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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郡主坤仪-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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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实在不愿意张瑾瑜碰到自己,她至于受这个罪。。。。。采月让她派去郡主府了,采月最明白她的心思,肯定能配合内务府把郡主府收拾好。
  过了一会儿,陈嬷嬷才道:“这是不喜欢鸣佩了?”今天一天,郡主的表现可惊着嬷嬷了。
  谢嘉仪这才睁开眼,透过铜镜对上身后嬷嬷看向自己的眼,“不喜欢。嬷嬷,我不喜欢她。”
  “不喜欢就不用,多大点事儿。”虽然陈嬷嬷不知道怎么就突然不喜欢了,但,一个奴婢,多大点事儿。
  今晚本该是鸣佩值夜,嬷嬷换成了采星。
  谢嘉仪还没想好到底怎么处理张瑾瑜,尤其是她身后还有德妃,还有太子,还有那个张裴钰,还有整个英国公府。她甚至还没有想好怎么对待张裴钰,他后来大权在握后确实逐渐跋扈,但他也是打退北狄守住北境的人。。。。。
  如果她动了这个人,还有人能出来打退北狄吗?北地还守得住吗?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她动了这个关键的人,一切会怎样呢。。。。。
  “我们是皇族,受百姓供养,才得金尊玉贵,有这一身体面。我们也当为百姓,为大胤出力。”
  “我谢家子,代代守北地。但有谢家一子在,就不容北地有失。”
  父母的教导,言犹在耳。
  夜风吹动薄薄的纱帘,夜深了。
  抱膝坐在床上的谢嘉仪不觉攥紧了手,指甲再次陷入她的掌心,扎出弯弯的月牙形,她这才缓缓对着帘外烛光的方向侧躺下,慢慢闭眼睡了。
  烛火恍惚,床上人朦胧又入了那年的梦。
  “昭昭,你再重复最后三遍,你得记住。”
  “昭昭,你得记住!”说话的人渐渐带上了哭腔。
  “昭昭,别怕!”少年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你得记住,记住了吗……”
  谢嘉仪突然从梦中惊醒,眼前一片昏暗,“采月!采月!”
  旁边帘后守夜的采星听到郡主唤,睡眼蒙眬起身,这才听到郡主的声音不对劲,一下子清醒了,嘴里忙应,靸着鞋就忙忙过来,“郡主,采星在呢。”
  采星一看,三月天里郡主额上就冒了汗,再伸手一摸郡主颈后也起了冷汗,更是大惊。忙伺候着谢嘉仪把里衣换了,喝了点温水,让郡主重新睡下。
  就听郡主轻声道:“采星,再多点两盏灯吧。”
  “再多点两盏灯。”
  “再多点两盏灯。”
  采星听到郡主又无意识重复三遍,背后一凛,应了是,点了加了安神香的灯烛。给郡主放下一重重纱帘,才轻手轻脚去找陈嬷嬷。郡主又开始做噩梦了,还开始重复说话,这可不是小事。
  陈嬷嬷听后直接蹙了眉,进来看过郡主,看到在安神香的作用下,小郡主已经再次沉沉睡下了。
  嬷嬷出来冷声道:“这几天,有谁在郡主耳边提过北地?”从午间小睡醒来,郡主就不对劲了。查了一圈,也没找到原因。
  但是,郡主恶了长春宫,恶了鸣佩,嬷嬷却看得清清楚楚。
  “以后,都不许鸣佩再往郡主跟前伺候。”
  陈嬷嬷一句话,鸣佩从来到海棠宫就一路顺风顺水,比一般人家小姐还体面舒服的日子,结束了。
  不过两日,长春宫就得到消息,英国公府本来已经板上钉钉的封赏没了。
  “没了?”
  德妃一遍遍在宫里转着圈子,只怕这两日娘家那边就有人进宫了。眼看着就是今年赐婚太子和郡主,恩赏加封国公府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儿,前面早听着就是这两日了,怎么突然就没了。
  这可太稀奇了!
