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四生-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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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心虚又羞惭地抬头,只看到已经插着兜靠回墙前的男生的侧脸。
那人已经回到她最熟悉的大拽比的风范,眉眼垂得倦懒,神态情绪松散,半点没有之前仿佛要把她吞掉一样的漆黑的眼神和炙灼的热烈。
盛喃在口袋里捏紧手机:“那个,我,要去校门口一趟,很、很快回来。”
“…嗯。”
少年哑着声应了。
盛喃扭头,逃命似的跑回楼梯间。
她没看到,身后靠墙站着的那人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漆黑眸里尚残存着几抹浓重的情绪。他盯了她背影许久,又盯了空荡的楼梯许久,才终于不甘又按捺地侧开目光。
修长的颈上,弧线凌厉的喉结轻滚了下。
·
盛喃差不多是一口气跑到校门口的,体测跑800她都没这么努力过。
风总算是把脸颊上的燥热拂走大半。
盛喃还没来得及把呼吸完全平复下来,就看到学校高大的金属门外,一辆通体漆黑流线漂亮的轿车缓缓驶近,然后停下。
后座车门打开,一位穿着利落职业装、烫着漂亮的中长发卷的女士款款下车,踩着小几公分的高跟鞋绕过车身,走向开着的侧门。
传达室里显然有值班保安看到了,也快步跑出来。
“您好,”女人的声线干净利落,又从优雅里透出一点清冷,“我来处理高三11班一位学生的违规违纪事件,请问……”
站在原地的盛喃一下子回过神,她小跑过去,探头:“您好,请问您是姜律师吗?”
“……”
江兰诗有点意外地回眸。
她没想到会在这种小城市的中学校园里被人认出,但是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到了一个还穿着校服的小姑娘。
江兰诗打量思索,但面上未动情绪:“嗯,我是。”
盛喃惊喜:“我就是盛喃。那您跟我走吧,我带您去教务处!”
“盛喃,”江兰诗缓声重复,微微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
安乔校园很大,从校门到高三A栋的距离实在算不得近。
尤其盛喃注意到这位姜律师还是穿着高跟鞋的,她也不好意思催促,就刻意放慢了点脚步——反正这位律师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将近20分钟,时间上应该完全来得及。
去路漫长。
律师姐姐好像没有询问更多的意思,盛喃只能自己找话题:“这次让您专程从泉市绕路过来,实在是麻烦您了。”
江兰诗微微停顿,回眸:“嗯?”
盛喃没察觉女人那点很难看出的意外,正往下说:“主要是靳一,啊,就是我那个同学,他的这件事太紧急,我怕再拖延学校会给他处分,所以才急急忙忙地让我哥帮我联系您的。”
江兰诗沉默几秒:“你和靳一是什么关系?”
“啊?”盛喃懵了下,回头,“哦您是问,我们是怎么都牵扯进这件事里的吧?”
对方没否认。
盛喃只好顺着往下说:“其实这三次和那些人冲突,是因为我……”
盛喃把大概的情况跟对方说完,发现对方的神情似乎有点微妙。
江兰诗:“按你之前说的,他应该没有在校就读,是你带他回来的?”
盛喃惊讶:“这你都能猜到?律师的思维都这么厉害吗?”
江兰诗没有接话。
见她神色,盛喃立刻紧张了:“这种情况下他应该不需要负什么责任吧律师姐姐?”
“…律师姐姐?”江兰诗望她。
盛喃一噎,心虚地把自己不慎冒头的颜狗本能压回去:“对不起,我顺口了。您要是不喜欢的话,我还是喊您姜律师。”
江兰诗望了她几秒,淡淡一笑:“没关系。”她向前走了。
盛喃呆了两秒,连忙红着脸跟上去。
刚刚那一笑清冷漂亮,像深谷里藏起的幽兰一样。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笑起来会给她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又聊了半路的委托相关,盛喃终于把对方带进高三A栋的教学楼内。
临近二楼,盛喃突然想起什么,讨好地轻声问:“律师姐姐,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啊?”
“嗯?”
“就是,关于靳一这件事的具体情况,你能不告诉我哥和我爸吗?”
“为什么?”女人回头看她。
盛喃迟疑了下,还是实话答:“我怕他们迁怒靳一。”
“……”
听对方沉默,盛喃连忙又抬脸解释:“当然,靳一的品性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如果他们能够像我一样了解他,那他们一定会知道他是一个非常优秀、很有责任心的人。”
女人眼神微动:“那你担心什么。”
“但是他们不是还不够了解他么,”盛喃小声,“我不希望他们误会他。”
“可我觉得。”
“嗯?”
盛喃回神,只见女人已经跨上最上面一层台阶,进到教务处所在的二楼走廊里。
传回来的声音清冷:“他如果真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就不该让你站出来。”
“啊?”
