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拿了女主剧本的咸鱼-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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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王就是深知这一点。
他佩剑回鞘悬于腰间,一身玄黑滚金边大披风,面沉如水,直接大踏步进了监狱大门。
季邺是六王思索过后命人叫出来的,同来的还有张东陵和当时负责跑腿给监察司和虔王报讯的人。
季邺和张东陵对视一眼,前者勾了勾唇角,率先跟了进去。
季堰此刻正被羁押在大牢里。
天之骄子,一朝坠落,由最初的惊慌忿忿后悔自我安慰,到真正被押上囚车送进西槛寺大监狱等候审判发落,所有侥幸和自傲终于全部消褪,恐惧漫上心头,他终于由衷地惊骇起来了。
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根本就坐不下来,在大牢内来回走动,晚饭送进来根本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他一脚踹翻托盘,双手抓住圆木栅栏,厉喝:“去通知六王府!去叫我父王来,去,快去,叫我父王和母妃!!”
“去啊,快去!!!”
被关押了这么久,季堰早已蓬头垢面,身上白色的囚衣沾满黑灰,一阵酸馊味,发冠不知道哪里去了,批头散发,状若疯癫,狱卒啐了一口,行了,不吃是不饿,懒得理他。
季堰目眦尽裂,指着对方厉喝:“狗奴才,你给我等着!!!”
狱卒被他喝得顿了顿,有点犹豫也有点害怕,毕竟他们不是禁军也没有皇帝名头罩着,万一季堰出去了,报复他也就一句话的事。
季堰看到对方表现,心里惊惧才稍稍一定,他犹如抓住了一条救命的稻草,对,父王还捞他出去的,会全力营救他的,他是六王府世子,父王苦心栽培二十多年的继承人,肯定会的!看狱卒都怕了!!
但季堰的希望很快就被打碎了。
轰然粉碎!!
正当狱卒犹豫间,但很快他就不用想了,因为底牢很快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沓沓沓沓,一下接一下,急促迅烈,皂靴落在青石甬道内回声极清晰,人不少,对方来得很急,很快,就听到骚动,“……是六王,六王来了——”
一身金黄锦衣长袍,外罩玄黑大披风,眉目冷然肃杀的六王出现在阶梯顶端的门洞内。
紧接着,是季邺和张东陵。
“父王,父王!!您来了,您终于来了,儿子,儿子冤枉啊!不,儿错了,父王您——”
很难形容此刻季堰的心情,简直大喜过望,骤见父王的狂喜一刹,以至于他忽略了六王过分冰冷的神色和眼神,还有其身后的季邺和张东陵。
但当六王步下台阶,季邺慢慢跟着下去的时候,他还是看见了。
乍见一瞬,季堰简直恨不得生饮他的血,暴喝:“贱人,好一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你,你竟还敢来!!!嗬——”
夜风有些凉,季邺出来得急,他没披披风,但心却是火热,他慢慢抬起头,微勾了勾唇,给季堰一个讽刺至极的微笑。
高高在上,如同看一头落水废犬的微笑。
这个微笑看得季堰勃然大怒,但紧接着下一瞬,各种激烈的情绪却突然一顿,季堰不是傻子,——季邺怎么会在这里的?
六王怎么会没有处置他?
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
季堰心口骤一惊,一凉,紧接着,他刚才狂喜激动中忽略的东西就全部浮上心头显于眼前了。
六王慢慢下了台阶,下来之前,他看一眼陈旁,陈旁会意守住门洞。
六王下至牢门之前,站定,他眼神过于冰冷愤怒,眼神一瞬狰狞,让季堰一触,心脏猛一缩,他立即惊慌地辩解起来,“父王,父王!您听我说,您听我解释——”
“好,你说,那你就给本王好生说上一说,说说你为何私下在银船动手脚,说说你是不是两肋生胆,竟敢私吞赃银!!!”
六王当真的是愤怒极了!好一个季堰啊,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一千五百万两的北戎盗取库银,整整一千五百万两!!北戎啊!!明知北戎人在里头他既然还敢掺和,这是何等的胆大包天?通敌叛国的罪名他都敢碰,他这是想把整个六王府拖进泥沼,生生拖死吗!!!
