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亲-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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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原院里一行人齐刷刷跪在地上,低着头。
地上覆了浅浅一层雪花,很快便打湿了膝盖,寒意入骨。
那宫里来的太监将手中的横幅一展,声音铿锵有力,像一根刺穿破纷飞的雪花,
“贵妃娘娘有旨,晋王妃身份低微,魅惑皇子,德行有亏———”
“赐死。”
被声音削得支离破碎的雪花落到阮原长长的睫毛上,随着他闭上的眼睛的动作贴上脸颊,又是一阵刺骨寒。
心头的震慑涌上喉间,却变成一抹向死而生的笑意停留在嘴边。
也好,老天爷终于怜悯他,愿意帮他结束这生来即悲哀的一生。
于是他在碧瑶和知画含泪的目光下弯腰,头往地上重重一嗑,无声回应了一句,
“臣妾,接旨。”
那太监后面走来一个人,端来一个盘子,阮原接过盘子上的毒酒,手指紧攥,脸上不知是融了的雪还是冻僵的泪。
抬手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熟悉的声音用力敲击耳膜,连带心跳都凝滞。
“别喝!”
阮原还未回过神,手上的酒杯就自己飞了出去,滚到地上哗啦啦一阵轻响。
在这轻响中,他抬眼对上那一双咆哮的眼睛,而后衣领又一紧,那人凶狠的鼻息逼近,却无端温暖。
“我没许你喝,你怎么敢!”
“我没让你死,你又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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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你们胆子都肥了。”
阮原被池晋年小鸡一样提着,看着这凶神恶煞的人转过头,对着那惊慌的太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一个要去死,一个连我的人都敢动,把我当什么?”
“滚!!!”
本就狠戾的男人发起飙来,简直要把天地都震碎。那两个太监跪在地上连磕几个头,而后连滚带爬消失在视野里。
阮原看着这男人转过头来,眼里的怒气半点未消,而后身子一轻,大腿被猛地抱起,又横进了这人怀里。
他大步流星带着怀里惊恐未定的公子往里走,一脚踹开房门,把小鹿往床上一扔。
阮原背靠在坚硬的墙上,低下头听着那人站在床边发疯,下意识抓紧厚厚的被单。
“她给你毒酒,你很开心?”
“想死是吗,觉得这天下都不值得你活了是吗?”
池晋年恶狠狠地看着床上那人,那张美丽又柔弱的脸隐隐约约和另一张脸重合,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就是把你绑起来,也不会让你死!”
阮原倒吸一口凉气,侧过脸抬眼,却对上了一双悲哀到极致的眼睛,一如那天晚上他站在窗边,可以用满溢的痛楚杀人。
而后他看着那人抬起一条腿跪在床塌上朝自己靠近,眼睛分明红了,红得不像那个凶神,却像是世间最平凡不过的有情人。
腰间一紧,胸膛被一只大手压到那个宽厚的胸膛上,温热袭遍全身,那人身上独有的稳重气息也充斥鼻腔。
“世间分明还有那么多欢喜,分明还有珍惜你的人,你分明还没到要死的年纪,为什么…”
“为什么不好好活着。”
阮原一惊,脖颈间流淌不可思议的温热,那个男人就这样紧紧揽着他,任由眼泪侵袭他的皮肤。
池晋年哭了。
就因为他想死。
阮原觉得难以置信,一时间陷入恍惚。
可能是外面的雪太冷了,他竟然伸手抱紧这个温热的身躯,下巴也枕在那人的肩膀上汲取温暖。
“因为身不由己。”
“王爷,臣妾当了十几年女人,已经受够了。”
“下辈子,想好好当个男儿,像王爷这般骑马射箭,驰骋疆场,潇洒四方。”
池晋年突然松开他,往日的深邃眼底竟换了一池澄澈,叫阮原一下子看愣了,
“胡说什么,你从来都是男人。”
他一只手抚上阮原的脸,
“只要你想,我教你骑马射箭,带你驰骋疆场,同你潇洒四方。”
阮原怔愣一瞬,手指却下意识收紧,抓住池晋年的外袍,看着他轻轻解下自己脖上的白布,万般珍视地吻上自己的喉结,
“好好活着,别想离开我。”
再倒在床上的时候,那人抚上自己胸膛的手,怎么好像比往常温暖了几分。
羞辱多了深情加持,又怎么能算是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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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池晋年:“谁想杀我夫人,先过我这关!”【凶】
贵妃:“我是你娘!”
池晋年:“夫人最大!”【恶狠狠】
阮原【愣】
第8章 我要
“你知道晋王妃是谁吗?”
“晋王那样的人,不得是相府家的小姐啊?李相?还是王相?”
