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离-第2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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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镌任倚悦!�
薛凌眨巴两下眼睛,又打量几眼,失笑间想起此人来,这不是那个“霍云昇”么。既是有过交情,面子上就没那么难捱,她道:“原来是你,罢了,先走吧,城外之事要紧。”
那人登时站起,抬头让薛凌先请,仿佛是瞬间活络过来,一路闲谈领着薛凌从侧门处上了马车。原弓匕确实无大碍,特意遣了此人来,是他违了江府办事的规矩,不能再留着了。
索性江府这么多年没干几桩恶事,不是那种手底下一有错处就要人命的主家。再问得几句前因后果,乐得做个好人遣到薛凌身旁来,没准以后还能图个恩情。
此时薛凌方知,昨夜在黄宅跳出来拦住黄旭尧的,也是此人。薛凌笑笑问:“你去之前弓匕没交代过要放他走么。”
后头呼吸一沉,片刻才答:“我见他有心伤你……断……断不能走了。”
薛凌并未听出里头古怪,只摸索着车厢道:“就你我两人出城,凭白弄这么大马车显眼。”
那人抬头看她,稍后上了马车才道:“无妨,都打点好了”。说罢放了帘子,车内登时一暗。薛凌不以为意,斜斜倚上车窗问:“出了城大抵还需几时?”
人答:“五里外有一客栈,不多时便到。”
这厢就还能眯缝稍许,薛凌闭眼假寐,却不知另一人作何处之。二人走的是城小门,寻常不开,迷糊间听着好像是亮了某牌子,薛凌没睁眼细问。
总也就是京中刚出了恶案,各方人马常有出入,江府此刻拿块出来晃一晃,至于真的假的,区区俩卒子也不敢查,也不敢去问。便是记录在册,哪天发现不对,不过就是底下不长眼,走了歹人尔。
岁岁年年的,就这么些破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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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庭前月
反正走了这许多遍,里头手段大同小异,也不值得次次都去掂量。顺顺利利摇到城外,想是晚间行人稀少,不必再过于小心翼翼,那男子掀了车窗帘子,纳入一厢月光。
薛凌微微睁了眼,看对面男子坐的端正,又迷糊睡过去。待到马车明显一个停顿,这才轻甩了几下头让自己清醒些。男子看她醒来,自己先掀了门帘下车,而后站在一旁,伸手要扶薛凌。
薛凌怪异看他一眼,避开手,自己轻巧跃下。眼角余光反在那车夫身上停留了片刻,只觉这家家户户好像是有不成文的约定一般,惯爱用个老头赶车,不知是何道理。
再往前方抬头,果有一客栈,看上去称不得破落,不过也就是勉强能歇个脚的地方。离京中这般近,如论是来是往,加把劲就去到别的地了,犯不着非得停留一遭,无怪生意不咋地。
她捏了捏手腕抬脚往里,被男子一个拉扯,低声道:“小人先行。”
薛凌在外戒心甚重,听到后头动静,已然反了手,虽被拿住,却不妨碍小臂举的老高,恩怨若是滑出来,恰在男子脖颈处。
男子话说完应也知道失礼,急急丢了手垂头道:“冒犯姑娘……”
“罢了”,薛凌笑笑转身还是走在前头,算是承了男子好意。难得有人惦记着危险,想替自己挡一挡。
薛凌边走边道:“你怎么称呼来着。”
男子道:“我们做下人的,换一个主子,就换一个名字,姓甚名谁,全凭姑娘喜欢。”
薛凌忍不住又笑,道:“谁说你就要换一个主子,江府里的人,我干嘛要。”
“姑娘……”
“嘘”,薛凌打断他,指了指掩着的门。男子顿口,看了看薛凌,乖觉去扣门环。
三更半夜的里头守门小厮早早睡去,敲了好一会才听得“吧嗒”脚步声来,开了条缝,低声问:“是什么人。”
男子讨好求道:“店家,我们是赶路的,误了时辰,进不得城。父亲年纪大了,不能在马车上将就,特来留宿一晚。”
小厮伸出半个脑袋,打量完男子,又上下打量薛凌几眼,方开了门道:“看你们也不是恶人,这就进来吧”。说着将薛凌二人领至柜台。
男子连连称谢,开口要两间上房,守柜台的账房提笔欲写,翻了翻簿子却道:“就剩一间啦”,说着往大堂墙壁一努嘴道:“瞧,前儿晚京中出了歹人,城门口查严,耽误了好多人来来去去,只能找个就近地住下,小店茶水都没多的。”
又拿笔尖往薛凌男子身上一指:“你夫妻二人住得一间也就罢了,作甚要两间?”
