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月亮-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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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债的几人昨晚就来了,奶奶一着急,血压就上来了,她在医院观察一晚上,下午情况稳定后,韩聿送她回了家。
他手机早就没电了,充上电后,严杨的未读消息弹出来,“谁再说谈恋爱影响学习我跟谁急。”
韩聿拿着手机,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很久,给严杨回了个电话。
正是课间,严杨不知道在哪接的电话,很安静,但是没有先开口。
“咩咩。”韩聿舔了舔嘴唇,回头看了一眼奶奶,进厨房关了门。
过了一会儿,严杨问,“请假了吗?”
“请了,”韩聿说,“奶奶血压有点高,带她去医院了。”
他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有时间请假,没时间和严杨说一声,严杨也没有问,两人对着沉默一会儿,严杨问,“怎么突然血压高了?”
韩聿嗓子干哑,语气艰涩,“老毛病了……老年人不都这样吗。”
“我去看看奶奶?”严杨问。
“不用,”韩聿语气有些着急,意识到之后又慢下来,“已经没事儿了,刚到家,你好好上课。”
严杨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一会儿才说,“嗯。”
韩聿猜测严杨应该是生气了,张张嘴想哄他,但又怕严杨多问,最后只说,“你别担心,真的没事儿。”
“知道了,”严杨语气又恢复如常,“我上课去了,你好好照顾奶奶。”
挂断电话后,韩聿又回了一趟医院。
余惠惠昨晚也住院了。
余惠惠是韩志勇带回来的那个女人,肚子里孩子已经快四个月了,昨天被几个催债的吓得直接见了血,好在抢救及时,孩子保住了。
她瞪着眼睛窝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像医院没有生气的墙面。
韩聿不想管她,他甚至想,那个孩子就这么没了也挺好的,不然生下来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韩志勇踏实了没几个月又开始赌,被人找上门之前就扔下余惠惠跑了。
余惠惠手上扎着针,看着韩聿,满脸惊恐。
韩聿问他,“韩志勇呢?”
余惠惠白着脸摇头。
韩聿:“说话。”
“不知道,”余惠惠早就没胆子跟韩聿对骂了,“我真的不知道。”
韩聿低着头,居高临下看着她,“我不找他,就交代你一件事儿。”
余惠惠急急道,“你说。”
“他要联系你,你跟他说,让他这辈子别出现在我眼前,以后再有人找到家里,我不活了,你们也都别活了。”
他话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余惠惠吓得眼眶包了泪,慌忙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
他说完就走,余惠惠忍不住在后边小声哭,韩聿停下看了她一眼,“我没钱了,医院最多再让你住三天,以后你自己看着办吧。”
回到家后,奶奶正坐在沙发上等他,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被收拾好了,韩聿走过去半蹲下,“怎么不躺着了?”
老太太颤着手摸韩聿的脸,因为一直抖,怎么都伸不到眼前,韩聿抓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聿聿,”老太太眼睛浑浊通红,“聿聿,你发发脾气。”
韩聿说,“我没事儿。”
老太太的眼泪顺着沟壑的皮肤往下蜿蜒,韩聿仰头看着他,“别哭了,钱没有了还能再赚。”
“那些人呢?”老太太问,“走了?”
“李岱哥来的时候没看见人,”韩聿说,“估计等不到我们回来就先走了。”
“肯定还会来的,”老太太哭得声音都开始抖,“你别管我了吧,啊?聿聿,你别管我了,你走吧。”
韩聿松开她的手,“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走哪儿去。”
老太太当着韩聿从没哭得这么厉害,年轻时她是窝囊不敢出头的寡妇,老了是拖后腿的油瓶子,她哭了更招人心烦。
这天她眼泪止不住,韩聿抽了几张纸,抬手不停给她擦着,“再来就让他们给我打电话,你别害怕。”
韩聿给她拿了药让她吃下,等把人哄进屋里,上了阁楼。
手机放在楼上充电,严杨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咩咩:什么时候回学校?
咩咩:我靠,杠精爷爷这过期超市火了,我没买到冰水。
咩咩:今天晚上周考,你回来吗?
