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四生-第1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盛喃一僵。
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她刚刚是不是应该表现得再怂再卑微一点的。
微妙的安静里,靳一猜到什么,微微挑眉。
“你说的外套洗完再还我,”他瞥过袋子边角挂着的一点罪证,漆黑眸子半压下来,“是指用紫菜蛋花汤洗?”
盛喃绝望:“如果我说半小时前它还不是这样的,你能信吗?”
“信不信还重要么?”
盛喃:“重要。”
“?”
“考虑到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对我产生过不必要的误会,”盛喃义正辞严,“只有你相信了,才能证明我不是故意把它弄成这样来促成我们下次见面的。”
靳一垂眸凝着她,片刻后转开脸,轻淡一哂。
盛喃:“?”
靳一:“知道了。”
盛喃松了口气,知道就好——
靳一:“原来你是这个目的。”
盛喃:“…………?”
盛喃纠结了好久,都没能从那人露在口罩外的颓懒眼神里看出他到底是在玩笑还是真的这么以为。
挣扎数秒,盛小白菜脑内CPU宣告运转过热自动宕机,她也蔫耷下眼,放弃分辨,浑然拿出一副蔫白菜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没错我就是这个目的。”
“?”
靳一停顿了下,转回来。
盛喃严肃地绷起脸,盯着他衬衫上的第二颗扣子开始扯淡:“此外我还有个后续计划——以不小心用紫菜蛋花汤洗了你的夹克外套为理由,请你吃一顿饭作为谢礼和道歉。”
靳一没说话,眼底微澜。
盛喃还在木着脸对着那颗扣子发功:“所以请你考虑一下,要不要答应我这个心怀不轨动机不纯的邀请。”
靳一:“那要看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了。”
“总不能是想睡——”
盛喃恼得仰脸,然后噎住。
靳一正居高临下的睨着她,眼尾一点情绪漫至泪痣,勾得似笑似刀:“睡什么?”
盛喃:“……”
她觉着是刀,就横在她的小细脖子前,杀意四射冰凉冰凉地抵着她颈动脉,问她要命还是要骨气。
小白菜能有什么骨气呢。
盛喃一秒就怂蔫怂蔫地缩回去了:“总不能是想shui…说服你回来上课,吧?”
靳一不做声。
盛喃屏息。
几秒后。
靳一眼神一松,那点看不出是真是假的笑意褪了,他声线恢复那种干净清澈的懒散:“说。”
盛喃茫然:“啊?”
靳一:“那个词读shuo服,不读shui服。”
盛喃:“……”
不愧是看书很多的大拽比。
“盛喃?”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穿过来,“快上课了,你还站在后门干什么——”
走近前来的栾钟海的话声,在那个戴黑口罩的男生侧眸望来的那一秒里,戛然而止。
他呆了几秒,终于难以确信地开口:“…靳一?”
盛喃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转身,往靳一身前一挡——完全没考虑到以她的小身板根本遮不住什么的问题,以至于连那句“我掩护你快跑”的心理活动都差点就脱口而出。
长廊上寂静数秒。
“…嗤。”
一点压得微哑的笑声,从盛喃头顶后的薄黑口罩下逸出来。
盛喃:“………………”
她错了。
她之前怎么会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能丢的人都在他面前丢过了呢。
栾钟海也终于回神,他既震惊靳一会出现在这儿,又疑惑于面前的场面:“你们两个,认识?”
盛喃正想开口。
那人却就在这一秒绕过她,反遮住她半身:“嗯,刚认识。”
他声音依旧懒懒散散的,听不出起伏。
“那天送盛喃过来的真是你?”栾钟海更震惊了,随即皱眉,“你们是……”
靳一:“那天她迷路了。”
盛喃立刻配合点头。
栾钟海盯着他:“那你呢,你也迷路了?”
靳一很平静:“我信佛,日行一善,所以送她过来。”
栾钟海:“?”
盛喃艰难地克制住扭头看他的冲动:“……”
信佛?日行一善?
佛也有101个替补女友吗?
拉响的自习课上课铃声止住了盛喃揭穿他的冲动。
栾钟海皱眉等停铃声:“盛喃,你先进去上自习吧。”
“…好的。”
盛喃想看一眼大拽比,但没敢,就灰溜溜地拎着纸袋子进去了。
自习课已经开始了,又有栾钟海站在后门,11班的教室里自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过在听到盛喃进来的动静后,还是有许多人忍不住回头看。
盛喃装没感觉到,走去靠窗的最后一排。
原本狼藉的桌面已经被擦干净了,多半是郭禹彤做的,盛喃放下袋子,在她期盼的眼神里轻轻道了声谢。
郭禹彤摆手。
作为班长,自习课上以身作则不说话是基本的,但她又实在按捺不住,就干脆翻出个本子开始写字:“门外那个来找你的男生,是不是靳一?”
盛喃看完,点头。
郭禹彤又写:“难道他就是借给你外套的人???”