盛喃怔了下,等回神想解释,却见女人已经依铭牌上前,叩响了教务处的门。
她只得咽下话,快步跟进去。
门内。
激烈的话声被走进来的女人身影抹断。
高跟鞋轻声叩地,然后缓收。
江兰诗目光淡淡一扫。
以老栾为近的几个老师被这气场震了下,房间里安静片刻,才有教务处的人开口:“您是?”
“……”
江兰诗没有急着开口,她平静地看向离门最近的靳一。
靳一却没在看她,而是正盯着她身后紧跟进来的盛喃。于是栾钟海等人也看到了最后面的小姑娘。
栾钟海皱眉:“盛喃,你来干什么?”
盛喃被从对视的眼神交流里叫回神,恍然,她上前几步:“老师好,这位律师姐姐是我委托来处理靳一这件事的。”
“?”
靳一缓缓回眸。
江兰诗依言垂首,她从手包里拿出名片夹,打开,取出一张递向栾钟海。
再抬头时,女人声音平和清冷:“S所一级合伙人,江兰诗。”
盛喃刚要点头就停住了。
S所?那不是国内顶级所吗?而且姜律师怎么变成一级合伙人了?盛笙明明说只是高级律师……
在小姑娘逐渐迷茫的表情里,靳一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低叹了声,转向江兰诗:
“妈。”
盛喃惊呆,跟着扭头:“……妈??”
第52章 第 52 章
第52章
栾钟海是教务处不明缘由的老师们中最先反应过来的:“原来是靳一同学的母亲; ”他接过江兰诗递来的名片,“肖主任,是我联系江女士过来的……不过盛喃; 你又是怎么回事?”
接到栾钟海的目光; 盛喃从呆滞里回神。
她茫然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什么; 羞愧得低头:“我; 我好像接错人了。”
栾钟海皱眉:“这是靳一同学的事情,你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不只是他的事情; 也是我……”盛喃话声刚起就被靳一抬眸望住。
几乎同时,江兰诗淡声截断:“栾老师; 我日程安排上比较匆忙,请您和几位老师见谅。如果可以; 那我们尽快处理靳一的事情?”
“哦,哦好; ”老栾极少面对这样优雅又强势的学生家长; 不由被带走了节奏; 他讪讪点头:“那盛喃你先出去吧。”
“…嗯。”
盛喃刚想转身。
“盛喃。”江兰诗喊住她。
“?”盛喃茫然回眸。
同时旁边的靳一也抬头了,他微微皱眉; 黑眸一瞬不瞬地望着江兰诗。
江兰诗从手包里再次取出一张名片:“你还要去接你委托的那位律师是吗?”
盛喃有点尴尬:“既然阿姨您也是律师; 我会跟他道歉然后说明情况的。”只希望对方大人有大量; 不要因为白跑一趟而动什么火气吧。
“你把这个给他,”江兰诗将名片递给盛喃; “说明情况; 他会理解的。”
盛喃茫然接过; 但还是点头:“谢谢阿姨。”
“嗯。”
拿了名片; 盛喃从教务处一出来就又朝着学校门口跑去。
等她气喘吁吁到了那边; 还没换岗的保安看见她都愣了下:“同学,你不是把人接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盛喃原本就跑得脸红,这话更问得她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了:“我,我接错人了。”
“啊?”
盛喃绝望地低头看向手里白底黑纹的名片。
“江兰诗”三字居中。
她接人那会哪能想到,此“江律师”非彼“姜律师”呢。
还好真正的姜律师还没到,没让人家再在校门口等她,不然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盛笙要是知道了,估计能拿这事笑她半年吧……
盛喃心底的小白菜以头抢地了十分钟,那位姜律师的座驾终于在校门外姗姗来迟。
盛喃这边已经和保安说明情况了,所以这次她是直接出校门迎对方的。有了前车之鉴,这次盛喃询问身份时都格外谨慎细致。
在确定这位就是盛笙介绍来的“姜律师”后,盛喃尴尬地把前面发生的乌龙情况给对方大致说了一下。
“没关系,没关系,”姜律师是个三十左右、笑起来很随和的年轻男人,“你不用跟我道歉,我本来就听说安城这边风景不错,就当是过来散散心,不然今天下午也是在酒店里虚度。”
没想到对方态度这么好,盛喃有点感动:“那,那我请您喝咖啡吧?我们学校对面就有咖啡厅!”
姜律师笑道:“你还是个高中生呢,上课要紧,我哪好耽误你们准考生的时间?”
“可是麻烦您过来一趟……”
“没关系,我和肖一炀也算认识几年的老朋友了。这咖啡啊,回头我让他补上。”
盛喃恍然:“原来是一炀哥找您过来的。”
“对,”姜律师思索了下,又问,“你那位同学的家长也是职业律师?”
“啊,我差点忘了。”盛喃连忙把手里拿着的名片递给对方,“这是那位江阿姨让我转交给您……”
姜律师习惯性接进手里,低头扫了一眼就愣在那儿:“江兰诗?”