男子身子一僵,赶忙道:“不敢欺瞒店家,这是我家中幼妹,两间房是我与老父共,幼妹独居”。言罢又止不住眼尾去瞥薛凌。
然薛凌心思全然不在此处,江府办事确是细致,所以也惹人厌烦。依了她自个来,只管提前问了李阿牛住在哪间,屏了气息跃进去便是,省了在这白费口舌。
本是由着男子在应付场面,账房先生一努嘴,她顺着看过去,才瞧见大堂墙壁上贴了好几张通缉令。
小店灯火不足,画师的本事似乎也不怎样,四五张人像画的五官似乎都大同小异,唯其中一位女子画像涂抹了些许蓝色分外显眼。
薛凌想凑近看看,又恐惹了麻烦,多盯了两眼便罢,刚好略过店家的夫妻幼妹之说,反正她对这些东西向来不作挂怀,旁人也只当她女子胆怯,不善言辞。
待回过神来,房已写好,上房赋于薛凌,那男子与老头在店家后院歇息一阵片刻。薛凌领了牌子,递与男子道:“让父亲去睡着吧,我与兄长熬一熬不要紧,待明日进京再歇。”
先前领路的小厮已接了老头来,听得此话,提高声调连夸几句“孝顺”,男子好似还欲争辩一二,顾忌薛凌另有安排,也默默应了。
一番打点后,二人行至于后院柴屋里,忽悠走了店里人,薛凌抖抖衣上尘灰,道:“他住哪,我去便可。”
男子本已坐下,闻言即可起身道:“少爷交代,不可夜闯李大人……”
薛凌打断道:“那何时去找他?”
“小人自会留意,待明儿李大人启程,我们即刻随行,在路上……比在此处好些,到底隔墙有耳。”
薛凌揉了揉额头,烦闷道:“那何不叫我明儿一早拦他便是,非得大晚上折腾”。言罢再不理男子,捡了个厚草垛,扒拉两下铺开来,人一仰,就躺了上去。
男子欲言又止,转身出了门,还不忘把门带上。
薛凌听见动静,本想说大家一起睡得,想想李阿牛跑了也是个麻烦,人喜欢在外站着便站着。她从来不挑地方,不多时便入梦,带着轻微酣声,人在门外听的分明。与薛凌所想有差的是,江府另着人盯着李阿牛动向,无需跟着她的男子再去打探。
五更中稍许,男子得了消息,轻扣门等薛凌应答后方进入,低头道是李阿牛房里已经燃了烛火,想必稍后就要动身了。
薛凌伸手掩嘴打了个哈欠,道:“那还不去叫老父亲起来”。说罢觉得想笑。以前的父亲是声明赫赫的镇北将军,后来的父亲也是誉满京中的礼部郎官。日子越活越下乘,要叫个赶马的车夫当父亲。
哎,好在这三者也没多大差别。
男子抬头,刚好见薛凌笑的调皮,小姑娘家故意说谎话逗人开心一般。出声应了后转去收拾行李,又双手扶着赶车的老头跟薛凌一道儿往外。
走得几步,薛凌挑眉。这马车,与昨晚大小外形基本一样,却又花纹颜色截然不同,赫然是换了一辆。
出京五里又回京,总是有些怪异,不知道这辆马车,是江府何时从何地往京中而来,特意在此处等着。
薛凌既已看破,便无需多问。几人上了上了马车,扬鞭往京中方向。行出约莫几口茶的功夫,马车停住,男子对着薛凌一点头,下了马车。
薛凌好奇,掀开帘子探出半个脑袋瞧去,迷蒙晨雾里,却是那男子蹲在马右前蹄处像是在摸索什么,估摸着是马蹄铁。她轻笑一声,缩回马车内。
马蹄铁这玩意……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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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庭前月
若是整匹马都没钉铁掌,不过就是伤马一些,撑着尚能跑一跑。这四个蹄子单单取下一个,至多走出两步就得崴脚,呆会怕不是人都摔飞出去。
