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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雄兔眼迷离-第3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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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自饮饮茶,下下棋,看看簿子,绣绣花。初一十五,来我这里坐坐聊聊天。再是苦闷的话……不若……“她面色浮上羞赧,转瞬泼开来,双手将桌上《六度集经》一推,伴随着轻微”刺啦“声,快速道:”养两个清俊小厮来。〃
  薛凌被她逗的乐,瞧过桌上经本,道:“莫要说笑,罢了罢了,今日就到此处。”
  霍云婉跟着陪笑,就着还在桌上搁着的手顺势将那本经书拿起晃了晃,道:“不拿回去仔细瞧瞧,我这边,且说是请高僧替本宫加持便罢。”
  “也好”,薛凌觉得自己未必未翻,但懒得驳了霍云婉美意,故而将经书接了过来。霍云婉起身站起往门外交代了几句,慧安师太双手合十不知在嘀咕些什么,随后进来与薛凌躬身施礼,双双合手退出房门。
  一群在院里念经的姑子仿佛藤蔓般突而迸发,齐齐站起,各持柳叶净瓶往霍云婉房里去。
  薛凌捏了捏手上书本,不知放于何地。正踌蹴间,慧安过来躬身而立,双手高过头顶呈托举状,显是示意薛凌将东西交给她。
  薛凌顺手递了过去,这玩意儿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便是当真要看,回去再寻一本即可。
  这才抬步要走,忽闻慧安师太且吟且唱。一把嗓子嚎的不亚于老君赠丹之喜,仙翁赐寿之恩。大致意思是在喊皇后娘娘性秉六度,佛法大乘。
  她猜这老婆子此举,是为了给那本经文寻个由头,只得驻足安心候了片刻等慧安师太嚎完,方一道儿回了原来的讲经堂,又跟着晕头转向念了个把时辰,总算到了出宫的点。
  一行人木胎泥塑般僵硬着站起依次要走,一个小宫女手持托盘跑来慧安面前。托盘里一只锦袋尺余见方。丫鬟道是皇后近日抄了些庄严宝王经,想请师太焚于家父,渡他们入轮回。
  慧安一面应答,一面示意站在一侧的薛凌上前接过。薛凌会心上前,闻那宫女轻道:“用毒。”
  声音若有似无,薛凌尚未听出个所以然来,托盘就被塞到了她手里。丫鬟一躬身,对着慧安道:“师太慈悲”,言罢款款而去。霍云婉身边的丫鬟,也都玲珑的很。
  薛凌咂摸了一下那姑娘刚才唇形,推测是“用毒”二字。这边慧安师太不带丝毫感情催了一句:“这便……去吧。”
  她暂歇了念头,垂首应了,跟着人群,沿着来时的路往回。
  ………………………………


第687章 庭前月
  走着走着她想了几遭,那宫女的唇形应是是“用毒”两字无疑。想来是霍云婉已得了朝堂消息,忙不迭来给自己报个信。
  若是揣测有误,也不打紧,这句话具体是啥本就不值得太过上心,若真是性命攸关,霍云婉必会传达的更仔细些。
  知道目的跟漫无目截然相反,却又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就是皆可以不问终点,只管往前便是。薛凌跟着人群走,既不操心出自何方,也不担忧去向何处。至少这一段路上,其实是种不错的安宁。
  日头偏西时,一行人回到了隐佛寺。薛凌跟着几个姑子随慧安师太绕来绕去,终绕得只剩她一人,又被慧安师太带往上回来的竹林茅屋处换衣。
  一切收拾妥当,唯长发打理不便,循着自己往日习惯,捡了跟竹枝松松挽后脑,走出房门见慧安师太背影如松站立着在等候。
  薛凌刚要开口,慧安师太率先转过身来,那本《六度集经》托在手上,道:“施主请。”
  薛凌笑笑,下意识看了看近处,周遭无旁人。远远几个僧人洒扫定禅不一而举,却没谁看过来,这才伸手接了道:“谢过师太。”
  慧安师太合掌于胸前,轻微躬身念了句阿弥,有送客之意。薛凌心绪略好,笑道:“师太就不留我吃顿便斋?”
