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她不想高攀-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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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幼白没有带书,闷得不行,听完寺庙的早课,听午课,接着又是晚课,木鱼声从雪雾间穿过,与狂风混在一块儿扑入耳间,她坐在案前,就着半青寻来的经文和宣纸,开始抄写,权且当做练字。
她抄的是《妙法莲华经》,用簪花小楷,字体隽秀,行与列皆井井有条,抄了两页后,半青点了灯,放在她左手边。
“姑娘,你不觉得累吗?”半青不大理解她,好容易找来的休息机会,她也不闲着,其实寺庙后山开了片梅花,映着雪,格外好看,他们走几步,站在山脚下就能赏梅。
李幼白嗯了句,道:“我习惯了,一日不练字不读书,心里会很慌,总觉得别人都在努力,只我虚度了光阴,手里有笔,脑中有书,便没有那么忐忑了。”
“反正我瞧着脑袋大,你写了这么多,也够了。”
“不够,明年考试,一连考三日,不,加了射御,或许会变成四日,若没有毅力和腕力,定是受不住的。其实看着难,等你真的踏实做下来,便不像你想的那样苦闷。”
半青托着腮恹恹欲睡,这样多雪的天气,人很容易生出困倦感,她打了个哈欠,李幼白抬头,跟着打了个。
“咱们出去走走吧,就在屋后,不去远处。”
李幼白又打了个哈欠,眼眶泛出热泪,闻言没有摇头,起身穿上斗篷后,在半青的搀扶下慢慢走出屋门,冷风一吹,骨子里的慵懒瞬时消失,她搓着手,叫半青去玩。
半青性子活泼,是个坐不住的,绕着后院那几棵银杏树跑了一圈,手中攒出雪球,冲着屋檐下的冰锥掷去,咔嚓几声,冰锥掉落,惊得枝头鸟扑簌簌乱飞。
卢诗宁过来,表情很是别扭,走到李幼白面前,怏怏道:“你把手伸出来。”
李幼白没动,她便有些不耐烦,不由分说拉过李幼白的手,把一个青玉瓶拍到她手心:“昨夜是我不好,荷香都跟我说了,你出去找我,才会崴到脚的,对不住。”
李幼白惊讶地看着她,卢诗宁又道:“这药很贵,你涂在脚上,很快就会好的。”
“三娘随身带着药吗?”
“我哪里会带这个,是我哥哥给我的,说是有用,你既是因为我崴的脚,我不能置之不理。”她虽别扭,但看得出,是真心想给李幼白。
李幼白听到药是卢辰钊的,不由愣了下,旋即把药还给卢诗宁:“我有药,而且快好了,便用不到这么名贵的药了。”
“这药定然比你的好,宫里的娘娘也用,我家也不过几瓶,你收着吧。”
“三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药我真的用不上,多谢。”她语气决绝,卢诗宁便也不强求,只问了句“你确定?”见李幼白点头,她便将药收回怀里。
也不知她怎么了,竟也没有离开,跟李幼白并肩站着,似自言自语,又像在跟李幼白说话。
“你肯定猜到了,是不是?”
“我娘带我们到大佛寺,是因为我要找人,一个神仙般的郎君,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好看。没见到他之前,我觉得我哥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可见到他之后,我才发现,好看分很多种。哥哥是英武矜贵的好看,而他是儒雅斯文的好看,不像别的读书人,他不迂腐,叫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李娘子,你懂我的意思吗?”
