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我所有人都吃错药了-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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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好好经营; 这一世到?头兄长总还不至于对他厌倦平淡。只要一份感情能一直延续到?人死灯灭还未来得?及变质; 倒也可?以称之为永恒。
所以便不能像之前一般对自己什么心思都不管不问,总得?让自己能够和?兄长向他伸出?的触须对得?上。
这听起来蛮容易,毕竟自己心里?想什么只有自己知道,可?对赵泽瑜来说却像是套上一双挤脚的鞋; 处处困难。
他不像兄长那样天纵奇才,轻易便能看穿来龙去脉; 直击真?相核心。他脑子不是那么灵光、情势危急、时间紧迫,要在夹缝之中周旋在一群老狐狸之间并且尝试着反客为主抓住他们的破绽实?在是天方?夜谭。
那种情形下稍微不注意他就能被人抓住把?柄一锅端了,而他思来想去,发?觉在这世上最不容易被抓到?破绽的便是无心无情之人。
他自知冷心冷情; 可?和?无心无情还是有很大分别; 而他赌不起。故而他尝试着将自己内心的情感同自己的意识剥离开来; 练就了一身哪怕身处无间炼狱仍能谈笑风生的本事。
所以也就造成了有时心中自发?出?现了他从前没有过的情感; 便会和?意识造成脱节,哪怕是他自己来看,也像是隔了层帘子朦朦胧胧的。他非得?完全不受外界干扰全心全意地去思考才能抽丝剥茧地一点点分析方?才他做了什么或是发?生了何事,为何会导致他的心或是身体不经大脑调控便行动了。
虽然十分累; 但只要将此当做战事分析,那么对于擅长行军布阵的他来说便不算难。
这个习惯便也在之前的近一个月中养成了,他便熟门熟路地用这种方?法来思考自己方?才为何会做出?那般幼稚的事情,而他的身体竟还阻止着他的理智去将那个像是黄口小?儿所写的折子毁去。
他揉揉眉心,直截了当地从为何他从前从未这般冲动和?他如今为何就想要这般冲动切入,这其中发?生了何种变化?
这便极为容易回答了,过去他朝不保夕,凡是需得?做得?滴水不漏方?才能立足,而如今他有后台了,便是这冲动的折子交上去也没什么后果,至多被兄长骂,哦不,只能算是唠叨两句。
所以……他这算是恃宠而骄吗?
颇为哭笑不得?地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赵泽瑜一方?面有些诧异自己冰封多年?、一潭死水的心境竟还不自觉地有这种举动,另一方?面却不可?抑制地想知道兄长对于自己这等幼稚之举有何应对之策。
理智上知道自己这封折子交上去实?在是丢人,可?最终他还是眼?一闭心一横,将这折子原封不动地留在了御前。
为了避免自己再多想,赵泽瑜翻开了下一本折子,却是当真?没了别的心思——上一场仗虽然在兄长及时驰援之下赢了,可?死伤却是前所未有的惨重?,记录名册无疑便是浩大的工程。
这一个月来,他令留守的将军每隔十日整理好之前一战军中死难者?名单发?往京城,也好叫户部兵部能够分批进行死难者?家眷确认与抚恤。
而这承到?御前的则是有朝廷承认封赏的牺牲将官,当初应当比赵泽瑜返京还要早一日出?发?,却也正正好好在今日呈递到?了御前被赵泽瑜看到?,也是缘分。
这一战大将在赵泽瑜的刻意保全下死伤不多,但中低层将领死伤惨重?。
赵泽瑜指尖微颤,目光从名册尾部滑到?前面,终于在看到?薛子言之时呼吸乱了一分,薛子言的那柄斩月弯刀现在便在太平宫他的房间中。
他本来其实?并不想去薛家探看的。薛家子嗣单薄,只有子言这么一个孩子,自小?父母疼宠、祖辈娇惯,竟也没将人养得?纨绔跋扈,如今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平心而论,易地而处,他是必定要对赵泽瑜这样一个将他们的孩子拐走却又没能带他平安回来之人有所怨怼的,更何况子言又是为他而死。
哪怕他们因着伤心过度来打他都能让他好受一点。
可?他是堂堂亲王,皇权在上,他若登门,哪怕他们再恨再伤心都得?恭恭敬敬地对他,子言已经去了,何必让他的长辈对着自己说一些譬如“子言为王爷战死是他的福气”这样的诛心之语呢?