  这话半真半假的,她早间本也没吃啥,原江苏两家都在马车上备了些点心,只薛凌先前打瞌睡,后又与江府计较,什么也没吃得。
  进了宫里去又只寥寥喝了两口清苦茶水,一来一回皆是步行,此刻是觉得腹中饥饿。连带着她暗腹诽了两句,得亏已是初冬,若是盛夏光景,叫她顶着头顶烈日来去,真是要了半条老命。
  慧安师太道:“施主是五味俱全人,贫尼不敢与您六根皆净食。若真求粗茶淡饭一盏,前万象大殿自有佛祖布施,请施主自行前往。”
  薛凌讨了个没趣,憋了瘪嘴,一扬手中经卷要走。又停得身形,恭敬行了佛礼道:“敢问老师傅,佛门之中,真有佛陀犯戒杀生一事。不是说,佛祖都是割肉喂鹰的主儿么。”
  “阿弥陀佛”。慧安先念了一遭,停了片刻,语间似有规劝:“施主心中无佛,又何必攀谈佛门是非。”
  “你怎知我心中无佛,莫非霍……”。薛凌顿口,本想说难不成霍云婉心里就有佛了,你那亲亲女儿抄个经书都舍不得用点好纸。话到嘴边,却生生掐住,缓了语速胡扯道:“我日日求个太平,这不就是日日拜佛,莫非祸福不归佛门管,我拜错了山头?”
  〃施主魔怔,佛家四大皆空,一切皆归缘法,不问来去,不断生死,又何来祸福之说。轮回有数,各自有名,都无我者。
  贫尼佛缘尚浅,不能为施主一一解惑,施主“。慧安伸手往竹林通往外界的小径,示意道:”请吧。〃
  薛凌看看路,又瞧了慧安师太两样,见其不卑不亢,不怒不喜,没什么特殊表情。
  她心中甚觉可惜,难得有个人让自己生了亲近之意。几番讨好,却是个只会念经的婆子,端得是没意思。
  薛凌老实行了个礼,权当给霍云婉面子,这便将经书平整收于胸口离了竹林禅院。
  离与薛瞑约定的时间还早,倒不是薛凌出了岔子,上回她既去过一趟宫里,自是知道来往所耗时长几何。
  特意让薛瞑晚些来接,是为着些别的……念想。
  出了竹林,又往隐佛寺前殿走了些,路况熟悉许多。寺庙里多的是贩卖香烛冥币处,又有供佛酒花一应不缺。
  她身上历来不少银钱,早间走时还特意多拿了些,见着五花八门好看的都往篮子里装了些,其拐八绕总算绕到了埋老李头那片野地里。
  荒草间别无他人,香火气却是浓的很,熏得人闻不到一丁点林木青味。也不知是重阳祭祖的灰烬未散,还是说日日有人上坟,今儿个新添的尚存。
  她没遇上,大抵是因为大家皆赶在早晚来,少有薛凌这般日昳时分给人烧香。虽说不是日中,好歹天时还烈,多少有点犯忌讳。
  人在边缘处孤零零站了许久,方走得几步到老李头坟前,蹲下身搁了篮子。这一蹲,就再难站起来。
  她学着在宁城城外的义冢样,先斟了满满一杯酒水洒向地面。
  杯中佳酿还在往下淌,薛凌心急火燎一手将杯子往身后丢出老远,撩起衣袖就擦。
  老李头是个大夫,向来贪生畏死,滴酒不沾的。
  地上春草早已消尽,只留些枯黄根茎蜿蜒蛰伏于地面。隔着一层布料与手掌皮肉相触,粗糙硌人。
  她擦了好一阵,瞧地上那方土壤仍是潮湿模样,显然琼浆玉液已入土,再也收不回来。这些天的茫然无措都涌上心头,霎时跪坐在地,呆呆看着这一拢黄土。
  底下,底下竟埋了个人。
  老李头,死了好些日子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薛凌终强撑精神,燃了香烛,笑着念叨:“反正你喜欢收着东西,不是前儿我不来,是乃是事多。如今一并赔与你,且当是发横财。”
  说罢整个篮子里的东西悉数扣了出来,一堆火燃的老旺,合着百十来根香烛散出的青烟直冲云霄。若不是隐佛寺里经常火光大盛,怕不是得有人怀疑林子着起来了。
  她站起来,将那本六度集经也丢进了火堆。
  薛瞑再来时,却不是自己驾车,而是个早间那个老头颤颤巍巍坐在车架子处。薛凌已在寺门处等了一回,人倒是没闲着。
  寺门往里的走廊有丈余高的十八罗汉相分列两旁,各罗汉处皆有瓜果点心供奉,恰合她今儿没吃些啥,只说挑了自己看上眼的,随便垫垫肚子。