李幼白大约知道她在找谁了,大佛寺里长相好看的人只一个,便是昨日讲经的郎君,也是昨夜碰巧救了自己的那人。
卢诗宁说了半晌,见她始终冷冷淡淡,不免觉得无趣:“你整日只知读书,怎么会懂我说的,我也是魔怔了,怎会跑来与你胡说。
李娘子,我今日说的话,你自己听听便也罢了,莫要说给旁人听。”
“好。”李幼白答应后,她便走了。
打从知道昨夜卢诗宁还不安分,萧氏便把贴身嬷嬷派到她屋里,时时紧盯,便是方才她给自己送药,也在嬷嬷的盯梢下进行,想来离寺前,卢诗宁不会有机会再见那个郎君。
傍晚,半青去膳堂取素食,李幼白端坐在案前继续抄经。
听见门响,只以为是半青回来,便也没有抬头,待听出脚步声不对劲儿后,卢辰钊已经走到她面前,两人隔着一张小案,彼此注视着对方。
“我跟三娘说是治扭伤的药,实则是治外伤的,你可以用。”
他把青玉瓶放在案上,往前推了推。
李幼白对他的反复无常颇为困惑:“多谢卢世子,但我用不到。”
“是宫里的御赐之物,应当比你涂的伤药有用,你夜里仔细清洗伤口,然后涂上薄薄的一层,翌日起来浮肿便会消退。”
他没跟李幼白说,这是自己特意疾驰沿小路奔回公府拿的。
“我的伤快好了,卢世子不必忧心,我也不会给公府招惹麻烦和是非,世子放宽心就是。”
卢辰钊额间青筋微鼓,闭了闭眼,随后走到铜盆架前,拿起铜盆往屋外走,李幼白抬头,便见他很快折返,盆里是从井中提上来的水,满满一盆,上面还飘着冰块。
“我说了,我不需要。。。”李幼白话未说完,卢辰钊便单膝跪在她脚边,将袍子悉数兜起放在腰间,两只大手握住李幼白的右脚,横在自己膝头。
在李幼白的低呼中,他脱了她趿拉着的绣鞋,将那绢袜小心褪了下来。
“卢世子!”
卢辰钊毫不理会,右手撩起冰水洒在她脚背,激的她猛一哆嗦。
“卢开霁!”
李幼白撑着左脚便要从圆凳上站起来,却被他抬手摁住肩头,轻易压回椅背,他的手还抓着她的脚,以一种难以言说的姿势,自上而下凝望着她。
第14章
李幼白后脊贴着椅背,抓着扶手仰起头来,目光灼灼地回望向他。
那是浸淫在权贵圈里才会有的气势,哪怕他毫无道理,哪怕他不该出现在女子厢房,不该握住她的脚,如此近距离的逼视,但由他做出这番举动,仿若天经地义,他的眼神,没有半分羞愧,尽是坦荡从容。
他似乎在酝酿着情绪和解释,但少顷后也只淡淡开口:“这药很好,用过后你自然知道。”
低沉的声音,带着骨子里的强硬,忽又瞥了眼她的枕下,说道:“定比白瓷瓶里的好上千倍。”
这话听起来竟有种赌气的意味。
但李幼白顾不得胡思乱想,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屏了呼吸,看他掬起水来,轻柔地洒在自己脚面,将那些药粉冲刷干净,又尽量避开红肿的位置。
他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很有力量感。
他倏地抬起头,对上李幼白明净澄澈的眼睛,说道:“帮我把袖子挽起来。”
见李幼白愣住不动,他又抬了抬肘腕,将小臂递到她面前,挑起眼尾耐心等着。
两人几乎面对面,呼吸间能感受到彼此的炙热,李幼白忙低下头,捏着他的衣袖向上翻起,动作很小心,生怕碰到他的皮肤。
卢辰钊低眉时,唇轻轻一扯,待清理完毕,又从旁边的案上取过巾帕擦拭,他手背白皙,青色的血管沿着指节一直蔓延至腕部,随着他的起伏而渐明渐隐。
自始至终,他没有逾矩,仿佛只是在处理伤口。
缠裹好最后一层纱布,卢辰钊道:“保持干燥,这两日不要再沾水,你这回幸运,骨头尚能自愈,下次可不一定。”
他宽大手掌里的脚,白净粉嫩,玉雪玲珑,有那么一瞬,卢辰钊是想揉一下她的脚底的,但他只是想想,又觉得自己无耻,便偷偷摁下这坏心思。
他说话时喷出热气,挠的李幼白脚心又痒又麻,空气里流动着古怪的气氛,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半青推门进来,案上烛火跟着一摇:“庙里吃的也太素了,得亏不是常住,若不然我。。。啊!”
她惊叫一声,手里的托盘晃了晃,咣当掉在地上,“世子。。世子爷,你为何抓着我家姑娘的脚!你怎能抓我家姑娘的脚!你。。你你你!”