  德妃一把握住扶着自己的柳嬷嬷,“你说,跟那日御书房有没有关系?”要说有什么异常,那日她没有进去御书房就是最大的异常。陛下不喜后宫进御书房,她是例外,郡主在的时候,她只要过去就必能进去陪着。
  “难不成坤仪郡主要失宠?”柳嬷嬷猜测道。不然,眼看要赐婚,国公府和娘娘都料到因为郡主,这次封赏必然是可观的。尤其坤仪郡主是能直接开口讨赏的人,怎么这次不说重赏,反没了?谢家那边早没要紧的人了,再不厚赏这边,难不成就一道圣旨什么动静都没有的就把婚赐了?
  德妃气笑了,这真的太可笑了。这就是陛下的盛宠?
  可,坤仪郡主怎么会失宠呢。德妃想到什么,手攥得更紧了,紧得带上了一丝狠戾,疼得柳嬷嬷眉头都挤在了一起,也不敢出声。
  “去叫太子!”德妃最后道,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封赏,还是得落在坤仪郡主身上。到底什么原因,也只有郡主能从陛下那里打听出来。
  他们这个陛下,人人都道温和自制。。。。。德妃的眉眼垂下,人人都错了。
  “也让国公府看看家里是不是有人失于检点,落在了陛下眼里,招了陛下的厌恶。”德妃叫住人,让人多跑一趟英国公府。
  太子就是这种情形下被叫到长春宫的。
  德妃一看太子样子就道:“母妃给你说过多少次,你也学着你四弟,嘴甜些爱笑些,你父皇就喜欢那样的。”
  天气渐热,太子穿着厚重的朝服直接从六部过来的,闻言垂眸应了声。
  就听到德妃的叹气声,“母妃为了保住你这个太子之位,费了多少心血,”说到这里德妃哽咽,“别人不知道,你可得记住。”
  太子本就苍白的面色更白了一些,恭敬应是。
  “咱们母子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代价太大,容不得任何闪失。”说到这里,就转入了正题,德妃问太子:
  “说好的封赏,突然没了,你可知道怎么回事?”
  太子回道:“儿臣不知。”
  “郡主可说过是为什么?”德妃追问,娘家的封赏,是天大的事儿,不容有失,他们到底是在哪里失了圣心,非弄明白不可。
  太子一顿,垂落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才道:“这三日,郡主都不曾来过东宫。故,儿臣不知。”冰雪一样的声音,如同他整个人。


第6章 
  “这三日,郡主都不曾来过东宫。故,儿臣不知。”
  太子的嗓音如同他整个人一样,似冰,似雪,鲜少情绪起伏。
  “三日没去东宫?”德妃这一惊非同小可。那丫头跟太子身后的尾巴一样,一天恨不能往东宫跑三百趟,居然三日没有去东宫!本来被太子连着两句“儿臣不知”拱出火来的德妃,这时候也不顾得别的了。
  “这样大事,你如何不早说!”德妃一下子坐不住了,看着儿子还是这样冷冷清清的样子,心头火起,早知道——。
  “必是你哪里得罪她,陛下这是为她出气?”德妃盘算着,也不是没有可能,陛下把那个丫头宠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德妃冷笑。
  “对待小姑娘,你得拿出心思手段来呀!母妃说过多少次,郡主无依无靠,怪可怜见的,母妃那是一心当亲女儿一样疼她,偏偏你,总是不冷不热的样子,再热的心,挨着一个冰块早晚也凉了!”德妃着急上火,恨不得拎着儿子耳朵,把这些一股脑灌进去。
  这孩子到底随了谁?郡主多么关键一个人,拿住她,就是拿住了陛下。从小跟狗一样围着儿子转,不过是他招招手的事儿,就把这个小丫头拿捏得死死的。怎么这么简单的事儿,他都不会?!如果当年。。。。。说不定今天也不用这么操心。每天就是政务政务,重要的是做好政务吗?重要的是帝心!
  “你现在,马上,放下你那些政务,立即去找郡主,该赔不是赔不是,该说好话说好话,把郡主哄好了!”德妃盯LJ着太子道,“你知道英国公府为了这次恩赏花了多大力气吗?如果不能借着这次再往上走一走,我的母家,你的靠山,就落下来了!”
