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她不想高攀-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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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她的脑中仿若断了根弦,嗡的一声鸣响,连呼吸都忘了。
第18章
殿内的香火旺盛,袅袅烟雾萦绕身侧。
敞开的大门外,偶有僧人路过,木鱼声不觉于缕,叩着神经般反复敲打,晌午的诵经声衬的寺庙格外静谧,鲜少有香客,便如同一口大瓮,声音回旋在耳,将脑子里所有的杂念悉数清除。
李幼白惊讶地望着那人,他眉骨形状极好,眼睛深邃,凝视自己的眼神像是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即便知道该避开,可还是目不转睛地盯视。从睫毛看向瞳仁,再从瞳仁移到鼻梁,最后落在他轻启的唇上,他的唇线明润狭长,色泽饱满。。。。
但——
在如此幽静的大殿之内,在他唐突自己的时候,李幼白怎么有心思打量起他的长相来,委实荒唐。
她睫毛倏地一眨,便要往后避开,孰料他的手指攥住帽纱,紧接着倾身上前,冷冽的眸光像是鹰隼,盯着李幼白的小脸细细逡巡。
强烈的压迫感袭来,李幼白下意识想挣开,他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将人强硬地半提起来固定在面前。
青灰色棉布围裹的蒲团跟着扭动,李幼白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鱼,男人与女人间的力量差距在此时无比明显的表现出来,即便她奋力反抗,仍旧无济于事,他的钳制牢不可摧。
推拒间,帷帽掉落,固定发髻的碧玉簪也摔了下来,乌发散开,她的脾气终于累积起来。
“卢开霁,你放手!”
卢辰钊看到她逐渐染上薄怒的眼睛,一言不发,目光死死盯着她鼻梁和脖颈处的细汗,天寒地冻,她穿的并不厚实,却出了这样多的汗,甚至刚进大殿的那一刻,他便发现她的呼吸异常,太过急促绵密,也就是说,她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淡然从容,而是匆忙赶到此处的。
在这之前,她又去了何处,约见了何人!
他心中涌起无数猜想,只一条格外醒目。
她不是来拜文殊菩萨的,她是来见闵裕文的。
他知道自己无权过问,也不必去管,横竖是她自己的选择,结局如何那都是她应得的。
他管她作甚?!
可他就是生气。
所以,那幅画是什么意思?不是为了感谢,而是贿赂,欺骗,是为了换得出门机会主动示好的表现,是在听说寺中人姓闵后,迫不及待来求证,乃至勾连的铁证。
不过是个攀附权贵的可怜虫,亏他以为她与旁人不同,以为她纯洁,高傲,不屑于蝇营狗苟,全是他的一厢情愿,自以为是。
卢辰钊放开她的手臂,李幼白失了桎梏,猛地跌坐在地上。
“你到底怎么了,我。。我是不该骗你,可我来大佛寺,没做什么错事,我只是来求菩萨庇佑,来年乡试一切顺利。”
“是吗?”冷冷的一声轻笑,伴着几许鄙薄,“那便祝李娘子,所求皆如愿。”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出殿门,长袍簌簌起舞,与院中的枯叶交缠着摆动,他走的坚定决绝,没有回头,更没有半分踟蹰。
夜半中天,扶风苑的灯陆续熄灭,廊庑下站着两个打哈欠的小厮,各自捧了炭火等着屋里吩咐。
莲池开门,从内招了招手,两人忙躬身上前。
“都回去吧,世子爷不用伺候。”
“可再不加炭,炉子就熄了,今夜可冷的厉害。”小厮指了指外屋的雕花铜炭炉,睡眼惺忪,“听说还有雪,眼见着就要下起来了,世子爷能受得住吗?”
莲池小声叹:“总之世子爷说不用,便不用了,只一条,你们去小厨房说一嘴,让备上热姜汤,还有驱寒的药。兴许明早。。。嗨!”
