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月亮-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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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杨恨不得现在就挂他身上亲,泄愤一样在他胳膊上搓了搓,问,“那大师给男朋友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韩聿嘴角微微挑起,“你猜猜。”
严杨故意道,“该不会是还没买吧?”
“不是。”韩聿说。
严杨摸摸他口袋,很平整,皱眉想了想,猜不出来还能放哪,只好问,“哪儿呢?”
韩聿拿出手机,从手机壳后面拿出一张名片大小的黑色卡片递给严杨。
卡片质感很好,卡面上用白色线条勾勒出一个房间的形象,一角处用烫金字体写着严杨的名字。
严杨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韩聿说,“程卓的展设工作室可以为普通个人办展,提供展厅或者窗格长期出租,但展品只在指定时间对指定人开放,需要拿这张卡才可以看。”
“我要了一个窗格,租了10年,”韩聿说,“但是因为这个点子是我提出来的,所以没要我的租金,给你的礼物放在里面,需要你到期再去看,到时候……”
他因为有些激动,语速较平时有些快,但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好像送了严杨一个不怎么安全的保险柜,而且10年以后才能看。
韩聿:“……”
严杨:“……”
两人对视一眼,韩聿低下头,严杨看了他一会儿,实在忍不住,肆无忌惮笑了起来。
韩聿耳根通红,要从严杨手里拿回那张卡,有些慌张地说,“我果然不会送礼物是不是,我……我会重新准备的。”
严杨躲开他的手,将卡揣起来,哭笑不得地问他,“你怎么想的?”
韩聿叹了口气,准备直接说了,“我在窗格里放了……”
严杨果断抬手捂住他的嘴,“你别说!别说!到时候我会自己去看。”
韩聿表情很懊恼,但因为严杨不让说,只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很愧疚地说,“对不起,我都没送过你礼物,好不容易送一次,还搞砸了。”
严杨正经下来,神情温柔,“谢谢,我很喜欢。”
韩聿无措地低头看了他一会儿,推着他的肩膀让他回店里,“今天跟我回家吧?”
严杨顺着他的力道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抱住他,就着这个姿势跟他吻在一起,嘴里还振振有词道,“不管了。”
晚上十点,远处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近处是尚有顾客出入的商业区,穿着某家咖啡馆工服的暑假工,和一路赶来风尘仆仆的爱人在树下接吻。
韩聿身上洗衣粉的味道不是严杨熟悉的那种,严杨身上也变成了咖啡的苦香,韩聿含糊道,“我真的好想你。”
月光很亮,晚间起了风,他们只顾着发泄想念和喜欢,却不知道所有令人措不及防的意外,往往都在这个时候发生。
被人打断时,严杨抱着韩聿的手甚至忘了松开。
陈静茹和严海川站在两人不远处,怔怔地望着他们。
陈静茹的眼睛红着,严海川冷漠地问,“严杨,你在干什么?”
第43章
被叫停时,严杨还没反应过来,倒是韩聿率先动作,他扶着严杨的肩膀,两人并排站好。
严杨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喊一句爸妈,就被兜头抽了一巴掌。
严海川动作很快,严杨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从耳根到下巴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
他就这么偏着头,低垂着视线,视野里只有横铺的格子砖和严海川擦得很亮的皮鞋。
大约五秒钟后,陈静茹难以置信地说话声和韩聿急切的喊声才钻进了他耳朵,但他却分辨不出他们在说什么。
他在此时竟然在想刚和韩聿在一起时还以为 “我爸妈应该不会反对”,他想,靠,判断失误,丢人了。
兀自站了会儿,严杨抬起头,视线从陈静茹和严海川脸上扫过,又落回到身旁的韩聿脸上。
韩聿满目焦急,严杨看向严海川,“爸,先让韩聿回家。”
“我不……”韩聿的否定被严杨打断。
严杨压低声音,故作轻松,“傻不傻,你在这他们更生气。”
“韩聿是吗?”严海川对儿子失了理智,但对外人还是客气,“不早了,你先回家,我们家的事自己解决。”
“叔叔,”韩聿问,“能不能让我和严杨说几句话?”
严海川下巴绷得很紧,嘴唇动了几下,甚至想给这个把他儿子带上歧途的人也来一巴掌,但最后还是一点头,“说吧。”
韩聿和严杨稍微走远一点,韩聿借着身体遮挡,抬手碰了碰严杨的侧脸,满目心疼,“疼不疼?”
严杨说,“一点都不疼。”
“对不起。”韩聿低声道歉。
“别道歉,”严杨说,“我说了会一直跟你在一起,就不会怕,这才哪到哪?”