只是第二日,赵泽瑜还是出?了宫,却在薛府外踟蹰不前。
赵泽瑜是在估摸着京城差不多平定了之时差人给薛府送的信,如今薛府门上挂着白幡,无论如何他们已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握了握薛子言的刀,这柄刀便是薛子言想留给家中的念想了,它代表着薛子言的成长与功绩。
赵泽瑜终归还是敲响了那门,同他的家人说一声“子言他以身为饵,除灭北燕女君,此等功劳必定名垂青史,他是最出?色的将军”,还有一声“对不住”。
从薛府出?来后,赵泽瑜心中有些钝钝的,索性?沿着长街走了下去。
多年?不曾回京,这沿街景象变了许多,却也还是能依稀看出?几年?前的模样,倒也算不得?物是人非。
从前买糖块的小?贩手艺长进了,改成了卖糖人,引得?数个娃娃拽着爹娘的手撒娇卖痴地讨要;之前大启以扇子为风雅的潮流已然过去,如今又时兴起了萧,引得?小?贩们又改换货源附庸风雅;而这最红火的成衣铺、酒楼、客栈和?车马行倒还是红火着,毕竟衣食住行乃是人亘古不变的需要。
他虽是一身便服,也收敛了一身血煞之气,可?脸和?气质在这儿,身上衣着亦是非富即贵,便也理所应当地收到?了相当多人的欢迎——店家们见?他这种上档次的肥羊必得?要尽力拉来宰上一宰;姑娘们见?着他若非矜持是定要扔上几朵花留念的。
赵泽瑜对人的目光极为敏感,此时往四周一看,那点堵在胸中的郁气却也化作了无奈,他懒得?招蜂引蝶,往旁边小?巷中三拐两拐的便也消失在众人目光之中了。
三世以来,他自然知道两军交战,死生之事实?在太过寻常,只是也从来不能真?正地做到?无动于衷,但也明白往事不可?追的道理。
凯旋之时,不知又有多少人家悲声四起,却也是必然之事。
光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时代也必将由一代人扛起,或是建立在尸骨之上,或是建立在风波诡谲的乱战之中。
而一个时代开启后,似乎又会重?演上一个时代的起落。此次落网了一批枝繁叶茂的老世家,他能看出?兄长想要增加科举出?身在官员中的比重?,同时扶植一批新?的世家互为牵制。
而这一批人渐渐羽翼丰满时又何尝不是新?一轮的动乱与平衡,只要有人的存在便有争斗,江山代际,大势如此,他们这些人能做得?也不过是以尽量小?的牺牲换得?一份较为平稳繁荣的盛景。
赵泽瑜驻足,将这些有的没的放下,瞧瞧地方?倒是离自己的安王府比较近。不过一刻,他便牵了一匹马出?来,果真?无论他在不在,兄长都会替他料理好安王府。而后他便打马向京郊去了。
皇宫中,赵泽瑾早上便发?现小?兔崽子溜得?不见?人影了,知晓诓骗小?瑜干半日苦力已是极限,只得?勤勤勉勉地开始干活,不由得?怀疑起自己上辈子兢兢业业当了半辈子皇帝,这辈子又这么早就把?权夺了是为何。
是上辈子没被大臣气够吗?是夙兴夜寐没够吗?是没事闲得?给自己找罪受的吗?