“都不是,晋王娶的居然是个南域人,还是个哑的。”
“你诓我呢?南域人,还哑,我都看不上。”
昏暗牢房内两个看守坐在桌旁聊天,丝毫没注意到旁边那牢房内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方世芸深吸一口气,满是灰尘的脸被惊异填满,抓着牢房木桩的手背满是鞭痕。
“诓你做甚,我还知道名字,叫阮瑛。”
“这阮家原来就是南域的皇商,他家女儿一跃做了王妃以后,阮家又成了皇商,可真是有福气。”
心脏扑通一声下沉,方世芸突然爆发出两声悲鸣,惊天地泣鬼神。
那两个看守拿起鞭子,走到他的牢房前,一脚踹上他握着木桩的手背,方世芸却还是死死抓着,脸上两行泪流得悲壮万分。
“你又发什么疯?啊?”
其中一个看守嫌弃地看着他。
方世芸的嘴唇因为巨大的痛苦微微颤抖,抬眼对上那两人的视线,不甘,不屈。
“救救我母亲。”
“她要病死了。”
这么多天,他重复这两句话无数遍,眼眶却第一次蓄了泪。
那看守笑一声,“怎么的,你只会说这两句是不是?”
“你是来坐牢还是来享福的?来这里本来就是等死的,死那么快,还能少受点苦,你该庆幸才是。”
另外一个看守听了这话笑出声,两人于是笑到一起,笑声回荡在狭小的牢房间,一声比一声刺耳。
方世芸攥紧拳,猛地往那牢壁上一锤,指缝顿时渗出几行血丝来。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困兽一般看着那两人,胸腔剧烈颤抖,嘶吼出的声音简直快要掀翻牢顶,
“这就是大夏吗!这就是北帝的治国之道吗!”
“什么南北统一,什么一视同仁,全是狗屁!”
“你北国人是人,我南域人就不是人了吗!”
那两个看守眉头一皱,扬鞭往方世芸的手就是一抽,那手背上瞬间又多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还没打够是不是!你还很有力气是不是!”
“看来给你们的吃食还是太多了,饿着吧,饿到没力气说话为止!”
看守说完,冷哼一声走了,另外一个看守斜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方世芸紧攥着那木桩,疯了似的往地上又猛锤几下,喉间又渗出几声嘶嚎,悲天悯人。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柔弱的声音,唤了一声“芸儿。”
方世芸猛地回头,就着手铐脚镣几乎是爬到那面黄肌瘦的女子身边,颤抖着握住她的手,脸颊上的河流半分未断。
“芸儿,别管我了。”
“老身活了这么些年,得夫如成纲,得子如你,也满足了。”
“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看到瑛儿与你…和和美美,琴瑟和鸣。”
方主母说着,眼眶竟是含了几滴泪来,一只手颤颤巍巍握回方世芸的手,
“那孩子,虽不能说话,我却是。。极喜欢的…”
“若有来世…她可得做我方家的。。好媳妇…”
话音刚落,已是闭上了眼睛,手也松了。
那方世芸哀嚎一声,要把五脏六腑都生生呕出来似的,旁边的方成纲也吐出一口血来,唯有坐在另外一角的连珺秋面无表情,木头人似的呆坐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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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后的男人慢条斯理折好手上的信纸塞进信笺,深邃的眼睛多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淡,对着旁边那人道,
“你带些银钱去阮府,每一个小厮丫鬟都给足了,能买通的,全杀了。”
“阮府不够人手,你再亲自从王府拨人过去。”
顾琮点头,应声接下这差事。
池晋年看着他,脸上突然多出一抹笑意,“你素来知分寸,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话能问。”
“这事交给你,我才放心。”
“谢王爷。”顾琮拱拱手,退到门口,刚打开门,就对上一双熟悉又温和的眼睛,心窍随之一震。
那小巧公子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裳,脖子上缠着一圈白布,乌发盘得精致,嘴唇微张,脸上也有惊讶之色。
两人站在原地对视一眼,那公子终究还是移开视线,抿紧嘴唇。
顾琮心中失落一瞬,仍是低下头,毕恭毕敬行个礼,
“参见王妃。”
而后那人迈着淡雅的步子清风一样擦肩而过,跨进身后的门,留下迷人的芬芳阵阵。
可是他顾琮,素来知分寸。
那门轻轻一掩,便听到里头高高在上的王爷一声轻唤,顾琮也掩起心绪迈开了步子。
“来。”
阮原对着池晋年朝他伸出的手一愣,心中不知怎的汨汨涌出一股子温情来,还是低着头,步子却诚实几分,朝那人去了。
刚靠近,那人便一揽,阮原直接坐在了他腿上,倒吸一口气,那人却和没事人似的,任由自己坐着,另一只手摆弄起桌上的毛笔来。
“替我磨墨。”
阮原扫了他一眼,想站起身,那人的手却结实得很,几乎把他按在了大腿上。
阮原没作声,乖乖磨起墨来,又听到那人说,
“明日随我去华景,进宫见见那些个要杀你的人。”
“好让她们知道,你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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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王爷要带她进宫?”
林清凌眼睛一瞪,顺势摔了手中的银碗,
“还真是寸步不离身,把她当稀世珍宝了!”
“原想着趁王爷入宫除了她,王爷竟将她护成这样…。”
林清凌一生气,满屋的丫鬟小厮都不敢说话,安静得和哑巴似的,又叫她想起那个踩在头上的哑女来,不免又气几分。
“你快找人去阮府,趁这时间好好查一查,我就不信揪不出她的辫子!”