  孰料这么大的隐佛寺,供奉的东西竟中看不中用,比之她日常吃的东西不知差了哪里去。拿得一块啃一口便觉难以下咽,还以为是自个儿运气不好,转个面塞回去又拿下一个。
  供佛的果子,向来是要散给信众或贫苦乞人吃的。进寺拜佛的香客自取一二也属正常,是以并无僧人劝阻。
  正是知道这些,薛凌才多有放肆。薛瞑下了马车,进到门里,恰逢她将个果子掼掷在地上。
  薛凌耐心不佳,一连挑了十七八个皆是难吃非常,吃到后头已是懒的再往回塞。如此来往之人皆是侧目,几个洒扫僧人也有了憎恶之相。薛瞑忙上前道:“小姐何事动怒。”
  薛凌伸手又抽了个果子递给他,冷道:“你尝尝,给畜生吃,畜生都嫌遭罪。”
  ………………………………


第688章 庭前月
  薛瞑唯恐自己成了个畜生,不敢多闻,忙垂头低声道:“小姐先回吧,佛门重地,放肆不妥。可是饿了,马车上有茶水点心备着。”
  一个僧人匆匆而来,脚步声极响。薛凌手还伸着没收,斜眼瞧过去,却见那和尚全无慧安师太般慈祥,一张肥脸油光满面,不似个正道菩萨,更像个啖肉偷香的地痞无赖。
  那人正是听了底下禀香客生事,过来一瞧究竟的。孰料薛凌是个芳华小娘子,所谓闹事,好像也不过是多拿了两果子,当下没作言语,只面上有些凶恶。
  到底来往人多,薛凌瞟过便做罢,轻哼一声,丢了手上破烂往门外走。薛瞑急忙回身冲着大胖和尚赔了两句不是,又不动声色往宽大僧衣袖里塞了几张银票,这才快步来追薛凌。
  二人皆上了马车坐定,赶车的老头子一声吆喝。薛瞑一边从食盒里往外取东西,一边道:“几个果子而已,小姐……何故介怀”。说完斟了一碗茶水递给薛凌道:“当心烫。”
  伸手不打笑脸人,薛凌虽还略微带怒,翻个白眼仍是接了水,一口灌进喉里,就着杯子去掀了窗帘,望着外头道:“我吃的喝的,合该都是好的。今儿个咬了一嘴屎,没掀了那几桩老泥桩子,算他们几十年经没白念。”
  薛瞑本是低着头,听见她气呼呼的,忍不住偷着往上抬眼看。他的小姑娘,跟个炸毛的兔子一般,又凶又软。明明说话如此遭人嫌,却如此好看。
  十七八的小姑娘,真是喜怒都动人,任是无情……也动人。
  他失了本分,没赶紧去续水。又没彻底失了本分,说着所有下人该说的话:“小姐衣食,是该是最好的,原是小人思虑不周。”
  好多年没见这样的狗腿子,薛凌不可置信般猛然回头,看过几眼悻悻道:“算了,我是饿得慌,去办事什么也没吃”。她自来无礼,却又对别人的纵容极不好意思。
  今儿这一遭,也不为着饿与不饿。无非就是刚从老李头坟前刚过来,愁绪思念都没散,捡着几个果子全是又涩又硬的烂东西。想想好歹老李头也要吃得这寺里一亩三分地,不由叫她气不打一处来。
  薛瞑点头称是,连忙又捡了块点心,用纸托着递给薛凌。
  薛凌看着是味桂花绿豆糕,脸上盈出些笑意来。这玩意是京中甜味最淡的点心了,仅仅用蜂蜜渍过的桂花调味,不似别的,跟那砂糖不要钱一般的洒。
  咬过几口,薛瞑又递了碗茶与她。吃喝一阵,心下略好,薛凌奇道:“真是怪的很,我瞧那果子十分新鲜。一口咬上去,先是古怪的甜,还没回过味,跟着就涩的发苦,皮又硬,瓤又酸,我以前在冰雪里刨出来的草根也不见得这般难吃。”
  薛瞑笑笑,坐到车厢另一侧,好一会才道:“瞧着新鲜而已,寺里供的瓜果皆是用糖浆蜡层涂过的,自是难吃非常。”
  薛凌打断道:“这是什么道理,我早间还说拿些鲜果香烛供奉,都去哪了。”?她想着自己在苏家在齐府去过隐佛寺老多回了,每次去都是捡着好的挑了送,怎么今儿个拿起一个就不能咽了。
  〃寻常香客供奉的,自然是寺里师傅拿去用了。夏日还好,蔬果不缺,这都到了初冬,新鲜的瓜果身价水涨船高。
  为了节省开支,就在瓜果表面涂上一层薄薄的糖蜡,能保其外表连月不腐,色泽如新。但这法子,也就装个样,顾不得内里。所以小姐您看着新鲜,不定是放了多久,哪能好吃呢。〃
  薛凌蹙眉道:“可隐佛寺,历来作皇家外寺,拜香祈福皆在此处,年年是有朝廷拨款的,岂会缺了几两瓜果钱?”
