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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雄兔眼迷离-第3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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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到最后,嗓音有几分沙哑,到底她说的都是实情。江玉枫亦略有动容,那几日薛凌身子欠佳,府上大夫一直说是心病,当时不觉,现才知是这个缘由。
  念及薛凌素来清高,只怕搬离江府确实是为着这个。但他可真冤了去,苏姈如是真没说过此事啊。不仅没说过此事,旁的也没说啊。
  当初石亓从安城脱逃,江府不明所以,因苏家与沈元州来往过密,特托了苏姈如打听细致一些。苏夫人……可没说屠易也去了安城。
  还是……她不知?
  至于西北粮价案,若非霍准一案,早就石沉大海,根本不会有人提及,好端端的,翻出来做什么。要不是薛凌问起关于平城新任节度安鱼就职的前因后果,没准他磕牙都懒得选这茬。
  于薛凌,平城固然重要,于他人……太远了,又太小了。微不足道的东西,谈何着眼。
  他劝薛凌:〃你不过是个由子,若沈元州坦荡,自该将实情上报。若皇帝无私,亦会明察秋毫。若霍准赤诚,也没这一滩浑水可搅。
  再往近了说,便是苏夫人。若无她带头汲营,这把火,怕也没这么旺。原是众人拾柴,你又何必罪及一人。〃
  薛凌抿嘴不答话,片刻高声道:“罢了,你说的对。”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江玉枫笑道:所以我今儿便过来,与你说个分明。前事之事,后事之师,以后我也不想再起这等不明不白。
  放眼京中,我本该与江府同舟共济。又何必躲躲藏藏,徒生猜忌。〃
  江玉枫不改其色,揶揄口气道:“怎是跟江府同舟共济,不是跟霍家姑娘么。有道是,天子宁有种耶?”
  “我拿这话气你来着,我怎么可能与霍云婉一处,现讨好于她,无非就是她在魏塱身边可用。”
  “薛少爷一日三变,我怎知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我有个伯伯行医,你知道的。京中医药行当被一官宦把持,几番闹腾,我伯伯气急交加,撒手人寰。”
  薛凌脸上戾气渐生:“幕后之人……正是霍云婉。”
  江玉枫跟着敛了笑意,以前江府多有留意存善堂光景,奈何去过几次后薛凌咬牙且此不许再靠近,出了这档子事,只能说一句后知后觉。
  好似以前薛凌还问过一句,不过当时自己并没太当回事。毕竟江府用不着外面求医,还真不知这民生多艰。
  薛家少爷素来记仇,记自个儿的,也记旁人的。记江府的,好歹江府跟她没人命官司。若此事为真,霍家姑娘那头……真就不好说了。
  江玉枫父子本不太信薛凌会捧霍云婉作太后,现有了这么一句,则忧惧又去了多半。
  好言劝了两句节哀,再提得胡郢之事,今日会晤便到此了结。薛凌起身告辞,神色尚有哀戚,似乎还沉浸在平城被毁与老李头之死里走不出来。
  直到上了马车,那些脸颊细纹依次散开来匀成天边霞色。薛瞑就在旁边,她也不避讳。自己说的都是真话,又有什么好避讳?
