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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表姑娘她不想高攀-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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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她要确认大佛寺那位郎君的身份。


第16章 
  未到正院,便见几个丫鬟正在收拾暖阁,将花房里的兰花搬到暖阁内,又将暖阁里死掉的矮株梅移出,换了新的香料,四下的楹窗也全都推开通风。
  正巧碧玺居的荷香过来给卢三娘拿貂鼠斗篷,她脸上的红肿消得快不见,想来是能留下,此时眉眼带笑,不似在大佛寺时的委屈可怜。
  “李娘子。”她远远福了一礼,随后疾步走来。
  李幼白笑:“荷香。”
  “你们这是要去哪?”
  半青怀里抱着画卷,闻言回道:“去找夫人,她可在正院?”
  荷香摇头:“怕是不得空了,夫人要带小姐出门,此时已然上了马车,即刻便要走的。”
  转头看见画卷,荷香又抬手指了指暖阁,道:“小姐嫌碧玺居的地龙修好后有味儿,便要宿在暖阁,夫人便也跟着在这儿,李娘子若是有东西,我可代劳放在暖阁中,等夫人回来我再与她禀报,可好?”
  荷香终究惦着李幼白的好意。
  李幼白便也没推辞,将画卷交给她,又问:“我若是要出府,除了跟夫人知会,还能同谁?”
  “世子爷啊!”荷香毫不犹豫,“府里大小事,世子爷也都帮着拿主意的,李娘子若出门,只消跟世子爷说一声,他手底下的莲池就能安排车夫小厮。”
  李幼白原是不想麻烦卢辰钊的,毕竟此人心思颇多,但她要出府,总得同主家交代一声。
  隐约闻到梅花的香气,沿着抄手游廊往前走,便见开阔的扶风苑内,栽种着两株梅树,是最常见的红梅,枝头栖着几只鸟,院里很安静,只两个小厮在洒扫。正对着自己的是主屋,横开四间,很是端肃,两侧是厢房,有一间做了书房,如今挑着毡帘,像是在通风,另一间许是做了简单堂屋。
  莲池从书房走出,手里抱着几卷纸,李幼白扫了眼便知贵重,薛涛笺,澄心堂还有蜀地麻纸,但见莲池虚松的样子,像是再寻常不过。
  “李娘子,你来找世子爷?”莲池很是意外,说话语气扬了起来。
  李幼白点头:“劳烦帮我通传一声,谢谢。”
  莲池随手将纸递给杵着的小厮,然后进了主屋,不多久便出来:“世子爷叫你进去说话。”
  卢辰钊刚从二房回来,与几位叔叔说起荫封之事,镇国公府有祖例,不管分家与否,各房郎君若是要走官途,一应支出皆走公中。母亲是长房,掌管镇国公一脉的所有账目,她已然备好所需钱银,只是事情繁复不好自行决断,遂索性都推给了国公爷和儿子,自己乐得清闲。
  今年宫里来了人,是长公主身边的中贵人,与镇国公和叔叔们传达了上意,道陛下采纳长公主提议,要将勋爵世家里的郎君提拔起来,陆续委以任命。总不好这厢科考取尽寒门,那厢冷了权贵的心,引得私下议论。
  国公府打点了中贵人,道感激圣上恩情。
  人送走后,几房亲眷便聚到一起,怎么看,这事都有点古怪。
  若说往年,公府即便想要给宗族里的郎君捐官,只消自行打点吏部官员,都是心知肚明的关系,又不是重要官职,无非闲散职缺,哪里用的着惊动宫里。何况还是长公主府的,那位中贵人,可是历经两帝的老人,侍奉过先帝,之后又在陛下跟前当过值,后来长公主见他做事妥帖,便与陛下要了他。
  陛下与长公主的姐弟情,向来深厚,但凡长公主要的,没有不给的。
  四房人商量了一番,最终谁都没有开口。虽说卢辰瑞功课不好,可四叔也没想给他捐官去京里。
  卢家祖训,最重要的便是明哲保身。有命活着,才是上上策,最怕明面上风光,背地里腥风血雨。当年随太/祖东征西讨打天下的老臣,有谁像老镇国公一样急流勇退的,不是不知道功高盖主,也不是不知陛下忌惮,只是舍不得手中的权势,一时贪恋酿成大祸,累及妻小。
  怕了,便也不敢再去朝堂经营。
  国公爷与卢辰钊单独聊起,父子二人看法如出一辙,此番举动看似平衡世家与寒门,实则又在变相收敛权力。勋爵门户送郎君入京当官,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何尝不是另外一种钳制和约束。
  国公爷告诉卢辰钊:“开霁,公府上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的兄弟姐妹,日后还要你去照应,我总有老的一日,你也总要担起家族的重任。”
  卢辰钊问:“父亲是准备回绝陛下和长公主的美意?”