  薛瞑对着她温柔笑过,没回答此问,垂首另道:“小姐既然知道这些,必不会计较小人那会不作偏帮之罪。”
  “你的意思,我那会若真与那秃头和尚打起来,你倒要帮着他了”?薛凌声调忽高:“我当你来给我接风洗尘,合着你来息事宁人。”
  薛瞑忙道:“不敢。”
  薛凌喘了一口重气,又觉满腔邪火上头,狠狠扬了车帘转脸向外,兀自吹风,再不作言语。眼前行人闹市簌簌过眼,叫卖吆喝此起彼伏,她是个……过客。
  几两瓜果钱……,是几两呢?
  隐佛寺那么大的一块地,里头立着的神佛鬼怪无数,更莫说还有些名士贵人的灵位金身种种,一年下来,想必报给朝廷的账目,单供奉之物一项,就要以十万为记。
  不知这样多的一笔钱款,最后是进了哪个秃驴的口袋。更不知魏塱去时,有没有随手拿到过这样一粒光鲜亮丽,实际早已干瘪生涩的果子。
  薛瞑还在惴惴,忧心自己说错了话惹薛凌生怒。然薛凌下巴搁在车窗檐上,脸上全无火气,只有满面尘霜。
  她为着霍云婉那番话,难得对着佛祖生了向往之意。可几个果子一啃,只觉佛祖也不过如此,连吃口果子的事都替自己做不得主,上哪去杀生救生。
  进了江府宅门,薛凌仍恹恹不愿说话,直回到自己住处,倚在椅子上方勉强打起精神自言自语般道:“何以早上是你赶车,下午又换了那人来。”
  声调极轻,薛瞑却是光一般瞬间从角落里冒了出来。他一路不敢作言,听得薛凌问,忙上前几步躬身道:“弓匕说府上有事,家养的车夫都去了,就剩一位,要备着府上人不时之需,不便替小姐赶马。这本是简单活计,我们做下人的都会,自当为小姐解忧。”
  薛凌想辩驳,又觉无力的很,只憋了憋嘴角,表情有些愁苦。半晌才轻道:“既是人人都会,何来不时之需?”
  薛瞑不作他想,道:“许是有些场合,见不得生面孔。府上马夫作何模样,总有人识得的。”
  薛凌似全然没听见,眼皮子都合上了。她早间起的早,昨夜睡得也不安稳,现身上心间都觉又困又乏。薛瞑等了一会,不见声响,轻声道:“傍晚凉意重,小姐不若去床上歇息。”
  仍是没人回答,他鼓足勇气抬头看,恰逢薛凌睁眼,一双秀眸惺忪,软软乎乎樱唇开合,呢喃道:“你去查查,查隐佛寺管采买的秃头是哪一个。”
  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于薛瞑而言,不像下令,像在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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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庭前月
  薛瞑喉头一滑,下意识闪躲开视线,随即觉得不妥,再回神看,薛凌又闭了双眼倚在那,好似刚才只是句梦话。
  他手足无措换看四周想找个什么东西来给薛凌覆上挡挡寒气,然薛凌屋里少见这姑娘家玩意。寻过一圈未有所得,方记起这些事,还是遣个丫鬟来做更合理些。
  薛瞑转身往外,临行又做贼一般回头瞄了一眼寐的薛凌,转瞬一颗心狂跳。直出了门捡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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