  话到这里德妃又换了一个神情:“母妃知道,你一个大男子,不耐烦这些小儿女事情,让你去哄一个黄毛丫头为难你了。”说着赶紧让人拿凉帕子,怪柳嬷嬷道:“太子热成这样,本宫不吩咐,你就看不见。”
  柳嬷嬷忙笑道:“娘娘是慈母心肠,自然处处都看在眼里,奴婢老眼昏花,怎及娘娘处处把太子殿下放在心里。”
  太子修长白皙的手接过下人浸湿的帕子,才慢慢把手脸擦了。
  “母妃明白你的不容易,郡主脾气又大又悍妒,但是该哄还是得哄啊。你且忍耐些,待到他日——,多少好的还不是随你挑。”为了娶郡主,太子十八岁了还没有伺候人事的宫女,放到哪朝哪代说得过去。但是郡主要求,皇上也跟着撑腰,放到今朝今代就出了这么荒唐的事儿。
  带着高升离开长春宫,太子步子走得飞快,一直到东宫沐浴换上常服,才长出口气。门边的高升也才跟着出了口气,最近太子耐性可不太好,他是提着精神竖着耳朵当差。
  很快有侍卫递上来情报,太子捻开看过,“就这些?”
  本无一人的书房立即出现了一身劲装的暗卫,高升好似什么都没看到,依然守在书房门口。
  “回殿下,跟着殿下指出的那笔财政拨出查的,只能查到这些。”
  “枭。”动用这么多人力,只能查到个组织的名字,皇爷爷平白成立这样一个组织到底是做什么呢?十九年前,十九年前最大的事就是皇爷爷的侄子——□□钦定的闵怀太子灭门一事。
  想到什么,徐士行睫羽轻颤。闵怀太子在北伐归来的路上惨遭灭门,世人有说是北狄,有说是西戎的报复。。。。。这笔异常支出的开端就是次年,数目本就可观,后来更是加大了这笔支出,数额之大,令人咋舌。没想到,去年居然同样一笔异常支出借着盐政掩盖拨了出去,居然没一个人说得清这笔钱是干什么的。
  “经手的人带来了?”徐士行抬眸。
  “回殿下,带回来了。”
  “审了?”
  “轮了一遍,只说按旨意办事,别的一概不知。”
  门边的高升在心里哎哟一声,在东宫那处无人知的地牢里轮了一遍,还能咬住牙的人,就没有,可见真的是一概不知。当然,轮了一遍,肯定也没牙了。
  三年前第一次跟着太子过去审人,饶是见多识广的高升看到最后都反胃,反而是世人眼中清风朗月的太子殿下,始终无动于衷,就那么冷静地看眼前人轮了一遍,直到最后没了人样,连人声都发不出了。
  太子挥挥手,又思忖了一会儿,才突然问高升:“查过郡主那边了?”
  高升过来回话:“查过了,那日只听说郡主午睡醒来似乎是魇着了,抱着陈嬷嬷哭了半晌。之后,之后就没什么异常,也没出宫,这些日子都是去陛下处用膳。再就是三日前,郡主又噩梦了,现在又跟小时候一样,屋子里非要点上几十盏灯烛不可。”
  太子听了问道:“又哭了?”
  高升愣了下才忙回:“估莫是做梦了吧。”说着笑道,“郡主胆子小,人又贵重,吓着了也是有的。”
  太子先是嗤了一声,“她还胆子小。”脾气上来,连首辅家的公子都敢抽。顿了顿又摇头道:“她确实胆子小。”怕疼怕黑怕虫怕老鼠怕打雷,尤其怕吃药,就没有她不怕的。
  高升附和自家主子,又道:“其他异常,也没有了。”
  太子瞥了高升一眼,口气很平静:“没有了?”没有了,她突然就不来东宫了。。。。。高升就这能耐了?难道查郡主都还得暗卫来。。。。。那他养这帮奴才就只能用来端茶倒水?
  太子平静的口气令高升脊椎发毛,忙搜肠刮肚,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却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支吾了两声,看到太子温和地看着他,头皮发麻,立即道:
  “回殿下,倒不是郡主,而是鸣佩姑娘,最近在昭阳宫干起来小丫头子的活了。吉祥还撞上两次,她被打发着跑腿领东西。”说完垂头等着,实在是高升也摸不清太子殿下对鸣佩姑娘的态度。
  “去看看吧。”太子说着提脚就往外走了。
  高升纳闷,这是去看看谁?鸣佩姑娘还是郡主呢?