  她确实成足在胸,只为,江玉枫并不知道申屠易已死。或者说今儿走这一遭,就只为这一件事,胡郢反只是次要。
  她要的,仅仅是确定苏姈如没跟江府事无巨细。
  ………………………………


第709章 庭前月
  回想起来,昨儿才挑唆了苏姈如,说江府在背后编排。今朝又来江府哭哭啼啼说苏姈如藏私,好多事没与江府提及。
  她手指轻触腮边,用力抹下一指香脂来。量来以江府容人之量,也不至于就几句话能让江玉枫对苏姈如有所成见。且因着苏家还堪大用的缘故,没准还会对苏姈如更尽心一些。
  薛凌也丝毫不担心江玉枫会做出与苏姈如两厢对峙的事情来,此人韬光于腹,莫说此刻不在意,便是在意,也决然没到和苏府算账的时间。
  总而言之,此行的目的已经全数达到。亦将自己与霍云婉有仇交代的细致,捧个小皇帝本身困难重重,又是旧怨相阻,江府应当会对自己放心些。
  回忆着江玉枫适才神情,一如往日温润如玉。薛凌支着手肘,暗猜这人有没有在心中骂了千回自己的十八辈祖宗。
  她也跟着唾了两口,来来去去,反复无常。听得人恶不恶心无法定论,但自己说的,确然恶心极了。
  这恶心愈想愈浓,薛瞑却只瞧见薛凌脸上笑颜娇俏,似乎是瞧见了车窗外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玲珑眉眼处处透着欢喜。
  他跟着也生出些笑意,薛凌在江府里头说了什么,他其实是没听见的。来者是客,不用跟着伺候,听见的人,是弓匕。
  这些轻微出入倒也生不了什么波澜,如同薛凌所想,便是薛瞑听见了,此人总不至于去跟霍云婉告密,那江府真是千疮百孔,早些散了稳当。
  而薛凌走后,江玉枫又与江闳谈了稍许,父子二人更偏信薛凌多些。大概蠢有蠢的好处,蠢久了,很少会有人觉得你能聪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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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苏姈如那头,结局也和薛凌所见大同小异。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江府岂能和薛凌一般少年心性。苏府与江家共事才不久,未行欺骗之实已是绝佳,哪有要人全权交心的道理。
  何况苏府和薛凌也有点交情,帮她瞒着点此事反倒显的苏姈如会做人。毕竟薛凌当时病况,江府人人是瞧见了的。
  念及此,江玉枫对薛凌反生了些许敬佩。他一直不知薛凌是如何病来如山倒,现在看来,不过是几句话而已。
  所以他更认为薛凌今日来纯属抱屈,绝无挑唆之意。大家相处这么久,薛家的少爷行事张狂,却又自成风骨,她不是能做出这种事之人。
  江闳沉吟稍许,还是暂认了自家儿子的想法。不过……她能对霍云婉假以辞色……未必不能……
  然他终没说出这句猜疑,世事总要走一步再看一步,单论以前而言,薛凌确然不至于如此不堪。
  这些无声处的人前人后,汇聚成一个老大的糖人捏到薛凌手上。
  冬日天寒,糖浆凝固能存五六日不化,正是小贩营生的好时节儿。马车沿路各种果子糖人在空中闪闪发亮。
  薛凌下巴倚在车沿上,瞧的兴起,忽见一老头举着一大簇招摇过市。她本不喜这些小玩意,却瞧见上头一只金龙舞爪,细致处龙鳞纤毫毕现。
  薛瞑付了银子,将东西拿上来给薛凌。她捏着那根竹棍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兴高采烈与个七八岁幼童无异。直回了壑园,还拿着把玩了好一阵才撒手,特寻了个镂空转心瓶来插着,就放在最显眼处。
  逸白来迎她,瞧见也是好奇,笑道:“小姐怎还爱这些幼儿东西。”
  薛凌笑笑没答,将自己往江府走去的情况寥加叙述,又道:〃他说我去见胡郢难度较大,须得准备好些日子。
  若非故意隐瞒,便是瑞王与江府在京中御卫里并无多少人可用。按你的意思,是等他些时候,还是直接走霍家姑娘的路子进去?〃
  逸白想了一阵,道:“若小姐着急,自然是依仗着霍家姑娘为佳。若是事情还能缓一缓,那不如等他们些日子,也好……”