盛喃对着那三个硕大的问号,迟疑了下,再次点头。
郭禹彤露出敬佩的眼神,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视线往盛喃额头一落后又愣了下,转而在本子上写:“你看你额头。”
盛喃:“?”
郭禹彤没写字,拿出来一枚小镜子,递给了盛喃。
门外。
靳一站在墙前,听栾钟海在他耳边念叨那些老生常谈。
什么“作为学生上课是你的基本义务”,什么“成绩再好也经不起蹉跎荒废”,什么“同学们都在你追我赶老师不忍心你一个人掉队”……
诸如此类。
靳一听得不经心,视线也漫无目的地掠过走廊,掠过长窗,掠过白墙,最后还是落到那有一条透明玻璃的后门里面。
小橘猫刚好就坐在他视线可及的最后一排,正比量着一只小镜子看自己额角,表情苦巴巴的。看来是终于注意到被她自己撞桌那一下撞出来的红痕了。
明明怂得要命,为了给人解围,对自己下手还挺狠。
靳一垂眸,口罩下嘴角轻牵了下。
“……靳一啊,我知道你和你父母间可能有些沟通没有做好,但你要相信,天底下没有父母是不爱自己子女的,他们也是为了你好,只是表达的方式可能没那么妥当。”
栾钟海正在滔滔不绝地游说。
靳一眼底刚浮起那点淡笑,在这一秒之后冻成冰,又碎成粉。
他抬头:“老师。”
“所以你不要为了和他们置气——啊?”栾钟海突然听到靳一回应,连忙停下,以为自己的谆谆善诱起了效果。
“我七点半跟人约好了打球,要先走了。”靳一冷淡着眸,微躬身,“老师再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
“哎——”
栾钟海愣在原地,过去好几秒才回神。可惜靳一的身影此时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后面。
“不该提他父母吗,”栾钟海叹了口气,把手落回来,“明明是父子俩,怎么就弄得跟仇人一样……”
·
盛喃提心吊胆了半晚上。
终于还是在第一节晚自习还剩十分钟的时候,她被班主任栾钟海单独叫到了办公室里。
“盛喃,你上次说来送你的朋友其实就是靳一,对吧?”栾钟海的第一个问题就让盛喃充满了懊悔。
“其实,”盛喃小声,“我们那天真的只是第二次见面,他帮我领路,算不上朋友。”
栾钟海:“那现在能算朋友了?”
盛喃试图挣扎:“应该也不能完全算……”
“不用完全,部分算就够了,”栾钟海没给她挣扎的机会,“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一定也不想你的朋友这么自甘堕落下去,对吧?”
“……”
盛喃很想说她觉得大拽比算不上自甘堕落,毕竟那是个在台球室都会看书的好少年。
但她没敢。
一方面说了栾钟海也未必会信,另一方面他可能还会进一步误会她和靳一的关系。
把盛喃的沉默视作默认,栾钟海又继续引导:“同学之间互帮互助一直是咱们学校的校训之一,尤其你们两个都是复读生,这样的情谊就更难得了,对不对?”
被殷切的目光看着,盛喃只得点头。
栾钟海露出欣慰:“既然这样,那你愿意帮老师一起劝劝靳一,让他回来上学吗?”
来了。
盛喃在心底叹气,她蔫耷着眼:“栾老师,我和他只见过几面,还没有结下这种程度的深厚友谊。”
栾钟海继续苦口婆心:“就算只是普通同学,难道同学有困难,对你又是举手之劳的话,你就不能帮忙了吗?”
盛喃轻声:“但对他来说,这可能不是帮……”
“怎么不是?”栾钟海打断她,难得严肃起来,“你要知道,他在警示栏上已经高挂将近一个月了,年级主任对这件事很恼火,再这样下去,学校很可能对他做出严厉的处分!”
盛喃一惊,抬眸:“会…很严厉吗?”
她从小“听话”到大,学校表彰与她无关,但处分这部分就更是她的盲区了。
栾钟海肃然反问:“你觉得,一个学生无故旷课近一个月,学校给他的处分会不严厉吗?”
盛喃不安地飘开视线。
栾钟海:“再这样放任下去,等学校做出严重处分,直接记入他的档案,那就没有挽回的机会了——档案可是要跟你们每个人一辈子的!”
“记入档案”四个字听得盛喃手都凉了。
栾钟海适时地放缓语气:“你们还在很好的年纪,难道你希望他因为这时候的一点小冲动,毁了自己将来的一生吗?”
“……”
看小姑娘被自己吓得小脸发白,栾钟海多少是有点心虚的。
他说的基本是实话,只有一点没透露:靳一的成绩情况太过特殊,只要他不主动退学,那就是给学校留了一个明年高考市状元甚至省状元的希望。
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到最后怎么也不会舍得严厉处分他的。
但盛喃对这一无所知。
因此皱着眉苦思冥想了许久,她还是犹豫着慢慢点下头:“栾老师,我尽量试试看。不过我和他确实不熟,不能保证有没有效果。”
“那你愿意和老师一起劝靳一回来上课了?”