盛喃话声被他截断,她茫然仰头。
姜律师再抬头时,表情不像方才随和,已经变得有点激动:“这张名片是你同学家长给你的?”
“额,是?”
“没想到她的儿子竟然在这儿读书。”姜律师抬头,环顾校园大门四周,像是准备重新认识一下这里。
盛喃更茫然了:“您和江阿姨认识?”
“当然,江前辈也算是我们业内的传奇之一了,我怎么会不认识她?”姜律师语气略微激昂地说完,稍稍平复下来,“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用再过问这项委托的事情了,可不敢班门弄斧。”
“……”
盛喃心情复杂地把人送走,自己戳着校服口袋往回晃。
听姜律师的意思,靳一妈妈应该是律师界很厉害的角色,不过也对,顶级所的一级合伙人,已经是盛笙口中能给律所带来千万以上年创收的大牛了。那靳一这次的事情估计就不需要担心了。
只是不知道她清不清楚靳一关于学业的打算。
应该是知道的吧?既然靳一今年放弃了高考,那作为母亲,就算再不关心,至少应该知道这个的。
但是知不知道这件事的内幕,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从靳一奶奶和靳一那儿听到的关于他家庭关系的情况来看,他们的母子关系和父子关系显然都很生疏,以靳一的性格,很可能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江兰诗。
不过江兰诗似乎也不是对靳一完全不关心的,那她要不要……
盛喃就这样一边纠结着,一边回到A栋内。
这会儿刚过三点半,正是安乔中学下午第二节课临近下课的时间,教学楼的主楼梯上,只隐约能听见不知道哪个教室传回来的混杂的背诵声。
盛喃攀着主楼梯,一阶一阶往上,刚上到一楼转二楼的休息平台,突然听见半句压低的清冷女声。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不肯学习,没想到在惹是生非这方面也毫无节制、不知轻重。打完架以后甚至还要躲到女孩子身后,让她出头给你担那些流言蜚语?靳一,你有没有半点责任心和羞耻心?”
盛喃愣在休息平台上,朝二楼抬头。
她想象不到这么重的话是从刚刚那个清冷优雅的女人口中说出,呆了两秒才回过神,连忙沿楼梯上去。
这边盛喃上到一半,二楼已经传回她最熟悉的,那人懒散轻慢的嗓音:“您和我爸教得好,大约是没有。”
“我说过,”江兰诗声音冷下去,“不要再在我面前提靳凯岚。”
“论责任心,您和他半斤八两,提他还辱没您了?”
“靳一!”江兰诗罕有地提了声量。
“我听得到,您继续训。”
像在气极里沉默良久,女声终于挤出冰冷的话声:“早知道你是这样无药可救的脾性,当初我就不会生下你——你根本不配做我的儿子。”
“……”
死寂。
愤怒的高跟鞋像落地的冰雹敲打着瓷砖地面,越来越远。长廊与楼梯里弥漫开空洞的沉默。
直到风吹散了读书声,穿廊而过。
盛喃在风里轻轻抖了一下,回神。她快步走完最后几级台阶,绕到教务处门外。
走廊空空,原本的人不知去向。
盛喃站在窗边。
伸到二楼的树枝落光了叶子,只剩光秃秃又孤零零的枝干,细小的白色雪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遮蔽了阳光的天空里飘下来。
她想起自己记错了。
北方的12月,哪还有什么深秋。
凛冬早就来了。
只是她一直生活在暖烘烘的家里,从没有注意罢了。
·
靳一整个下午都没出现过。
最后两节课盛喃上得心不在焉,等晚饭时间,郭禹彤三人喊她去吃饭,她也拒绝了。
“我没什么胃口,”盛喃勉强地挤出个笑,“你们先去吧。”
“那我陪你一起等,等吧,”丁小君提议,“我以前忘带饭,晚上也就不吃了的。”
盛喃摇头笑笑:“不用,好不容易给你养成习惯,可不能停。你们去吧,我没事,真的。”
“那好吧。”
郭禹彤三人这才离开了。
教室里的学生很快就走干净了。
自从丁小君加入盛喃她们的约饭队伍,晚上留在教室自己带饭的就只剩下黎雪晴了。她似乎对盛喃的存在很警觉,几次假装不经意地回头打量。
盛喃也没理会。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心神耗得太厉害,她在安静空荡的教室里又等了没一会儿,就慢慢生出一点困意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趴下去,一觉就睡到耳边嘈杂,大半个教室的学生回来了。
下午那两趟800米似的极速折返让盛喃到现在还觉着疲惫,于是她就没起来,仍趴在那儿。
班里似乎比平常更吵闹,但大家又都很默契地把声音压低,呈现出一种聒噪又和谐的诡异。
盛喃意识彻底从梦乡拽出,耳朵也捕捉到离得最近的一缕交谈。
“他怎么可能是那个一哥??”
“怎么不可能,竞赛组那边有人和九中的学生一起上的培训课,照片名字都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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