  他瞧了瞧薛凌脸色,续道:“看看究竟是谁在帮江府办事。”
  “原本我也是这么想来着,可这事儿确实是等不得了。安城节度胡郢,你该是听过此人生平的吧。”
  逸白点了下头,羯族自毁邦交,其小王爷借梁之手弑父杀兄篡权。个中重要人物,就是安城主事。
  此人押送回京,自是朝廷要案,他肯定听过。便是没听过,薛凌往霍云婉处的信上写了这名字,一日时间足够他查的清清楚楚。
  薛凌道:“他快死了,缘由不必我多说,量来你也能想透,所以我得尽快去见一面。”
  “好,小姐昨日也是为着此事吧,霍家姑娘已交代了小人,定会帮小姐打点妥当”。逸白与江玉枫有同等疑惑,为何薛凌非得去见一着。然他不比江玉枫身份,自是不便问薛凌,只管一口应承下来。
  薛凌长出口气,堆上满脸笑意,和前日里刚进壑园一般模样,道:“累死了累死了,这一日日里,事堆起来就没个完,总算消停了些。”
  逸白这两日忐忑稍缓,跟着笑道:“以前不知小姐忙将起来这般冷面。”
  〃我父亲……终年板着个脸。逢着杂务缠身,眉毛皱起能夹死两匹马,知道的就知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天要砸他脑袋顶上了。
  天长日久,我也作了这般脾性,怪令人烦躁。倒是霍家姑娘好,成日笑盈盈的。〃
  逸白忍俊不禁,又闻薛凌摇头晃脑的念叨:〃也不知是不是这京中风水养人,各家姑娘郎君长的也好,笑开来跟朵花似的。
  我一笑,跟只黄鼠狼一样让人心里发毛。还是少笑些,起码不吓唬人。〃
  薛瞑在暗处听得也忍不住轻抿了下嘴,逸白越添放肆,打趣道:“小姐都是哪听来的浑话,霍家姑娘是国色,您也自成天香啊,怎就能笑的人心里发毛。无事我便退了,园里还有些杂事处理。”
  薛凌轻巧跃起,朝着逸白挥了挥手,自个走得几步,又将那糖人拿在手里瞧了瞧,一派天真烂漫。
  还是四爪,她又数了几个来回,和年初齐清霏手里那只一模一样,没准……是同一个老翁在卖。
  可惜了可惜了,传闻龙生五爪。然民间讳天子,生肖所属,祈福求雨,皆只得礼四爪。她将糖人轻巧往瓶里掷回,宛如投壶之戏,见得中了,开怀不已,连拍了三五下手掌。
  想想江玉枫说的也对,平城少粮,她只是个由子,哪里就配的上罪及一人,这不是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么。要担责,那也得有个身份才能担。来往不是天子便是相国,进出除了将军还有巨贾。
  她……布衣而已。
  看天外残阳如血,江玉枫,该与自己师出同门。薛凌想了很久,才勉强将那太傅老头的样貌回忆起了一两分。
  君子常罪己过,小人多罪人非。
  这老东西教不好自己就罢了,连江玉枫也没教好,可见其德行不过尔尔,居然敢称三朝太傅。
  罪你妈的己,她暗骂了一声。
  ………………………………


第710章 庭前月
  第二日晨间逸白来禀,说是一切已收拾妥当,午膳后歇罢,只管跟着园里安排好的人去便是。
  另但姑娘家不便,须得乔装一番,免惊人耳目。逸白似说的有些为难,旁边丫鬟则呈了个托盘,灰不溜秋的搁着件半新不旧的袍子。
  薛凌停下手头功夫,随意扫了一眼,没太关注衣服如何,奇道:“薛瞑不随我去么”?她比较关注逸白另指他人。
  “小姐有意带他,倒也使得。不过只能在大狱门外等候,断不能与您一起进去。园子里的人是熟面孔,官爷见了,要多给几分薄面。”
  顿了顿,逸白才赔笑道:“衣衫破烂,委屈小姐。”
  薛凌又往托盘上看了一眼,合着是因为这个,她毫不在意,只想着逸白前头几句话颇有道理。让薛瞑接手这些事,确还需要些时间。
  稍后含焉要往苏府里去,薛凌不想在别人已定好的事情上多做无谓纠缠,捡着已经编排过的理由交代了几句,便让逸白退了。
  午间同含焉一同用饭,又宽慰了些,而后亲自将人送上了马车。观其随身物件,逸白也算格外贴心,吃喝用具都捡得精致,足足收拾几口箱子单独放在了另一辆马车上。
  好似含焉去的不是苏府,而是要远走十万八千里一般。还另拨了俩丫鬟跟着,说是照应起居,免了去苏府不惯。
  薛凌笑而不语,倒是含焉兴致似乎颇高。到底京中相距不远,又得了薛凌承诺,若是想回来走走,只管让下人传个信就行。
  往来自如,岂不比江府箍在一方小院自在?