薛凌打着哈欠的功夫,还在想着要不要这么折腾自个,等了好一会不见人上来,忍不住又撩了帘子。
却见那男子不知去向,只余个老头牵着马匹不让动,显是不会再走了。薛凌看了看四周,晨光已起,干脆起身轻巧跃下了马车,这才瞧见马车停的位置本身就在路边。
挪了两步人尚未站稳,听到车后马蹄声“哒哒”颇快,应是有人骑马而来,而非赶着马车。
她不知官员来往皆有几个随从开路,更不知是李阿牛的人来了,只当是普通行人,心下好奇,也没避讳,直愣愣盯着瞧。人到近前,眉眼清晰后,吓的瞬间低了头。
来的竟是李阿牛那把兄弟,二人有过数次会面,这一瞅上去便认出人来。只恐郭池也认出自个坏了事,赶忙转了个向,埋头以掩面容。
倒好那郭池并未看清薛凌,虽是郊外出现个娇小姐足够让人生疑,但既有马车在此处,想来正是车中主人。
他恰为此事而来,闻说前头马车丢了蹄铁。行路人少有出门在外,也没个备置,特拦了一辆马车求救,这不正是李阿牛的马车。
今时不同往日,且李阿牛也算热心,他来去皆有身边人操办,不可谓不周到,这等零碎物件,自是不能落下。
但下人备下的,皆是为了李大人,其蹄铁尺寸大小,只和自家用,合不合别家的,可是难说,这便遣了郭池先来看看。
江府的人原该一道儿回来,只他推说自己不会驭马,郭池非行伍出身,骑马的本事也是最近现学现卖,捎不得人。别的人又一口一个担心李大人安危,万万不能立身,这才给薛凌留了难题。
眼瞧郭池与那老头攀谈的眼热,她皱着眉又往后退了两步,力求那蠢货瞧不见自个。好在后头马车也没耽搁,就几句话间,李阿牛的马车带着江府那男子赶了上来。
郭池小跑回去,说是蹄铁还算何用,只是他不懂得如何钉上,这可算是个问题。几人絮絮叨叨一阵,李阿牛道是无关紧,离京中也就四五里路了,且像模样给装上去,让马不至于瘸腿便成,进了城再寻师傅来钉。
众人齐齐捧他英明神武,这便帮忙按马的按马,拿锤的拿锤,一桩倒霉事到头成了个乐呵。李阿牛大抵觉得有趣,忍不住也掀了帘,凑到近处瞧个热闹。
薛凌站的远些,看着这场景分外滑稽。想来不过三五句话,这一夜一早的折腾,真个是为了一滴醋去吆五喝六的包桌饺子一般。
几个门外汉折腾了好一阵,还没将东西给钉上去。人聚于一处,难免要眼珠子滴溜转四处打量。只那些人不认得薛凌,看过也就罢了。
突而李阿牛目光移过来,此时天已将近大亮。好么,薛凌茕茕立在草丛处,雾气芦花相依,一双眼眯缝着,笑的娇俏又狡猾。
只闻得胸中“咯噔”一声,李阿牛做贼心虚先往四周瞟了一眼,看似乎无人在意自己,这才缓了缓惊吓,再往薛凌处瞅了眼,确认是齐三小姐没错。
说难听点,哗成灰他也认得出来。荒郊野外的,京中小姐站着作甚。这念头刚起,又被快速压下,各种之谬误,若非这么多人在前,他保不准要给自己个耳光清醒点。
什么京中小姐。
他又郑重回忆了下薛凌的真实名字,想及霍家事,断定薛凌绝不是平白无故在此。这车……这马……一经明白过来,恨不能绕个道,没遇见这桩事才好。
旁边人还在试试探探敲钉子,几个皱眉功夫,李阿牛认命往薛凌处走,他绕到天涯区,估计还是逃不开。
底下人见他抬步,心照不宣,唯郭池愣愣问了一句:“阿牛去哪”,他人老实,一门心思帮着钉马掌,竟没抬头瞧瞧这家幼妹是什么模子。这厢见李阿牛要走,也没往这处想。
李阿牛不答,倒是江府男子躬身道:“那是家中幼妹,羞于见人,与大人失了礼数”。说着主动往薛凌方向小跑几步,到近前轻声到:“姑娘快人快语”。言罢又对着走过来的李阿牛再次弯腰赔笑。