“嗯。”
“好,”栾钟海露出笑容,“效果不用你保证,就这周日吧,你跟老师一起去他家做一次家访就行了!”
“……”盛喃懵了,“??”
第18章 第 18 章(捉虫)
第18章
周日; 下午三点。
栾钟海开着与他日常威严形象完全不符的红色奇瑞小Q。Q,载着盛喃,一路驶出安乔的校园。
校外是条两旁种满了杨树的柏油道; 阳光躲在叶子后面时隐时现; 光斑擦身而过,眼前一会儿晃眼一会儿晦暗的; 格外扰人。
不过此时靠在后排窗边的小姑娘大概完全不会觉得——她这会儿正困得厉害; 双手还乖乖放在膝前的书上; 脑袋却时不时往前磕一下。晃醒了,她就赶忙绷起脸正襟危坐; 但用不了三五秒; 努力支起的眼皮就又慢慢耷拉下去; 然后小白菜就开始了新的一轮梦里朝拜。
估计这一梦把东西方的神仙都拜了个遍,红色奇瑞小Q。Q终于抵达目的地。
被栾钟海无奈又好笑地叫醒,盛喃揉了揉眼; 抱着怀里的书下了车。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下来的; 仿佛夜晚提前降临,面前半条长街被拢入昏暗的剪影,路灯未起; 就显得格外沉默幽静; 像后印象主义笔下被模糊成只有色彩的街景。
对着这样充满艺术感的画面; 盛喃凝眸数秒; 表情透出一种半梦半醒的严肃:“这条街看起来好叛逆。”
“……”栾钟海; “?”
“嘀——”
一声巨大的鸣笛把盛喃从梦境边缘拽回现实。
她睁大了眼,认认真真把这条街从左看到右; 又从右看到左; 然后盛小白菜陷入了呆滞。
难怪她觉得面前的街景陌生又熟悉。
这分明就是那条菜市场接轨百货城的最叛逆的街——只不过现在位置应该是最北边的她没有踩过的那个入口。
盛喃回头:“栾老师; 我们不是来家访的吗?”
栾钟海:“是啊,这条街后面的居民区就是靳一同学留在学校的住址信息。”
盛喃惊讶,又转回去打量街景:“他竟然就住在这里?”
想起盛喃下车那句感慨,老栾也不知道他们艺术生的思路是不是都这么神神叨叨的,只能发挥一下为人师表有问必答的精神:“这附近是老城区了,叛逆应该还好,不过确实有挺多不上学的坏小子的,靳一应该不至于……”
剩下的话老栾没说完。
因为说到一半,老栾才突然想起了某人在隔壁省重点留下的不亚于他光辉成绩的,“光辉”履历。
“…咳,”栾钟海清了清嗓子,拍拍盛喃的肩,“走,我查过路线了,我们从这边进。”
“嗯。”
盛喃快步跟上去。
街后确实是一片老城区,更接近于城中村,房屋看外观也有些年纪了。比较临街的那片都是低矮的平房,房屋间交叉着七拐八弯的水泥路。路很窄,最宽的道口看起来也只勉强能并过两辆车的样子,隔好远才能有一盏不知道坏没坏的路灯。
周日下午,除了重点高中没人上学,附近的孩子扎着堆地追逐疯闹,才十岁出头的样子,就骂着难听的字眼嬉皮笑脸不以为意地跑过去。
盛喃越走越茫然。
相较于B栋和A栋的差距,这里对她来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个世界,生活长大在她来的那个大城市里,她没见过像眼前这样几乎称得上破败的房屋,更没听过同龄人们在身边跑过去的小孩这么大的年纪说这样难听的、就算只有一半程度也会被家长严厉责怪的话。
而那个人,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吗?
盛喃不自觉把手里的书抱紧了,精装书本的坚硬棱角硌得她手心疼,她低头看向怀里抱着的书,眉头微微蹙起来。
书名叫《卡拉马佐夫兄弟》,是她昨天特意委托赵阿姨帮她买到的,也是《白痴》同作者的代表作。盛喃不喜欢严肃文学,连那个很长一串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名字都背了几遍才确定下来,她选这本单纯是因为靳一在看的是这个作者。
不过书只是附带的,真正的谢礼夹在书里面,是一枚盛喃自己绘的书签。
从设计到勾线,再到蘸着洒了金箔银粉的水彩上色,再到用盛笙给她一起带过来的专业工具小心烘干……
一直折腾到今天早上四点多,盛喃才总算弄完。
可是现在看,这个礼物透着一种过分的不实用的精致感。
他说不定又会嘲讽她吧。
盛喃抱紧了书,小跑两步,跟上因为思绪而落下一段的距离:“栾老师。”
“嗯?”栾钟海正在比对门牌号,闻言回头,就看见和自己一起来的小姑娘像做错了事似的低着头。
盛喃犹豫了会儿,轻声问:“靳一为什么不来上学啊?”
栾钟海提起来就有点头疼,只能含糊道:“可能是……家庭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