  她自在,薛凌也自在。一把人送走,即刻回了自己房,换上逸白备好的衫子。观其颜色用料,破破烂烂一股子馊味,像是送饭倒屎尿的杂役所穿,无怪乎早间逸白举止奇怪。
  再联想到霍云婉择定的时辰是酉时末,正是宫中各处早晚往城外运残羹剩渣的时间点,多半,就是凭的这个理由进去。
  薛凌抬起胳膊闻了闻那股酸臭,有些懊恼自己心急,离酉时还得好久,穿着这玩意自找苦吃。
  不过忍忍终也没脱下来,临行前逸白特找了个丫鬟来,本是要帮薛凌更衣,没曾想她已收拾妥当,还不忘往脸上抹了几把泥灰,男子发髻扎的挑不出半点错处,当即有点小愣。
  薛凌只瞥他一眼,道:“走吧”。倒是薛瞑跟在身后朝着逸白笑的不加掩饰。
  逸白回过神来,忙告了个罪,领着薛凌走僻静处小门。到了车前,她才看见驾车的是泠冷。如此大家都是老熟人,犯不着寒暄。
  到了地方,果然是随着往天牢送饭收桶的人一起进出。大抵是为求保险,那为首的汉子还往薛凌头上抹了些菜汤,嘟囔道:“这不是坑爷吗,咱这营生能这么白净?”
  可能是自个儿灰抹少了些吧,薛凌由得那爪子在头顶来回抓了几下,御卫在大牢外门敲了几声锣,这一行人鱼贯而入。
  囚犯当然是没资格享用专人供食的待遇,桶里酒菜都是给守门的卒子。地位低的,便是吃薛凌送的这种,唏哩呼噜一桶,各自分的几勺。地位高些,自有领头的亲自装了食篮,酒菜齐备,捡个干净点的地慢酌慢饮。
  终日在黑暗里与那些将死之人为伍,其实也是桩辛苦活儿。
  薛凌从没来过这种地方,走的深了,血与火并发,呼吸和腐臭同存,她脚下力道逐渐大了些。好在四周鬼哭狼嚎,赌咒恶骂不绝,也没谁能从脚步声里听出个异常。
  胡郢是重犯,守着的人皆有微末官名在身。又得了霍云婉交代,接过凭证饭菜后相互一使眼色,拎着篮子去了墙角处。
  这些人还没有给她打开门相见的胆子,薛凌迟疑了一瞬才贴近牢门处。里头是胡郢蓬头垢面呆坐着,早失了一城主事的意气风发。
  她犹谨慎,往周遭看了两眼,才轻声道:“胡大人。”
  胡郢没应,又喊了一声,才勉强抬起头来,拨开眼前乱发,见是个送饭的人喊他,又将头垂了下去,权当没听见。
  笑话,如今自己是个什么境地,自己心里门清。若是皇帝沈将军之流来探,光明正大让狱卒开了牢门便是。这鬼鬼祟祟的,不知是哪路孽障。多说多错,不闻不问才是正理。
  薛凌皱眉,再看周围无异,轻喊:“胡大人,我是屠易的旧友”。唯在“屠易”二子上加重了声调。
  胡郢瞬间抬头,看见薛凌有龇牙咧嘴做着口型,重复的是“屠易”无疑,当即手脚并用爬到了牢门前。薛凌看得人过来,略松了口气,笑着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近处观其面色,好似胡郢这小日子过的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堪,至少不是饥寒之态,可见牢里无人为难于他,当然也有可能脸色红润是他瞬间怒发冲冠所致。
  石亓究竟如何从安城没了,这事儿他是真他妈的不知道。但是羯族的狗东西是在屠易被擒的第二天没的,就是那个拿着假金牌到安城晃荡的所谓屠大人。
  你说这人和这破事儿毫无关系,那傻子都不会信。当初他就跟沈元州说将人送回来严刑拷打,定能问出究竟,问不出来好歹也有人背锅。
  现在好,沈元州将人掳走了再没见过,自己背锅不算,还落了个有苦难言。边关千万里,本也没几人知道屠易进了安城。自己又为着那张牌子,对人说是旧友,十张嘴也扯不清了。
  他这段时间不定咒了多少回申屠易,猛听得薛凌说是旧友,胡郢狠狠在牢闸上拍了一掌,恶声道:“你跟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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