莲池想,哪有这么咒主子的,遂摆摆手:“去吧去吧。”
卢辰钊双臂横在桶沿,冷眼撇着书案上的那卷画,越看越觉得恶心,索性整个儿没入水中,当水淹没了头顶,眼睛鼻孔和嘴巴都受到压迫时,那种无处宣泄的燥意忽然间被放大,闷涩的感官,唯有郁结的情绪避无可避。
擦拭完头发,他裹了大巾走向书案,抓起画卷扫了眼,随即揉成一团,嫌弃地丢到地上,犹不解恨,抬脚踩着碾了几下,转头走向床榻。
坐下后,又忍不住去看。
那画卷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又脏又湿,全然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他盯了少顷,嗤了声,仰躺在床上,然睁着眼,闭着眼,脑子里只有一张脸。
他觉得荒唐,遂又爬起来,踩着画卷又跳了几脚。
待莲池进门收拾时,那幅画已经面目全非,烂兮兮地摊在水渍中。
莲池:原来世子爷不喜欢这幅画。
他赶忙收拾了,跟那些脏东西放在一块儿,正要悄无声息丢出去,床上那人忽然冷冷开口。
“放下,就把它放在泥汤里,不准动!”
春锦阁里倒是如常,半青絮絮叨叨说着大佛寺的敲钟声,时不时感叹香客众多,光是香油钱每日便进项不少,更别说每月每年,她掰着指头数,越数越兴奋。
“寺里不收尼姑,要不然我也想去了。”
李幼白抬眼:“你去了也做不久,单是早课一项,你就起不来的。”
“也是,但为了钱,我也能忍。”
“钱也不落到僧人手中,大都用来修缮寺庙,佛像,维护寺里花销。”
半青托着腮,“姑娘真是讨厌,说的我都丧气了。”
李幼白低头,看着书上的字,有些恍惚,她都许久没有翻页,眼睛虽在看,可写了什么,脑子却是半分没记。她合上书,揉捏眉心,试图缓解白日里的紧张。
原以为会是一场严厉冷肃的盘问,没成想自己连编瞎话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卢辰钊根本不听辩解,李幼白觉得侥幸,幸好他没问,否则没准自己就编错了谎,圆也圆不回来。
横竖她在卢辰钊心里不能再坏了,也不差这一回,她自暴自弃,裹着被子翻了几个滚,很快睡过去了。
李幼白脚没好利索,却也能去校场拉弓射箭,虽说卢辰钊不好相处,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箭术极好,拔箭搭弦,挽弓瞄准,倏地一声,箭稳稳盯在靶心,几乎是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李幼白认真观察他的每一步动作,但有些事需得天赋,正如她能很容易读好书,但有些事必然是她短板,挽弓射箭就像李幼白的盲区,她虽看了百八十遍,可箭在手中,却怎么都找不到卢辰钊射出去的技巧,久而久之,急的满头大汗。
她低头看了眼箭囊,空了,而对面靶子上,一支箭都没有,李幼白甚是沮丧,刚要走过去拔箭,卢辰钊侧眸瞟了眼,随后抓起自己的箭精准地掷到她的囊中,身体一沉,紧接着那人走到她背后,长臂圈过她的腰,从中取出一箭,见她僵着不动,不由冷声命令。
“抬起弓来,放于身体前侧,握紧。”
李幼白忙照他的话去做,刚摆好姿势,卢辰钊朝她肩膀拍了一掌,她咬牙挺住。
“再绷紧些。”
手指环过她的拇指,稳稳压在上头,接着他的人也攀了上来,几乎将李幼白箍在胸前,她气都不敢喘,生怕呼吸间撞到他的下颌,胸腔,而他全然不觉,左手扶好后,右手径直握住她的小手用力往后一拉,随后低眸,沉声道:“记住这个力度,高度和角度。”
李幼白点头,便觉手上一松,箭矢倏地飞了出去。
“啪”的一声,箭头稳稳钉在了靶心。
李幼白高兴地蹦起来,转头去看,那人却把头一转,根本不想搭理。
自打在大佛寺撂下那两句话,卢辰钊对李幼白的态度异常平淡起来,客气中充满着疏离,虽不理不睬又有身为主家的礼貌。
因近年关,齐州城里的人仿佛多起来,镇国公府门庭热闹,常年不走动的亲戚开始上门拜访,萧氏起初还有心力应付,后来便吃不消了,虽说每日都听恭维的话,可听得多了,就像肉糜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腻得慌。