半青词穷,因激动整张脸涨得通红,看向卢辰钊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市井流氓。
李幼白抽回自己的脚,速度太快,扯得伤口发疼。卢辰钊不慌不忙扶稳那绣鞋,使她垫着鞋面落定,这才站起身来,不像是登堂入室的贼人,倒像是屋子的主人,挑剔地看向兀自咋呼的半青,吩咐道:“先把地上的素食拾掇好,等会儿我给你拿一份新的。”
说罢,便在半青张口结舌的震动中,腰背挺直地走出门去。
人刚走,半青就跑到李幼白面前,看她的脚,又看她的脸,话就堵在嗓子眼,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了。
“半青,他只是过来帮我上药,你别怕,也别多想。”
李幼白单脚跳到案前,压下心内的慌乱,很是从容地冲着半青转移话题:“可惜饭都撒了,我有点饿,眼下恨不能吃两碗米饭。”
半青扭头,看到地上的饭菜,忙去收拾,她觉得不对劲儿,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儿。
捡起碎瓷片,半
青忽然想通了,扭头冲着李幼白问:“姑娘,他为何要帮你上药?他把药给我便好了,何必亲自动手?他可是国公府的世子爷,世子爷不都是鼻孔朝天看人的吗?他怎么。。。难道他对姑娘。。。?”
半青又要叫,李幼白使了个眼色,她自己捂住嘴。
“姑娘,世子爷喜欢你?”
“不是。”李幼白也不知怎么同半青解释,只是她心里清楚,卢辰钊给她上药,或许是可怜亦或者同情,毕竟她是因为寻找卢诗宁才被捕兽夹夹伤的。更或者他是借着上药敲打提醒,叫她约束自己的行为,不要做出损伤国公府脸面的事出来。
毕竟她说的话,他也没几分信,指不定还怀疑她出去的目的,兴许是为了私会男人。
横竖在卢辰钊心里,她是不安分的。
半青却很兴奋,为着这个发现一晚上都喋喋不休,仿佛卢辰钊喜欢李幼白是一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她欢喜的要命,甚至已经规划到日后,若两人成婚,在一块,她这个大丫头该提多少月银,下头又能掌管几个小丫头。
李幼白颇为无奈,也不好泼她凉水,便由着她转来转去,直到打了几个哈欠后,再没动静。
翌日晌午前,雪终于停了,寺里僧人前来通禀,道上山的路再有半个时辰便能通开,萧氏便吩咐车夫下人整理行当,这大佛寺哪都好,就是住宿简陋了些,只两日光景,睡得她腰酸背痛,浑不舒服。
卢诗宁握着兜帽帽沿,站在树下东张西望,萧氏远远看到,忍不住生气,便叫嬷嬷将人看紧,片刻不许离眼。
那药果真有用,只一夜脚背便消下榆中淤肿,穿鞋也没有起初那么挤,然走起路来还是不便,李幼白搭着半青的手出门,快拐出厢房院时,看见一人。
他背朝她们往南侧走着,一阵风拂过,吹着他的衣袍直往后扬,怀里的纸散了,瞬间扬了满天。
他回过身捡纸时,看到了站在原地的李幼白。
他今日穿的很素,与寺庙里的僧人是同一色系,最简单的直裰,没有丝毫配饰,但因他相貌生的极好,便将那衣裳衬的华贵许多。
认出李幼白,他微微颔首,随后继续捡拾。
“半青,你去帮他一把。”
地上全是雪,那纸很快黏在上面,字迹也全都糊了。
半青忙跑过去,一张一张捡,她手脚麻利,很快便把所有的纸张捡完,塞到闵裕文手中。
闵裕文特意走到李幼白面前道谢,他总是很温和的模样,看到地上放的行当,问:“娘子是要下山去了?”
李幼白点头:“对,路已经通好,便不在庙里住了。”
李幼白看见他怀里的纸,惊讶道:“那些经文是你抄的?!”