  国公爷:“这是祖宗规矩。”
  “儿以为时移势迁,曾经适用于公府的规矩,如今并不一定依旧适用。此番中贵人亲来,陛下和长公主的意思已然明确,不是我们想退便能退的了的。
  与其处处被迫受掣肘,不如主动进攻,去京里,又不是去死牢,大抵走一遭,知道个中缘由。”
  国公爷扶额:“你的几位叔叔不会同意,就算是四郎,你四叔也不会舍得把他送到京中。”
  “儿知道,所以儿准备应下旨意,亲身前往。”
  国公爷不允,他亦坚持,两人谁都说服不了彼此。
  卢辰钊坐在雕如意纹圈椅上,双手垫在脑后,长腿交叠探出,听到毡帘被掀起的声音,眸眼依旧闭着,他心里烦躁,也知若去京里恐不太/平,能否全身而退尚不得知。但他不去,他的兄弟便得去,这一次,陛下是动了心思的。
  李幼白站在屏风外,隐约看见一道身影,便唤了声:“卢世子。”
  卢辰钊没吭声,她等了少顷,从屏风左侧探出身来,见他闭着眼,虽靠在椅背但还是端着笔直的腰身,便知没睡着,只是不想搭理自己。
  有扇楹窗开着,冷空气甫一涌入便泛开浓浓的雾色,窗边的纸张簌簌吹响,没被镇纸压住的,打了两个卷,掉在地上。
  李幼白弯腰捡起来,抬头,对上那人若有似无的注视。
  他脸色疲惫,眼里有血丝,清隽硬朗的下颌线微微扬着,圆领袍解开些,露出一截颈子。
  “卢世子,我想出府一趟。”
  卢辰钊嗯了声,抬手搭在膝头,问:“去哪?”
  “去城东书肆买些用具。”
  卢辰钊往外看了眼,淡声吩咐:“莲池,帮李娘子准备马车。”
  见他神色怏怏,李幼白便打算告辞,谁知刚挪动脚步,他又开口:“上回跟你说的事,你可放在心里了?”
  “哪件事?”
  卢辰钊斜觑了眼,心里不爽快。
  李幼白想起来,解释道:“我记着呢,已经让半青把四篇八股文送去书房了,主院书房。”
  卢辰钊的脸这才好看些,李幼白怕时辰晚,耽搁了行程,遂很快离开。
  莲池站在门口,探着脑袋问:“世子爷,我去帮您把东西取回来?”
  “不急,暂且搁着吧。”他合上眼皮,唇轻轻上翘,等了少顷,也只几瞬的光景而已,他又睁开眼,余光扫到收拾博古架的莲池,不由皱了皱眉。
  “那架子也不用日日清理。”语气不乏斥责。
  莲池一愣,心道:这不是您自己要求的吗?
  他这么想着,却不敢言语,转头又去搬弄那几株矮脚松和水仙,谁知花盆擦着窗沿发出些许动静,卢辰钊倏地睁开眼来,抱怨道:“太吵!”
  莲池觉得不对劲儿,抄着手往门外走,走到屏风处,又忍不住回头,看见世子爷的脸没有半点松弛,反而越来越紧绷,他脑子忽然一闪,小声问道:“世子爷,若不然我先去书房拿了东西?”
  “随你,若你无事便去吧。”
  此话一出,莲池便反应过来,片刻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去了主院。
  荷香还未走,看见莲池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多嘴问了句,得知他来拿东西,不由咧嘴笑道,“李娘子的东西还是我放的,没在书房,在暖阁里呢。”
  莲池拱手作揖,谢道:“多亏荷香姐姐提醒。”
  荷香又道:“不是给夫人的吗?