她忍不住跟国公爷抱怨,道今年事出反常,也不知那些亲戚怎的了,个个仿佛商量好了似的,登记造册的物件连库房都装不下了,她虽出身不高,但在公府多年,耳濡目染也知其中关窍,想来是为了圣上召勋爵门户入京的消息,都觉得是好事,想来蹭一脚。
夜里书院在暖阁小聚,照旧吃的古董锅子,肥美的羊肉薄如蝉翼,入口即化。
卢辰瑞用公筷为李幼白夹了一箸,随后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李幼白笑起来,红红的腮颊像是抹了胭脂,卢辰瑞看呆了,见那眸眼含烟带雾,水灵灵地格外动人,一时没忍住,竟把手伸了过去。
第19章
温热的指腹触到李幼白唇角时; 她一愣,抬头?侧向卢辰瑞,卢辰瑞看着她; 又看向自己不受控制的手指,脑子?轰隆一声,犹如天雷劈过。
他哆嗦了下,接着缩回手来,舔了舔唇尴尬地解释:“你嘴角有东西; 我。。只是想帮你拿下来,小白; 你别误会。”
李幼白看他指腹上的酱汁; 笑道:“多谢。”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她说?完便继续夹青菜,毫不在意。
卢辰瑞心?跳的厉害,揣着那根手指像是揣着天?大的秘密; 他悄悄捻了下; 只觉心?神荡漾; 无比愉悦; 但这种窃喜的感觉很快被羞耻取代,他咬着牙想; 自己可真是不要脸; 小白把他当好人; 他却辜负小白的信任; 何其无耻。
他攥起?拳头?; 再不敢直视。
卢辰钊看的一清二楚; 就连卢辰瑞伸手时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也没放过,以至于他面不改色; 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云蒸雾涌,不妨便捏断了箸筷,木刺扎到肉里,他仍得体地笑着,然太阳穴处的青筋却疯了一样狂跳。
他暗道荒唐,竭力压下这种令他无法掌控的情绪。
但费了好些?力气,无奈作罢。
明亮的月悬在枝头?,漆黑寂静的甬道上,李幼白提了盏纱灯往前走,许是吃锅子?的缘故,即便未戴帷帽敞着小脸走在路上,也不觉得冷,胃里暖融融的,她默默思忖明日要考的内容,将?先生出题的可能性想了个遍,但仍觉得不够。
快看到春锦阁的院门,她刚要弯腰穿过藤架,忽被一道黑影吓得倒吸了口?凉气。
“是谁?”嗅到酒气,她往后退了步,便见那人从墙下走出,像是专程在等她一般。
薄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透着股冷冽的虚白,卢辰钊只穿了件圆领缠枝纹遥溃涫窃掳状樱浚宕饔辛魉盏挠褡梗凶呒洌破ā�
“可知我为何在此?等你?”
照旧是理所?当然的语气,听?得李幼白皱眉,她想,左右不过是为了明日考试,两人互相敦促了半月,势必会有些?紧张,她自认倾其所?有,遂如是回他。
“八股文?能教的我都?教了,剩下的便是悟性和勤奋,再不是我能力所?及。明日考试,你可验证一番,诸葛先生的题出的向来苛刻,其实你思路清晰,唯一缺点就是在歌功颂德上,也就是说?官场话?,照理说?你该比我懂的,但知道和写出来又不一样,这些?东西是要给上头?看的,总不好还要克制自己。”
李幼白也不喜欢写八股文?,格式太过严苛死板,即便有想法也鲜少得以抒发,意气年纪非得用孔孟圣人的语气说?话?,也难怪卢辰钊排斥。教他以来,她知道他的胸襟和抱负,但那些?东西落不到纸面,也对考试起?不到任何作用,也就是说?,他想的再深再广再全面,审阅试卷的先生不喜,那就是不过关。
所?以长此?以往,考生们都?练得一身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本领,说?到底,读书读得敝塞了,民生世事不管,只去琢磨上位者的心?思,继而?写出得分高?的文?章。
她略微抬高?手臂,灯笼的光在卢辰钊脸上染了层晕黄,那张脸显得没那么冷厉。
“所?以,李娘子?是想说?,要写好八股文?,首先得懂钻营?”