韩聿微微低着头,“回去之后别犟,你都推到我身上……”
“没办法推,”严杨说,“我自己要喜欢你,谁也拦不住。”
韩聿皱眉要说什么,又被严杨打断,“你先回去,我爸妈不是不讲理的人,就是被我们吓着了。”
严杨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心里也很没底,先不说严海川从来没打过他,就算是大声说话几乎都没有过。
但他当着韩聿不能这么说,“家长嘛,多多少少都有些传统,很正常。”
他说着就推着韩聿往路边走,“快回去,等我电话。”
韩聿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怕自己留在这反而会激怒严海川和陈静茹,只好心神不宁地离开。
严杨把腰间的围裙拆下来,跟爸妈说,“我去放东西。”
到此时他还在故作镇定,装腔作势,想竭力展示自己成熟冷静的一面。
至多两分钟,韩聿身影刚不见,他那口气就撑不住了,像一只泡了水的纸老虎,再没有了一点体面。
被严海川打的那一下已经肿了起来,上车后,严杨闭眼靠在后座上,看着外面车灯晃过,无意识问了句,“为什么?”
严海川车速加快,陈静茹也没有说话,严杨问了个答案显而易见但他却从没想过的问题。
他想过和韩聿可能并不会一帆风顺,但没想到,看似开明的父母对待儿子是个同性恋的态度才是最难的变数。
车驶入院子,张阿姨迎出来,满脸笑意,“接到人了?”
但见三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陈静茹眼睛红着,严杨脸上巴掌印儿老高,一下惊呼道,“这是怎么了?”
严海川抬手按了按眉心,“张姐,你先去睡,我和静茹跟严杨谈点事儿。”
张阿姨不欲插手他们教育孩子,犹豫着应了一声,又不放心地嘱咐,“有话你和他好好说,别再动手了。”
严海川无力地点点头,这种没控制住动了手又被人拎出来叮嘱的感觉让他像是在热油里煎熬,没再多说什么就回了屋。
三人去了楼上书房,严海川指了指桌子对面那个小沙发,“坐吧。”
他语气颓然,像是刚挨了一巴掌的不是严杨而是他一样。
严杨从桌子后边抽了张椅子摆在沙发对面,坐上去,“问吧。”
陈静茹和严海川坐在沙发上,三人沉默了很久,久到严杨开始认真思考今晚的事是不是一场幻觉时,严海川开了口。
他只说了两个字,“分开。”
严杨说,“不。”
陈静茹当了半辈子的女强人,永远优雅又强势,这次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仅剩的能力成了哭,不停的哭。
严杨一下觉得自己没有错,一下又觉得自己错得离谱,他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只会说,“妈,你别哭”,别的一句安慰都给不出。
严海川抽了纸巾递给陈静茹,转过头跟严杨说,“没有‘不’这个选项。”
严杨垂头坐在椅子上,除了严海川的话进不去脑子,其他什么乱七八糟都钻了进去,甚至以往没留神过的椅子质感此刻也清晰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可能在逃避,所以想争取。
严杨问,“我能问为什么吗?”
严海川说,“没有为什么,我和你妈妈不接受。”
“我不觉得你们是排斥同性恋的人,”严杨声音平稳,“爸,妈,我觉得我足够了解你们。”
陈静茹低着头看不出表情,严海川几乎是慌乱地移开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事实就是,我们很传统,没办法接受。”
“那我也直说,”严杨说,“我不会跟韩聿分开。”
严海川登时拍了一下茶几,木质茶几的闷响充斥在书房,他抬手指着严杨说,“你好好说话。”
窗户关的很紧,书房没开空调,空气闷热凝滞,严杨扯了扯领口,觉得自己掉进了水里,只感到窒息。…S。a。k。u。r。a…
一瞬间他想到很多人,很多事,最后停在小木屋里严唯的那本相册上,严杨问,“林漾是谁?”
他话一出,陈静茹就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下巴上,严海川脸色骤变。
严杨没再用疑问句,他自问自答道,“林漾是我哥的男朋友。”
陈静茹的眼睛又开始红,从低声啜泣到掩面痛哭不过仅仅一瞬,严海川嗓音颤抖,“你怎么知道林漾?”
对上两人的眼神,严杨觉得胸口像是有一把小刀在割自己的肉,一下觉得自己把父母逼到这个份上罪该万死,一下又觉得畅快。
他说,“现在我只想知道,当时你们的态度。”
这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但是没有人给严杨答案。
在某件事情说不清楚又不想撒谎时,大人们最常采用的方式是转移话题或者避而不谈,严海川选择了后者。
严海川说,“我们现在在谈你的事。”
不知为什么,听他这样说,严杨竟然松了口气,因为严海川转移话题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当时他们是同意的。
但严杨同样也觉得更绝望。
因为他和哥哥完全不同。
严唯喜欢某个人,和某个人在一起,爸妈同意了,因为他是全家倾尽心力,也才养到22岁的人。
严杨身体健康,喜欢某个男生,所以遭到反对。
严海川说,“你狠不下心来,我帮你。”滢桦争里
严杨抬头看他,“你打算干什么?”