方才你来我往,李阿牛的身份早已自报家门。旁人看他谄媚,无非就是拿自家妹子攀个高枝,真要成了,祖坟都冒青烟了,如今京中谁还不知道个李大人了。
这厢忙忙碌碌,李阿牛硬着头皮喊了声:“薛小姐……别来无恙。”
薛凌一勾嘴角:“无恙无恙,你莫紧张,我就是来带个话。”
李阿牛没立马答话,反止不住目光往回瞟,唯恐有人注意这边。他如今是什么身份,薛凌是什么身份,若是被人发现了暗中来往,后果不堪设想。
薛凌笑颜不改,不以为然道:“你瞧他们作甚,我一个姑娘家,还能将你李大人如何。江府办事就是喜欢排场,换了我来,昨儿个往你床榻间一钻,事不就结了,省了你我在这都吹半天冷风。”
李阿牛更添忐忑,毕竟上回霍家事,薛凌正是闯了他床榻。
当然正是薛凌闯了他床榻,才有了如今之势,可这种险中求来的福气,并非是人人有胆子多来几遍。莫说再,便是让他回想一下当初,亦觉后怕不已,哪能就是薛凌三两句少吹冷风的事。
他支吾欲言,薛凌抢先道:〃我闲话少说,你今日回得京中,公事无需上朝。但皇帝定会召你入宫。
他若问你乡土人情,你一一答了就是。
他若问你父母高堂,你也据实告知皆可。
可他若问你……〃
“怎么据实已告,我父母是被人放火烧死的”。李阿牛怒道。不说此事还好,一说这破事,他便记起在明县县官那听来的秘密。此次回了京,不将这事儿查个底朝天,枉费祖宗保佑他平步青云。
薛凌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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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庭前月
她反应倒快,紧接着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回京之后,快则今晚,慢则明日,我必会去寻你,告知前因后果。”
然李阿牛瞧着她,脸上渐渐阴沉许多,沉默片刻后不自主退了小步方道:“你知道这事儿”?说话间目光仍在薛凌身上来回打量。
当年霍家搜寻薛凌是机密要事,张垣无从得知,便是知道了,怕也不会悉数讲与李阿牛知。
他这般狐疑看与薛凌,并非猜到她是当年正主,而是想着江闳那家子,在京中似乎无所不知,肯定也知道霍家干过什么事,所以薛凌早就知道也不足为奇。
薛凌瞥了眼马车处,见已有人时不时往这边张望,赶忙道:〃你休要为此伤神,我晚间定去寻你。
你稍后入城,必得皇帝召唤,千万记得,若他提起成帝其间镇北将军薛弋寒之名,你要说并不了解此人,隐约记得好像是个将军。若是提起薛凌二字,你就全然不识。〃
李阿牛眼眸下垂,复又看着薛凌要说什么,薛凌又道:“他直接说与你就罢了,若是与你谈话过程中,有旁人进来与皇帝聊起这些,你要全当没听见才好。”
看李阿牛似乎颇有不顺之意,薛凌放软性子,恳切道:〃李大哥,我从未有过害你之心,只是京中出了恶案,形势严峻。
你既出身明县这等偏僻之地,原不该识得先帝旧将。若是漏了怯,天子多疑,难免惹祸上身。〃
李阿牛听完似乎勉强释怀了些,但也没再过多言语,偏头丢下句“知道了”,随即转身往马车处去,独留薛凌还站在原地。
那厢马也钉好了蹄子,赶车的老头连连作揖,将马牵到官道外,请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