  此时正是傍晚,凉风习习,很是舒适。
  昭阳宫中嬉笑声一片,采星正带着一帮丫头打秋千给郡主看。谢嘉仪坐在凉亭上,托着腮帮看着,眼睛看着秋千,心思却不知道又到了哪里。
  陈嬷嬷看着发愁,最近几天郡主总是这样,也不知道一下子哪里来了这么多心思。许是女儿家长大了,心思也难猜了,要是长公主在就好了。。。。。没娘的孩子,就是有心事能跟谁说呢。
  太子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呼啦啦一帮人跪下行礼,高升注意到鸣佩果然已经不在郡主旁边伺候,此时别人都在玩闹,她也不知道又被人支使着干什么去了。
  满院子跪着的人中只有谢嘉仪坐着,太子站着。
  两人目光相接。
  于谢嘉仪来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徐士行了。从,想到那个才两岁,瘦弱不堪但不管是吃多苦的药都乖乖张嘴的孩子,谢嘉仪以为自己已经调整的波澜不惊的心狠狠一抽,嘴里满是苦涩的药味。
  从霁儿没了以后,她就再也不愿意看见他了。后来为了如意,她又见了这人一面,也依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以至于此时看到尚是太子的徐士行,谢嘉仪发愣,十八岁的太子殿下原来是这个样子啊。她又觉得好笑,原来那样喜欢过的人,也会忘了自己最喜欢的样子,只剩下相顾无言,说不出的厌倦与疲惫。
  她慢吞吞站起来,弯了弯腰,算是行过礼,随即又坐下。也并没有人说什么,郡主一贯如此。甚至,郡主没像往常一样兴冲冲朝太子迎过去,除了太子和高升,昭阳宫人竟然也不觉得多纳闷了。
  经过这些天,他们都隐隐觉得,有什么,变了。
  周围宫人不再玩闹,上茶点的上茶点,一边伺候着的就在一边伺候。
  而圆桌旁的两个人,却始终沉默。
  原来一旦她不再开口,她和他之间早就无话可说。谢嘉仪捻着点心,慢慢想到,自己到底是多瞎,才什么都看不出来。
  沉默让旁边伺候的人一个个垂着头,非常紧张。谢嘉仪却无动于衷,她想说话的时候才说,她不想说话,就是沉默上三天,她都没感觉。尴尬?反正坤仪郡主从来不会觉得尴尬。
  太子抬眸打量谢嘉仪神色,似乎几天不见,瘦了一些,但气色还好。看她纤白细嫩的手指捻着一块点心,捻散了,又百无聊赖地捻下一块。回过神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看了好一会儿,太子睫毛颤了颤,才道:
  “当思物力艰难,学会爱物体民。”
  谢嘉仪闻言一愣,然后缓缓又拿过来第三块,慢吞吞在自己盘子中捻散,好像故意的一样拿起旁边茶盖直接碾个粉粉碎。淡黄色的点心一下子变成了碎渣子,谢嘉仪这才抬头看对面的太子。
  话是好话,可她就是不爱听。
  她就是奢侈跋扈啊,动不动就节俭朴素地跟服丧似的那是他的贵妃。这话听着就跟张贵妃口气一样,怪不得这两个人狼狈为奸搞到一起,原来在这上面也是志同道合呢。
  旁边杵着的高升恨不得把自己缩到没有,这到底是他们东宫哪里得罪这位小祖宗了,这。。。。。高升都不敢打量自家主子的脸色。。。。。
  太子依然平静,让人看不出情绪,却伸手隔着衣袖按住了谢嘉仪的手腕,让她还欲伸手再拿下一块点心的手动弹不得。
  清冷幽深的眼眸盯着她,“记住了吗?”
  谢嘉仪也不挣扎,只是抬起她乌溜溜的眼睛看向对方,“可这就是我呀。”说着生怕对方听不懂一样,“不知物力艰难,不会爱物体民,这就是我呀。”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清澈如一泓水,又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又清澈又漂亮,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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