“若你想得高?分,总是要舍弃某些?东
西。”比如高?傲,比如与生俱来的不屑和矜持。
李幼白觉得他喝多了,竟有种无理取闹的意味,遂自觉站远些?,恐又哪里做的不对,叫他挑出错来。
“论钻营,我的确不如李娘子?。”
一语双关,话?音刚落,李幼白的脸便变了颜色,她抿着唇,不悦地看向毫不知错的男人,登时便有些?不忿和恼怒,但还是压了压,克制着脾气回道:“钻营出题者的意图,也是本事。就像有的人明明想学,想去钻营,偏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挣扎,不得其法,到头?来还要指责别人会钻,虽不想承认,但未免有些?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意思。
当初不是我跪求强迫卢世子?跟我学的,是你主动找去春锦阁,拿教射御来换,说?明卢世子?是认可我且希望学习我的长处,你既然学了,便得虚心?,若怀着抵触的心?理表面佯从,内心?反抗,只会适得其反,不管怎样努力也不会有半分成效。”
她不愿意与他撕破脸,但他阴阳怪气对自己颐指气使的模样,委实令人讨厌。
李幼白说?完便要走,身后人快她一步上前拦住,修长的手臂横在墙上,将?李幼白堵在自己的桎梏圈里,他抬眸,似在打量她面上的神情,又像在琢磨说?辞,半晌才开口?:“四郎纯粹不懂事,或许你做那样的举动信手拈来,但对他来说?便是某种暗示和蛊惑,他最?重感情,一旦起?了念头?,便不是三言两语能打消的。”
李幼白哭笑不得:“你认为我故意勾/引卢四郎?”
“我没有那么说?,我只是让你注意人与人之间的分寸,不要做出令对方误会的举动。”
“那么卢世子?你呢?你三更半夜不睡觉,不回扶风苑,特?意将?我堵在这里,便是懂分寸,知礼数了吗?”
卢辰钊淡淡地看着她,看她因愤怒而?微红的眼眶,气愤时绷紧的小脸,她就像是一张饱满的弓/箭,被人拉开了弦,随着释放而?一点点平复,冷静,直到变得面无表情。
“放心?,我即便要引/诱,也绝不选你卢家人。”她用力拂开卢辰钊的手臂,提着灯笼疾步离开。
女孩的香气像一道薄薄的刃,擦着卢辰钊的耳畔滑过,被她推开的位置,莫名火热起?来,他低头?,手臂微微蜷曲,神思却因她的那句话?而?越飘越远。
不选卢家人。
真是有骨气。
但他怎么会有种诡异的失落感,他合该庆幸的,庆幸没有被她缠上,没有被别有用心?的算计。
毕竟她在听?说?大佛寺讲经人姓闵时,便耍了手段欺骗自己,在知道对方很可能是尚书之子?后,那种急功近利的行为,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过去私会,是有多大的决心?,才能做出这等不要颜面的事来。
卢辰钊自己都?没发现,从起?初为着四郎打抱不平,到后来因她去找闵裕文?而?生出的恼羞成怒,并非是为了所?谓礼法,而?是某种让他肺脏酸涩的东西,让他失去理智的杂念。
自然,眼下的他是不可能剖析透彻的,他固执且拧巴地认为,他所?说?的一切都?没有错,错的是她,她就不该四处留情!
翌日天?蒙蒙亮,李幼白已经穿着妥当,为了答题方便,她特?意穿的是窄袖对襟短襦,下面则是一件八破如意裙,头?发依旧全部梳理起?来,插上玉簪固定。因连考三日,故而?早膳她用了不少,却没敢喝太多水。
半青把她的手炉递过去,还嘀咕了声:“奇怪,屋里好像招老鼠了。”
李幼白:“你看见了吗?”
“没有,就是有几件衣服被咬了,你看,都?勾线了。”
半青抱着那一摞出来,两人针线活都?不好,故而?衣裳破损后,缝补的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