“孽子,好一个孽子!!!”
六王厉喝,指着季堰怒骂连喷,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之后,之后不再犹豫,他看了身侧亲卫一看,后者拔出长刀,连砍数下,坚实的虎头大锁最终哗啦落地。
“哐当”一声,六王眼神冰冷,慢慢抽出长剑。
季堰大骇,“父王,父王——”
他终于品尝到的惊骇到了极点的滋味,他拼命喊着,往后退了一步,被绊倒在地,他惊慌往后爬,爬到墙角,退无可退,“父王,父王不要啊,父王您听我说,您给我一次机会吧父王!!——”
“给你一次机会,那谁给六王府一次机会呢?”
六王是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件事的影响减至最低,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事定性为季堰私人行为,他手刃亲子,然后明日上朝请罪!
六王无比地清楚,这是唯一的、最好的办法,在来前已有决断,他心坚如铁。
季堰涕泪交流,他拼命喊着,可让人绝望的是,六王眼神没有一点变化,一步一步毫不犹豫走向他。
银光一闪猩红乍先瞬间,没顶的绝望和恐惧覆盖了季堰,他惊慌挣扎哀求,戛然而止,“嗬嗬”他捂住咽喉,瞪大眼睛片刻,绝望倒地!
六王闭了闭目,之后提剑,割下他的头颅。
之后,六王提着季堰的头颅,背上荆条,一身颓然血腥,带上季邺张东陵和那个报讯者,连夜直奔皇宫。
天蒙蒙亮,翌日早朝。
六王于朝上跪地,呈上首级,涕泪交加:“臣教子无方,见空贪婪无状,忝为季氏子孙,请陛下恕罪!!
为今之计,只有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季堰头上。
幸好还有这个报讯者,通风报讯,将功补过。
他们也是六王府的人。
这是力挽狂澜,将影响减至最低的唯一方法。
……
不提朝上如何,此刻的六王府后宅,却是乱成了一锅粥。
钦差队伍折返,房先生归,而季堰不见踪影,六王又把季邺院子围了,这事本就瞒不住。
截止到次日一早,整个王府都知道了。
全府哗然,惊慌的,窃喜的,焦急担心被连累的,闭门商议接下来应对策略的,整个六王府鲜见失去平静,乱哄哄人心浮动。
其中,又以六王妃的正院和颜姨娘的栖霞阁为之最。
六王妃简直要疯了,她大骇,不单单养子卷入通敌一案,甚至娘家也一并遭殃了,史氏兄弟同时羁押入狱,镇北侯府哗然,史老太君昨夜连夜拍门,连哭带喊惊慌让六王妃想办法。
可哪有办法啊!
这是涉嫌通敌叛国啊,六王都要割断避祸了,六王妃冲去前院,苦侯半夜,却等不到人,守院的侍卫像哑巴,这时候没人敢说半句话。
打听的人也还没回来,六王妃简直要疯了!
可这个时候,偏偏还有人撞上来触霉头。
“哎哎,你不能进来,……颜姨娘,王妃没唤你……”
来的正是颜姨娘。
颜姨娘花容失色,惊惧惶然,一直叫人盯着连接前院的仪门,一知道王妃回了后院就拔腿往这边狂奔,脂粉未施,眼角泪痕,侍女阻止,她不顾一切推门就往里面冲!
“王妃,王妃,世子如何了?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怎么办?怎么办啊!……”
要是平时,颜姨娘是绝对不敢在王妃跟前提世子的。因为世子是王妃的儿子,该有的忌讳她清楚的得很,儿子的前程才是她放在心里的第一位。可眼下骤逢大变,她根本就顾不上了。
脚步声一直往里冲,夹杂的拦截惊呼和噼里啪啦碰倒东西的声音,六王妃霍的转身,颜姨娘正好冲到她面前,六王妃勃然大怒:“贱婢!!!”
她正一腔急怒,一把抓住颜姨娘的头发抡起巴掌就赏了对方十几个大耳瓜子!!