不,是因为他爹不当人。思来想去赵泽瑾在心中对太上皇致以诚挚的问候,并对溜出?去的弟弟报以一个冷笑,然后继续当这天下最高贵的苦工。
倘若旭儿或晖儿同他一般有前世记忆便好了,那他便可?以尽早传位安享天伦之乐了。
如今还被困在一岁幼儿壳子中的旭儿本来就被自己那个为老不尊的姐姐祸害得?生无可?恋,却不知为何无端感受到?了一种从后心泛起的寒意,在这一世便早早有了世道险恶之感。
不,从他姐姐发?现他有记忆却仗着他如今逃无可?逃开始这惨无人道的“疼爱”开始,他幼小?的身躯就已然过早地感受到?了这世道的险恶。
尤其是他父皇母后一脸慈爱地看着他惨遭魔王□□时竟道:“看这两个孩子关系多好啊,韫儿这么小?就知道疼弟弟,多懂事啊,旭儿多喜欢他姐姐。”
完全忽略了他们口中懂事的韫儿明明是在玩弄弟弟可?怜的囿于身躯的灵魂,并且忽略了他脸上的绝望。
赵旭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以至于他忘记了方?才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于是尚不知自己又被他父皇惦记上的旭儿没把?这阵恶寒当回事以至于后来追悔莫及、悔不当初。
第217章 见老师
赵泽瑾这念头只是一?扫而过便又沉浸在满桌子的折子中了。
昨日赵泽瑜的批复虽有些与他意见不尽相?同; 但新朝伊始,他这般略带锋芒、干净利落的行事作风却也不失为?好方法?。
赵泽瑜模仿赵泽瑾的字几乎是一?模一?样,只不过赵泽瑾看见一?个废话连篇的请安折子上?赵泽瑜不小心有些龙飞凤舞足以彰显其有多?么不耐烦的“阅”字时仍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是不是该谢谢他家弟弟好歹没在奏折上?写一?个“废话连篇”?
赵泽瑾摇了摇头; 等将赵泽瑜写得那个折子拎起来看了一?眼后笑意却是变成了无?奈; 最后按了按太阳穴; 朝一?旁道:“去个人; 问一?下小瑜做什么去了?”
一?个禁卫军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告诉赵泽瑾安王往京郊去了。
赵泽瑾沉吟了一?下; 心道小瑜也确实该去看看他老师。
他目光又一?次扫到那堪称天马行空的折子也没忍住捂住了眼——写出这种?东西?; 也亏他想得出来; 要不是勤政殿没有别人进得来,他都怀疑这小子这折子是哪个初入官场的愣头青写出来放到这里的,他都怕自己再看一?眼就忍不住把某人捉过来按在这儿?重写一?遍。
他前世不是没看过小瑜的折子,无?一?不是老辣圆滑; 几无?破绽,这现在可倒好; 记忆回来了反倒跟失忆了似的,越活越回去了,还不如十五六岁的时候。
说是这般,赵泽瑾倒也没生气?; 心中甚至还有些松快。
从出生起; 小瑜似乎就一?直在朝不保夕的恐惧摧残与曲意逢迎的憋闷算计中长?大; 对于他来说似乎从来没有一?个幼童应当有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他当初没能及时体谅到; 哪怕一?开始在自己府中之时小瑜亦是每日瞧着自己的脸色讨好撒娇,似乎他自己对自己定位的便是一?个应当学会向主人讨宠来获得温暖的猫狗小宠一?样。
再后来,在将所有人都裹挟进去的洪流中、在失去所有庇佑的境况中,个人的心思?实在是太过微末且无?人在意考虑了。而拥有记忆的小瑜心智已然成熟、心门已然闭锁; 可这种?揠苗助长?的缺陷恐怕已然在小瑜的性?格之中埋下了,而在一?些问题上?便有可能发作。
而如今是否就代表着小瑜不曾意识到的那些缺失已经在不自觉地慢慢显露出来?换言之,那些从前没有条件放纵的事情小瑜如今已然能够足够放松去慢慢地体会?
所以才会这般“幼稚”地将自己真实且最不伪饰的看法?写到折子上?面,意思?是反正他写完他爽快了,他这个兄长?就自己挑着可取之处捏着鼻子用吧?