林清凌扯过旁边那贴身丫鬟的胳膊,看着那丫鬟跑出去,心里才解气几分。
她不知道,早有人捷足先登,阮府也是一阵血流成河,拖出去好些个短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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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儿,快来。”
方主母站在廊檐下,朝他们挥手。
方世芸在身边蹲着,替他撑一把油纸伞,脚边一只在泥里打滚的小野猫,阮原回头,对那个温柔的人露出一个笑容。
天下着毛毛雨,两个孩子站起身,阮原拉着裙角,方世芸拉着他的手,扶他到檐廊下,方主母用勺子舀起一颗圆溜溜的酒酿丸子,递到阮原嘴边。
阮原张嘴含进去,一股沁人心脾的甜在口腔中默默化开。
方主母看着他,那眼神又是怜爱又含着不舍,阮原一下子没读懂。
“瑛儿。”
她轻唤一声他的名字,春风般淡雅。
“下辈子,你可要入我方府,做一回方家少奶奶啊。”
方主母揉揉他的头,阮原一愣,胸腔骤然炸开一股难以化解的悲伤,血液倒灌。
他看着方主母转过身,走向檐廊尽头,伸手去抓,扯不住她的衣角,想要呼喊,却忘了他是个哑巴。
再侧过头,方世芸已经收了伞,头也不回跟上方主母的脚步,阮原迈开腿,可是裙子那么长,磕磕绊绊。
“回来!回来———!”
阮原猛地睁眼,一滴眼泪滑落眼角,直直坠到池晋年的大腿上。
他胸腔的颤抖还未平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抬起眼对上一道熟悉的深邃视线。
在马车里睡着,不知怎么的就睡到了这人的大腿上,阮原收起汹涌的情绪坐起身,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毛皮大袄。
他往另一边挪了几分,有关方家的回忆在胸中作祟,锤得他心口疼,锤得他看向那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生疏。
池晋年似乎察觉到他的防备,一只手猛地伸过来,连人带袄裹进怀里,不容半分挣扎。
“你做噩梦了。”
他一只手掐住阮原的下巴,抬起那人的脸对上自己的视线,
“以后,再不许梦见那人。”
“也不能想。”
“你进了王府,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池晋年突然用食指戳了一下阮原的心窝,眼中满是警告,却不似往常那般吓人,
“我要你这个人,也要你这颗心。”
阮原垂下眼眸侧过脸,嫌弃着这人的霸道行径,却莫名觉得他像个小孩。
马车里恢复安静,两个人的身子还是紧贴着。
有关方世芸的回忆扎了根,却有另一棵树悄然生长,静静地,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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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阮原:“我觉得池晋年这人挺有病的。”
池晋年:“…”【有点伤心】
阮原:“但是他又对我挺好的。”【思考】
池晋年:“…”【在心里偷笑】
方世芸【怒吼】:“北国人都不是好东西!”
池晋年【拔剑】
阮原:“王爷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池晋年:“没有。”【坦然】
第9章 守护
马车就这样载着霸道的王爷和他的王妃一路到了华景。
池晋年下了车,阮原跟着站起身,弯腰撩开帘子,看见空气中停了一只向自己伸过来的手,微微一愣,还是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池晋年一扯,另一只手拦腰一抱,将那人稳稳放到地上,而后自顾自解下拴马的绳,对旁边愣住的小厮吩咐一句“把车拉到别院”,便翻身上马。
阮原看着那几个小厮拉了车就走,一时间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这时马上那人突然转过身,又朝自己递来一只手,目光悠悠,
“上来,教你骑马。”
阮原怔愣一瞬,这句话反反复复在耳边旋转好多次,最后跃进心底那棵树上开出一朵花。
他伸手握住那人温热的手掌,被他扯上马,跨坐在他跟前,任由他的胳膊环上自己的腰,脸颊顿时腾上一抹隐匿的红,不敢回过头。
“腿夹紧。”
池晋年低声说一句,然后一踹马肚,那马就这样载着两人在纷忙的街道上迈开步子漫游。
众人侧目,见那马上的公子沉稳英俊,前面的姑娘低着头,笑靥如花。
“没骑过马吧。”池晋年突然握住阮原的手掌,递过自己手中的缰绳。
阮原没回头看他,听话地接过缰绳,感受着那人稳稳托在腰际的手,
“回王爷,没骑过。”
池晋年笑笑,那笑里不知怎的泛出一股无奈来,
“你爹娘疼爱,把你护得太好了。”
阮原的嘴角下意识往下撇了几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并非爹娘疼爱,是不得已为之。”
“臣妾从五岁那年起,就必须活成一个女人。”
“一天吃两顿,骑射武艺碰不得,这弱不禁风的身子,就是这么来的。”
池晋年一愣,目光落在面前这人乌黑的发顶,深吸一口气,也全都是这人身上淡淡的芬芳,手下意识揽紧几分。
他说的这些话,怎么扯得自己心里疼。
前面那人察觉到他的动作,小巧的身子轻颤了一下,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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