噼里啪啦,六王妃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但人愤极恨极怒极的时候,那力气也是极大的,当场打得颜姨娘嘴角绽裂两颊通红,最后一个耳光把她扇倒在地上。
“贱婢!!!”
六王妃急怒攻心,指着对方怒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她知道得多些,史氏兄弟透露的,世子为更安王妃的心进一步拉近母子关系故意提的,所以六王妃是一直都知道世子和杨延宗的恩怨纠葛的,甚至杨延宗从皇宫出来世子阻止六王给前者谋求升官并未成功之后,世子就和王妃说过自己的忧虑。
所以这次事件一发,虽没头没尾未知详情,但六王妃第一时间就联想起杨延宗,她狠狠又扇了颜姨娘两个耳光:“都怪你那好外甥!!他害了本王妃的儿子和侄儿,狼心狗肺,不知感恩的东西!!!”
“杨延宗!!!”
见颜姨娘一呆,六王妃冷冷一笑:“咱堰儿早就和那个狗东西势成水火,他一直要报复堰儿,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高高在上鄙夷过颜姨娘之后,六王妃却悲从中来,她没那么天真,虽是内宅贵妇,但她却深知通敌叛国是怎样的一个罪名,而六王爷……多年夫妻,她隐约感觉要不好了。
她的儿子,她的娘家!!
六王妃真恨极了:“你那外甥,还有你养的那孽子!!害了我儿子,害了我侄儿,你竟还敢到本王妃跟前来?!”
“来人,把这个贱婢给我打出去!!六王府从今日起容不下她,去,马上去!!!”
六王妃咬牙切齿,直接将命人将颜姨娘拖出去,扫地出门!!
……
“轰”一声,六王府侧门在面前猛地关上!
就这么被撵出来了?
颜姨娘后买的几个陪房也被一并打发出来,连衣服都没给收拾一件就被匆忙赶出,大家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但颜姨娘却顾不上这些了,她现在满心满眼只有她命在旦夕的儿子,愣愣半晌,一爬起来拔足狂奔,飞跑往绥平西郊的杨家宅子。
颜姨娘来的时候,苏瓷正在窗台边上百无聊赖侍弄花,可惜她没这样天分,剪着剪着这株山茶逐渐只剩下光秃秃的一个主支,这是她在陈氏房中顺来的,幸好她娘没看见,不然看见心爱茶花这个惨状肯定得挨骂。
苏瓷扑哧一笑,丢下剪子,阿正就来了。
阿正是杨延宗一个亲兵,不过算半拨给她了,先前出门就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办事的。
阿正陈皮脸,有点黑,不大帅,是个不怎么说话但办事很牢靠的小伙子,苏瓷倒对他没任何意见,只不过由于皮相吸睛原因,她原本没注意他,她看中的是一个叫大铭的帅小伙,大铭眼睛大,皮肤白,嘴角还有梨涡,还爱笑,看起来特别养眼。
可惜杨延宗没把大铭给她,而是回手一点,点了阿正。
苏瓷:……行吧,阿正也挺好的。
反正就是办事牢靠有效率,也挺棒的。
阿正从廊下来,今天有雨,不过入夏的雨和春天不同,痛痛快快哗啦大半个时辰就停了,檐角庭院湿漉漉,阳光出来了,天空还挂了道淡淡的彩虹。
苏瓷把那盆可怜的山茶放在院角,还特地往里藏了藏,以免她亲娘来看她时发现了,便听见脚步声,阿正推开院门快步上廊:“夫人,颜姨娘来了,赤足徒步,正奔至营区外,夫人我们可要拦截她?”
拦截啊?