“这混蛋玩意儿?。”
赵泽瑾骂归骂,心情却十分好,并不打算自己上?手处理这小东西?的“放肆”,毕竟钓瑜是要用饵且平心静气?地等瑜上?钩的,自己处理的话难免不利于小瑜天性?的释放和继续在他面前放肆。
于是他吩咐一?旁的暗卫:“去,给任老送去,告诉他这是他最才华横溢的关门弟子写的东西?。”
暗卫:“……”
他们这些跟着陛下久的得陛下信任的人基本都知道陛下疼爱的安王殿下拜了任老为?师,并且对陛下看似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实则略微有那么点恶劣的性?格十分知晓,感觉听?陛下这等幸灾乐祸的语气?安王殿下可是捞不着好了。
可见皇家感情如此淡漠,昔年那般疼宠的小殿下陛下如今眼都不眨一?下主动送到别人手里挨罚去,可见是人心不古。现在便如此,日后说不得七步诗之盛景有一?日终将重现啊。
可惜安王殿下作诗的那一?窍似乎有那么暂时的一?点困难,但这苍凉的兄弟之情无?比值得感怀一?番啊。
赵泽瑾头也不抬,淡淡地道:“卫十一?,你?若是再在心中编排我和小瑜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的老套戏码,朕便将你?房中的话本搜出来全烧了,然后将你?送回暗卫府刑房让你?祭奠你?的话本,多?少?话本就用多?少?刑。”
“臣遵旨,臣这就去送。”
说罢人便一?溜烟跑没影了,只剩赵泽瑾头疼这些喊他陛下的家伙心中不知都给他和小瑜编排过多?少?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的戏码了,风评被害啊。
赵泽瑜尚且不知在他走后他亲爱的哥哥便会给他的老师送来一?份“爱”的礼物,他在这一?片四年都不曾来过的地方近乡情怯。
马儿?打了个响鼻,赵泽瑜心不在焉地呼噜了下它的鬃毛,到底也没想好自己该如何处理自己僵硬的身体和空白的脑袋。
三世以来,老师是他唯一?一?个慈爱又授他见识眼力的前辈,让他甚至感觉如若他能生在其他人家,兴许便有老师这样的父亲。
一?个小心眼、老小孩但悉心教导倾囊相?授、疼爱孩子的慈爱的父亲。
他能从自己数十年不肯让人稍微触及的恨意与固执中走出,默认答应兄长?放下对自己出生之日的偏见,除了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老皇帝也算是被他哥和他亲手拿下的原因,还有一?个潜移默化的影响便是老师。
已然有了一?个如父亲一?般既严且慈的老师,他似乎对于生而不养、虐待利用的这两?个人没有那么执着了。
除了兄长?,也是有一?个长?辈是真心疼爱他的。
只是他有太多?不能坦白之处,况且他一?走就是四年,他和兄长?和老师的关系都要保密,否则便是灭顶之灾。每一?次给老师写信都是由兄长?转交,而为?了不牵动兄长?的太多?暗桩,没什么太大的事他们也不会轻易传信,这四年以来通信之数竟是屈指可数。
他没能在老师膝前尽孝,老师的岁数也大了,这四年也不知老师身体可好,还……是否记挂他这个没教两?年就跑到边疆的学生?
磨蹭了能有一?刻钟,向来英明果?断、手起刀落的安王殿下也没迈出一?条腿来,可能是想给自己老师这别院插个旗子。
这时却是面前的门骤然开了。
里面慢慢出来的已是半边头发花白的老翁,他骤然同褪去一?身稚嫩仿佛大变活人只有五官依稀能看出当年调皮灵黠又早慧懂事的小弟子相?见,彼此身上?都写满了世事无?常、光阴易逝、风霜满身,一?时间双方竟都感觉如坠梦中,愣怔在了当场。
三五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却早已是面目全非。
他们二人师徒情深,可惜马儿?却不通人性?,早对旁边这个骑也不骑、只在它身边打转的家伙不耐烦了,好不容易又出来个人,结果?又一?起石化了,故而不耐地刨了刨地,终于将两?人的魂拉回了人间。
赵泽瑜大梦初醒似的,当即拜了下去,深吸一?口气?:“不孝学生赵泽瑜,拜见老师。”
任北峰早在他拜下去的时候就想去拉他起来,可惜从北疆回来的统帅雷厉风行、带着从前没有的利落锋锐,他这把老骨头的手便生生地停在了赵泽瑜的头顶。
人老了啊。
他一?手按着腰一?手慢慢下探,轻轻按了下赵泽瑜的肩膀:“快起来,老师想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