  莲池笑:“不是,是给咱们世子爷的,方才我亲耳听李娘子说的,错不了。”
  “那便好,省的出岔子,不好交代。”
  莲池取了东西折返扶风苑,进门时躺在圈椅上的人已经规整地坐在案前,纸镇下压着一沓临摹完的字帖,他仿若不关心,但莲池却不敢怠慢,将东西放在案上,又退出门去。
  门合上,卢辰钊便搁下笔,瞥了眼东西,竟用绢袋装着,顶端收紧后缀着一枚梅花烙子,想来应是亲手打的。
  他抿了抿唇,心像是轻快的鹿,不停地奔来跑去,惹得胸膛砰砰乱响。
  他把卷纸倒出来,一点点打开,纸上的画作呈现开来,虽说有些女气,但着笔流畅,用色大胆,姹紫嫣红的牡丹端的是雍容富态,慵懒华贵,左侧写的是刘梦得的《赏牡丹》,最末两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卢辰钊很是喜欢这个“动”字,私以为刘梦得的牡丹,是众牡丹之首。
  她倒是会投其所好。
  如是想着,卢辰钊的唇轻轻翘了起来,俊朗的面上犹如渡了层银光,使那略微冷峻的面容变得柔和温润,少了几丝疏离冷漠。


第17章 
  快到晌午,莲池进来送羊汤馕饼,看到书案上摆着一幅牡丹画,铺在世子爷的字帖上头,显得很是扎眼。
  “画的真好,世子爷要挂起来吗?”莲池知道约莫是李娘子的手笔。
  卢辰钊瞟了眼,道:“不必,与我房中布置不搭。”
  莲池便要帮他收起来,还没碰到卷纸,卢辰钊就一把拍到他手背。
  “仔细些,此画沾油沾水就都毁了。”
  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总不能让世子爷自己个儿收拾吧,莲池正为难,卢辰钊已经起身挪去膳桌用饭。
  没多时,卢辰钊看着添炭的莲池,问道:“车夫还没回?”
  “没呢。”
  城东书肆虽说有些距离,但乘着车,此时按说也该折返了,卢辰钊嚼着馕饼,不时抬眼看一下日头,待那光亮沿着树枝一点点倾斜漫开,他起身,抓起衣桁上的外裳边穿边吩咐莲池。
  “去马厩牵我的马来。”
  “世子爷要出门?”莲池忙跟在他身后,见他径直往影壁外走,“你好歹穿件大氅。”便要转身去屋里,却被卢辰钊呵住。
  “不用,我去城东,很快便回。”
  此时李幼白的马车刚停稳,她与车夫道了声谢,随后与半青进了大佛寺。
  车夫见怪不怪,卢家书院的学生大抵都来过,且都奉上了香油钱,为的便是求菩萨保佑学业有成,转过年来要考乡试,别说是书院的郎君们,便是整个齐州城,也没谁不来求一卦的。
  正值晌午,寺里香客甚少。李幼白镇定自若地走进大雄宝殿,门左侧坐着两个小僧弥,正阖眸念经,身旁摆着供奉香油的木箱,李幼白摸了摸腰间荷包,取出十枚铜板放了进去,铜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小僧弥自始至终没有抬头,全不关心的样子。
  李幼白取了香来,对着佛像拜
  了拜,便转身离开大殿。她不好直接打听闵郎君的住处,便循着记忆往先前住的厢房走,脑中却在仔细思索,离开时看见他是从南侧甬道,也就是说,他应当住在厢房以南,如是,她放缓了脚步,装作赏花的模样边走边停,实则在趁机打量四下。
  半青弄不明白,只以为姑娘开了窍,高兴地自掏腰包往功德箱也塞了铜板,虽说只有两个,却是能买馄饨和豆腐脑喝了。
  “你在这儿等我,顺道留意过往的行人。”李幼白将帷帽帽纱落下,彻底遮了脸,与半青说完,便往西南侧继续寻觅。
  她走的不急不缓,然心里却是乱的,甚至一度忘了来时的目的,只是为了确认那人身份。若他只是碰巧姓闵还好,若他果真是闵弘致的儿子,她该怎样?