苏瓷摸了摸下巴,也没什么意外的,昨晚杨延宗就给她说过了,她这不就是在这等着呢。
颜姨娘想硬闯的话,其实不大可能,譬如现在苏瓷发话的话,她马上就会消失。
只不过吧,苏瓷想了想:“算了,别了,让她进来吧。”
别拦了,虽说拦也能拦住,但颜氏姐妹平时来往频繁,今天拦了颜氏过两天也就知道了,没什么意义,反而到时还得加一重解释。
所以别拦,让她来吧。
就连杨延宗也没说拦,只让她盯着,可见也是知道的。
阿正应了一声,出去了。
苏瓷放下花盆拍拍手,行吧,看来今天有一出大戏了。
……
当颜氏的婆子闯过前院拍东大跨院的门,急声说夫人请大少奶奶过去的时候,后院已经闹过一场了。
杨重婴出门了,今天是月初,是他出门去营区核对账目的日子,这几天都不在家,杨延宗也不在家。
颜氏又惊又急,身边的颜姨娘跑掉了两只绣花鞋,雪白的袜子和裙摆泥泞一片,脚底跑出血了,浑身被大雨浇了一个透,两颊打肿嘴角流血,双眼肿得像一对大桃子,拽住胞妹的手,急得跪下来了,连哭带求:“妹妹,妹妹,你让外甥抬抬手,别生世子的气的,放他一马吧呜呜,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能死了啊,那是要了我的命了!……”
“姐,姐姐,你先起来啊!”
颜氏心乱如麻,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啊!姐姐怎么会说大郎对世子下毒手,这是怎么回事?!
她急得不行,赶紧打发人出门找杨延宗,又急声:“快,快去叫延信兄弟和苏氏来,快啊!”
也被吓了一大跳的婆子赶紧往前面跑,和守院亲兵解释后被放行急忙去擂东大跨院的门,又叫跟出来的丫鬟去找杨延信杨延贞。
杨延信出门了,杨延贞今天休沐在家,苏瓷到的时候,杨延贞已经被颜氏和颜姨娘夹杂得满头大汗,有颜姨娘在有些事情也不好说太明白,他只好反反复复说:“不管咱大哥的事,才没有,对世子是卷进通敌叛国案去的,他截获北戎人手里的一千五百两官银,偷渡过程中被监察司和虔王人赃并获的!”
颜姨娘“咚”一声直接扑倒在地,这还是她第一次确切知道季堰的罪名,当场天旋地转,往地上一倒,吓得颜氏赶紧俯身扶她,颜姨娘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铁青铁青的,“……姐,姐要救他!”
说着直接厥了过去,一度似乎连呼吸都探不到了,好歹按死死按住人中才缓了过来,颜氏心胆俱裂,一叠声叫婆子叫大夫,又抱着颜姨娘急声让人收拾院子,她已经知道颜姨娘被撵出六王府了,看样子似乎还想让她留下来住。
看得苏瓷眼花缭乱,最后一句她心里卧槽,这不大好吧?
不过不用她发言,这个时候,杨延宗终于回来了。
这个男人一身扎袖紧身的苍色麒麟纹长袍,逆着光,从大门缓步而入。
颜姨娘一见了他,就犹如见到了救命的稻草,被按人中按得半昏半醒的状态瞬间如同打了鸡血般,挣扎从婆子怀抱站起,冲过去噗通跪下,声声泣血:“大郎,大郎!世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姨母给你磕头了,你饶他,你饶了他!看在往日他对你的关照上,你饶他一回吧!!”
“关照?”
杨延宗忍不住笑了笑,颜姨娘怕是不知道世子以前是怎么一而再的“关照”他的吧?
杨延宗居高临下,淡淡对颜姨娘:“姨母怕是不知,我与世子疏远已久,当时并不知此事,而此事已呈于御前,非一般人能左右的。”
颜姨娘愣愣的,什么,“御前?”半晌,她呆呆,颤声:“那,那如果定罪,世子会如何啊?”
“按律,通敌叛国者,当夷三族。”
但宗室肯定不合最后一条的,老皇帝当然想一举灭了六王府,但成不成功另说。
只不过,季堰本人,斩首怕是跑不掉的了。
当然,也不用旁人斩了,六王已经亲自动了手,这是杨延宗收到的最新消息,他道:“只是不待审判了,今早有消息传回,六王昨夜大义灭亲后于今早当朝请罪了。”
淡淡的声线,似乎带着点叹息,仿佛在天边飘来,每个字拆开颜姨娘都认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