羹剩饭。我口不择言,说她根本不可能知道我爹的事。
她倒也不瞒着,告诉我宫里皇后霍云婉亲口说的,我爹死于桃月二十。〃
李敬思又是惊呼:“皇后?”
薛凌轻笑:“是她,霍准的女儿我既不相信这荒唐消息,更不肯信霍准的女儿会说实话,然苏姈如有确切证据,我无可辩驳。”
听她这般说,李敬思小有怀疑。若薛弋寒之死真那么见不得光,估计相关狱卒会被清理干净。苏姈如又不是重权之人,真有证据在手,薛凌早就那就拿出来了,若只是几句话,红口白牙,什么编排不出来。
他道:“是什么证据,能让你这般深信不疑。”
薛凌寥寥数语,将苏姈如买通守门狱卒的事说了一遍。和苏姈如同样的语气问:“李大哥觉得,为何第二日过后,霍云昇再也不和魏塱去看我爹了?”
此法算不得高明,甚至当年魏塱稍微谨慎些便能做的更稳妥。然天底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薛弋寒已死,真就要日日拉着霍云昇再演,霍云昇自个儿未必愿意。
李敬思一想即透,冷汗在背无力承认:“那确然是……可能你爹死了。”
薛凌笑笑,没与他争执这个“可能”与否,接着说那些陈年事。她说她去了安城,因为知道皇帝和霍准矛盾日益加深。安城是沈家地,刚好可以造一个由子,让魏塱与霍准撕一场。
只是没想到,沈元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几方人投鼠忌器,最后竟然是共同将事情压了下来。
这个插曲不值一提,她只轻微记起石亓这么个人,蠢狗二字便概括了所有。在李敬思耳朵里,时间飞快来到了当年除夕。
薛凌道:“我从安城回来数日,见粮案之事被压下,倒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李敬思道:“什么道理?”
薛凌挑眉,慢条斯理道:〃有四条狗,在大街上为一块骨头撕咬,咬的头破血流。我以为,我走过去,就会有狗讨好我让我帮它,毕竟多个帮手,胜算更大。
实际不是这么回事,他们一瞧我走过去,就齐齐停了手,先把骨头藏起来,四只一起来咬我。因为我是个外人,骨头落在他们谁手里都行,绝不能落在我手里。〃
李敬思听得怪异,但勉强也能想透。又闻薛凌道:“所以,我想同时挑拨这四只狗是绝不可能了。唯有自己先带着个骨头,一只只引开,才能逐个打死。”
她笑笑,朝着李敬思道:〃等有机会,李大哥一定要随我去原子上走一遭,那里春夏秋都有胡狼。这种畜生就是须得引起落单,不然凶的很。
可一旦他落单,比狗还不如。〃
她自己不觉,又复先前那种令人厌恶的散漫,只顾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徐徐停停,说自己找不着骨头,还好曾经在苏府里看见些烂肉。京中清名最盛的礼官齐世言,竟然有过年少轻狂,在秦楼楚馆里日夜笙歌。
天地良心,齐世言也就失态过一两回,全然称不得日夜笙歌。然李敬思入朝时,齐世言一家已经树倒猢狲散,是而他对齐世言了解不多。
再想想自个也没少左拥右抱,听薛凌语气甚为鄙夷,一时讪讪笑道:“如此,怪不得……你做了齐府小姐。”
他以为是薛凌以此事为把柄威胁齐世言,还在想没理由啊。这也就芝麻大个事,齐世言犯不着担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帮薛凌。
疑惑间又听薛凌道是京中翠羽楼乃苏家产业,里头姑娘环肥燕瘦,齐世言是个贵客,他的贴身东西,谁舍得丢,她正是拿着那块玉佩混进了齐府。
李敬思听得一个混字,疑道:“你……你骗他的?”
薛凌僵笑在那,良久才酸涩道:“他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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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恶路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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