“我给你一晚上时间跟他说清楚,”严海川说,“分公司那边有不错的高中,你下学期就转到那边。”
轰隆一声,严杨听见了理智堤坝溃散的声音,冲动将他淹没。
严杨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喊,“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做!从小到大你们管过我吗?你们一年能回来几回?现在说让我转走就转走?我不转!”
“谁爱转谁转!”严杨发泄一通仍觉不够,“我就是喜欢男的!我就是同性恋!我就是要和韩聿在一起!你要么就打死我!要么就还像以前一样别管我!”
他回身踹了一下旋转椅,椅子撞到桌上又弹回来,他嘶声喊道,“我哥是怎么死的!”
严海川的巴掌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他几乎是咆哮着,“你给我闭嘴!”
严海川今晚的第二个巴掌,还是落到了严杨脸上,这像是一个休止符,标志着今晚的闹剧告一段落。
书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严杨。”陈静茹这个时候毫无征兆地开了口。
“严唯离开我们,”她语气仍旧柔和,尽量避免了会让人心痛的字眼,“的确是因为心脏病发。”
她说,“关于林漾,我也可以告诉你。”
“静茹!”严海川急促地话音未落,就被陈静茹抬手打断了。
陈静茹发丝微乱,表情平静而麻木,严杨对上她的视线,猛然间一种没来由的心慌将他淹没了。
一片恍惚中,他听见陈静茹说,“林漾自 杀了,因为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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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三:
旅行结束,恢复七点半更新
第44章
严杨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知道林漾。
陈静茹说,严唯相册里那个张扬又肆意的人,在严唯去世三个月后也离开了,他走前没见任何人。
严海川在院子里抽烟,严杨被陈静茹带到严唯的房间。
在严唯刚去世那段时间,严杨经常来这个房间,后来随着年纪变大,也就慢慢不怎么来了。
陈静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盒子递给严杨,严杨打开,里面装着些林漾的私人物品。
“林漾没有家人,”陈静茹说,“他所有的东西都是我帮他收着。”
严杨听奶奶讲过,收养林漾的人很早就去世了,林漾一直是一个人生活。
盒子里多是林漾的一些证件,还有很多封未拆的信。
陈静茹注意到他的目光,“那是严唯走后林漾写的,我看过几封,后来觉得他们之间的信,还是留给他们自己,就都放起来了。”
“信上写了什么?”严杨问。
“没什么特别的,”陈静茹语气柔和,“今天下雨了,公园门口遇见了碰瓷的,路上有人出车祸,一些琐事。”
严杨垂目看着那半匣子的信,目光被一张纸条吸引。
陈静茹也看着那张纸条,轻声说,“是林漾的遗书。”
严杨手指不受控制抖了一下,指尖颤了几次才拿起那张纸条,展开后,林漾锋利又嚣张的字迹映入眼帘。
没想象中那么长,除去开头“亲爱的严唯”和落款“爱你的林漾”之外,只有四个字。
“一生太长。”
严杨一下子觉得心里有些空,他不知道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说出“一生太长”这样的话,而他也没机会再去认识林漾了。
他只在那本薄薄的相册里见过他,尽管林漾的一生很短暂,但严杨也只窥探到了微不足道的一角。
林漾长了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神色张扬,帅气,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不明显的匪劲儿,和文质彬彬的严唯截然相反。
“我第一次见林漾时,他只有16岁,”陈静茹走到严唯房间的书桌前坐下,目光有些空,“和严唯一样大。”
她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严杨,很突然地问,“你和韩聿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严杨说,“去年,11月份。”
“哦,”陈静茹轻声应了一句,“这样。”
陈静茹似乎没有和严杨谈一谈的打算,问了严杨这个问题后,就没再开口。
他们将寂静从书房带到严唯的房间,沉默地消耗着彼此。
严杨也兀自安静着,他从最开始的震惊,恐慌,愤怒变得冷静。
他开始理解陈静茹和严海川的态度,毕竟任何事情,只要牵扯上了生死,就会变得沉重。
可是严杨仍自私地想,他不想放开韩聿的手。
他想跟陈静茹求情,想讲道理,想发脾气,但看到陈静茹的样子,他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静茹垂着头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肩膀稍微有些垮塌,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桌边角处滑动着,整个人都没有什么精气神儿。
如果用陪伴子女的时间来衡量父母成功与否,毫无疑问,陈静茹和严海川只能得到一个不及格的分数。
严海川甚至不记得兄弟俩到底是谁喜欢生菜,一起吃饭时永远都在打电话,一家人也难得坐在一起。
但陪伴不是衡量爱的唯一标准,严杨没得到很多陪伴,但得到很多爱,这让他不舍得反抗。
陈静茹坐在严唯的房间里,一面怀念自己的儿子,一面承受因儿子去世,林漾自杀带来的煎熬和愧疚。
“严唯去世那天,林漾跟我说过一句话。”陈静茹缓缓开口。
严杨问,“什么话。”
陈静茹看向远处,目光晦暗,眼圈又开始红,林漾的话又响在耳边。
那个张扬的年轻人眼里没有了光,他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