  仇人之子,势必要血债血偿的。
  李幼白想的专注,不提防被脚下石头绊了跤,惊慌失措间扶住古槐树干,站定后迟迟未动,寒风沿着殿间的甬道穿过,拂起帽纱将冷意灌入颈间,她打了个哆嗦,才觉出浑身大汗,此时被风吹透,更是冷的如坐寒潭。
  她真的会杀了他?
  李幼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会。且不说闵弘致是否诬告,便是他果真冤死了生父,他儿子亦是无辜的,不该受其牵连。
  腰间的刀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隔着衣裳灼烧她的皮肤,她还是不甘心,走到路尽头,有两个小僧弥双手合十,她回了礼。
  “女施主不要再往前去了。”
  犹豫再三,小僧弥好心劝道:“前些日子讲经的施主已经离开了本寺,但寮房中还有其他香客,还望施主体谅。”
  闻言,李幼白福了一礼,温声道:“多谢师父提醒。”
  俗讲那日,李幼白亲眼见识过他的受追捧程度,殿内的女眷无不眼神热切,即便讲经完毕,也不肯叫他离开,强行编出许多个问题,只为了能与他面对面说话,便也顾不得世家礼仪。
  公府的三娘都能做出跟踪的举止,更何况其他贵女,想来他的住处会有不少烦恼,而这两个小僧弥也把李幼白当成此类女子。
  李幼白转身往回走,与此同时,她莫名地轻松起来,吐了口浊气,眩晕的头霎时清明,连脚步也变得踏实起来。
  诵经声伴着清脆的木鱼响穿过矮墙,传到李幼白耳中,她踩着石子路,沿着甬道加快速度,然还未拐过月门,便忽然看到一记熟悉的人影,正往南侧寮房疾步而去。
  李幼白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在他走远后,忙走出来,随后也顾不得找半青,沿着小路往文殊菩萨殿奔走,她走得很快,帽纱被吹的左右摇曳,甫一踏进殿内,只觉心脏快从胸口跳出来,她咽了咽嗓子,环顾殿内布置后,走到殿右侧条案前,取来纸笔。
  她写的很快,笔走龙蛇,刚折返回蒲团垫前,便听到屋外有动静,她扑通跪下,将纸奉于供案处,双手合十,尽量平缓着呼吸。
  卢辰钊觉得自己像是捉奸的,在没有看到她时,满肚子火气,然在看到她时,又生出微妙的怅惘。
  帷帽遮住了她的脸颊,他只能看到那纤细的背影,看似虔诚地面朝文殊菩萨像,帽纱偶尔浮动,带着殿内的香火气,一并涌入怀中。
  李幼白有些后怕,脸上的汗甚至来不及擦拭,她默默沉了沉心,照着供案上的佛经兀自低念,就像根本没注意到来人,她连头都没回。
  卢辰钊往功德箱里投了银子,取过香火朝佛像拜了拜,继而插进三足双耳香炉中,复又撩起袍子,跪在李幼白的身旁,他的气势过于逼人,以至于在他跪下时,李幼白的心停了一跳。
  “没去东城书肆,反倒来了这里,李娘子,当着菩萨的面,你可有话想要辩解?”
  低沉冷淡的语调,像是衙门里审案的官员,连些许情绪都不曾透露。
  李幼白屏了呼吸,袖中的手悄悄攥起,又伸开,如此重复了几回,只觉掌心全是汗,黏湿温热,喉咙也跟着紧绷起来,她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心虚之外急于找个寻常口吻与之对话,可她还未琢磨出来,那人忽然朝她侧身。
  修挺硬朗的身体像一堵山,在她面前投下压迫的光影,氤氲盘桓的白烟破成一绺绺的雾气,蒸腾浮动,让他的脸陷入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当中。
  隔着帽纱,他的轮廓越逼越近,近到能看清下颌线的弧度。
  待李幼白意识到两人距离过于亲密时,他骤然伸手,长指触到纱帷,轻轻一拨。
  四目相对,她的脑中仿若断了根弦,嗡的一声鸣响,连呼吸都忘了。


第18章 
  殿内的香火旺盛,袅袅烟雾萦绕身侧。
  敞开的大门外,偶有僧人路过,木鱼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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