她在文殊菩萨供案上曾看到这笔好字,罗列在其他纸堆里显得很是扎眼,当时她便想,会是怎样的人才能写出这等超凡脱俗的字来,没成想会是他。
单说纸上的“永”字,笔画少,但是种类多,结构也不简单,能写好永字,也就意味着楷书写的好,这上面的“永”笔力筋骨皆有,四平八稳中不失灵动豁达。
闵裕文点头:“写来修养身心的。”
低头看到李幼白地上的行当,最上面压着几页纸,是她临摹的妙法莲华经,便认真审视一番,由衷赞道:“娘子的字写的也好,隽秀整洁。”
李幼白笑:“需得再练。”
两人站了少顷,李幼白指了指他怀里的抄经纸问:“郎君能否将此页纸赠送与我,我想拿回去临摹。”
闵裕文便抽出那张纸来递给她:“蒙娘子不嫌,尽可切磋。”
“祝郎君前程似锦。”
李幼白福了一礼,与半青离开。
望着她们远走的背影,闵裕文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前程似锦到头来也只是镜花水月。”
回去途中很是顺利,但比来时多走了一刻钟,才看到公府大门。
春锦阁内,白毫在晾晒书籍,一连多日下雪,地龙又坏了,屋里难免潮湿,搬出来的书籍全都凉湛湛的,李幼白拿起一本,草草翻了几页,果然有晕染的痕迹。
她要动手,被半青抗回屋放倒在床。
“姑娘,你歇着就好,我跟白毫一会儿便弄完了。”
之前白毫跟着李温书,知道怎样保养书籍,半青力气又大,两人合作很快便摊了满院。
库房方嬷嬷过来时,被如此景象惊得不成:“天爷来,这是要作甚,怎么有这么多的书,李娘子能看的完吗?”
半青笑:“嬷嬷,这都是姑娘看完的,没看的在那边架子上呢。”
她利落地拍拍手,走过去接方嬷嬷怀里的东西,纳闷:“这是什么?”
“补品,说是姑娘崴了脚,得好生养着。”
半青刚要接过来,李幼白从内推开楹窗,问道:“嬷嬷,是谁让您送来的?”
方嬷嬷张了张嘴,想起世子爷的吩咐,便笑着回道:“是夫人特意嘱咐奴婢的。”
半青见李幼白没有推辞,便美滋滋地把东西抱进怀里:“多谢夫人惦记,嬷嬷受累了。”
“老奴哪里累的着,李娘子早点好,也就不辜负我们夫人的心意了。”
这几日的射御课,李幼白便都告了假,窝在房中专心看书。
临近年关,府里已经开始置办年货,丫鬟小厮也都重新裁了新衣,个个面色红润,心情轻快。
书堂那边,诸葛老先生打算上到除夕前,各房郎君愁眉苦脸,嗅着烟火气,哪还坐得住,尤其是活泼开朗的卢辰瑞,腚底下长了针似的,扭来扭去不安生,最后被叫出门去,站在风口挨罚。
李幼白同情地看着他,毕竟他连大氅都没穿,只穿了件圆领窄袖遥溃媚谌仍铮锿芳负趺淮┖褚拢欢嗷岫阋此谕馔范褰拧�
她这厢看着卢辰瑞,那厢卢辰钊却盯着她的侧脸,若有所思。
诸葛先生下学前告诉众人,道为了检验半年所学,要在放假前再考一次试,此言一出,堂内鸦雀无声,继而便是齐刷刷的唉声叹气。
李幼白还好,甚至有些高兴,毕竟她喜欢考试。但顾着其他郎君的神色,她不便表现出来。
卢辰瑞进来,吸着鼻涕打了个喷嚏:“能请病假不考试吗?”
卢辰钊道:“只要手没事,就算抬着也得来考。”
“兄长真是无情。”
见李幼白走路不方便,卢辰瑞便胡乱收拾了书袋追过去,一伸手递到她面前:“扶着我走,省的摔倒。”
都是台阶,李幼白便没推辞,搭在他腕上撑住身体,那几道台阶走过,她才松开。
“多谢四郎。”
卢辰钊笑:“不用谢我,等你脚好了,我帮你补射御课。”
“好。”
卢辰钊站在高阶上,看他们有说有笑离开,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