咩咩:韩韩哥,我没生你的气,只是有点担心你。
韩聿眼睛泛酸,往常他会逐条逐条回复,但今天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浑身上下都脱了力,脑袋一片空白。
他闭上眼睛,还能看见楼下发着异味的垃圾堆,楼道里布满蛛丝的灯泡,客厅缺了一角的茶几,奶奶通红的眼睛和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制造麻烦的韩志勇。
他跟余惠惠说,“我不活了,你们也都别活了”,但其实自己都不知道真再有下一次会是什么景象。
阁楼像一个避难所,也像一个牢笼,他身处沼泽,甚至开始想,要不我就这样吧,跟这片地方一起烂掉吧,我真的尽力了。
但是不知道什么东西扯着他,不许他多想一秒。
他闭上眼睛,看见远处站着他的羊崽,很可能因为他的拖累也掉进泥坑。
他对严杨撒了谎。
阁楼一片寂静,韩聿轻声说,“咩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走不开,逃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不停陷落。
第37章
严杨并没有什么神通广大的筹钱的法子,他卖了自行车。
韩聿给他打电话时他并不在学校,而是在当初买车的地方登记二手车交易。
车买来的时候花了5万,已经骑了两年,预估价给不到太高,但因为和车行老板认识,最后卖了三万二。
其实在提出还钱时,剩下的钱从哪儿来,他一点想法都没有。
他没打过工但也知道钱难挣,韩聿烧烤店兼职外加做家教,每个月也总共就那么三四千块钱。
但是这钱他不还,韩聿就一天安生日子都别想过。
韩聿跟他发消息时,往往秒回的人总是“正在输入”半天才能回一句,严杨都不用想就知道,韩聿在手机那头该是多痛苦地编造着谎言。
明明韩聿不久之前还和他说,“我有一些存款了,没有意外情况的话,高中能顺利读完。”
可是偏偏有一个频繁在韩聿生活里制造意外的人。
严杨拿到卖车钱后,又从爸妈给的卡里提了几千,一并给那伙人转了过去。
回学校时,在校门口遇上了一个没想到的人。
“李哥?”严杨皱了皱眉,走过去“你怎么……”
“找你。”严杨话没说完,就被李岱拽着胳膊拉到一边。
严杨被他扯得晃了几下,跟着他走到墙边。
不知怎么,对上李岱的目光,严杨突然有些紧张,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找我干什么?”
李岱眉头皱得很紧,盯着严杨看了一会儿,问他,“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打电话问韩聿?”
严杨不说话,李岱拿出手机,作势要给韩聿打电话,严杨赶紧按下他的手。
“李哥,”严杨还想装个傻,“我说什么?”
李岱走到路边坐下,抬起下巴问严杨,“该说什么你不知道吗?”
严杨跟着走过去,也坐到路边,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老实交代,“不知道怎么说,你问吧。”
李岱盯着严杨看了半天,“何老三那帮人说,有个三中的学生还了钱。”
严杨被他看得发慌,“是我。”
李岱低头点了支烟,“你和韩聿,你俩怎么回事儿?”
严杨嘀咕一句,“看不出来吗?”
李岱冷着脸不说话,严杨赶紧又说,“谈恋爱,我俩……谈恋爱呢。”
李岱点了支烟,低头狠抽了几口,“不长脑子光长胆儿,谁让你自作主张的?真出事儿了怎么办?”
严杨沉默看了他一会儿,“你别和韩聿说。”
李岱让他气笑了,抬手指一指他,烟灰扑簌簌往下掉,“你不是能耐吗?正好,我让韩聿看看他谈了个多厉害的对象。”
严杨赶紧说好话,“哥,我今儿早上都没进门。”
“你没进门就行了?”李岱问,“那是群什么人你知道吗?就你……”
“哥,”严杨打断他,“我不能不管韩聿。”
李岱一下愣住,倒是没再说什么,只一个劲儿闷头抽烟,过了一会儿才说,“给我个帐号,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严杨说,“我不缺钱花。”
李岱灭了烟站起来,睨了他一眼,“韩聿给了我5万,你想让他欠着我,还是想让他欠你?还是让他两头都欠着?”
严杨动了动嘴角,低声说,“我没想让他还。”
李岱嗤笑一声,“你觉得韩聿有可能吗?”
严杨神色暗了暗,点点头,“知道了,谢谢哥。”
李岱眼神有些冷,看得严杨心里发毛才开口,“回去上课。”
严杨家离得远,没有车没办法上课,他晚上回家给陈静茹打了个电话,编了个用钱的理由,又让老妈把本市的司机调给他一段时间。
他怕热,一到夏天就只想吹空调喝冰水,最近学习时间紧张,陈静茹也没多问,把陈叔叔电话给了他。
严杨想得挺好,早到晚走,不骑车也没人发现,不过他没瞒几天韩聿就来问他了。
正是大课间,韩聿陪严杨去杠精爷爷那买了冰水,两人挑着阴凉走,韩聿问,“你这几天怎么没骑车?”
严杨顿了一下,说出早就准备好的托辞,“晚上刷题太晚了,早上起不来,坐车还能吹吹空调。”
不等韩聿反应过来,他就弯腰在韩聿肩膀上蹭了一下额头,“没发现我已经汗流如注了吗?”
韩聿只好附和道,“这几天确实热。”
今年的确热,不过也才四月份,并没有严杨形容的那么夸张,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像黏腻而反复的温度,越发不坦荡。。
严杨放学后不提去韩聿家“写作业”的事了,司机每晚接他,怕跟爸妈告状。
韩聿这边,虽说李岱已经解决好了事情,但韩志勇人不见了,总是个隐患,他倒是也不太敢让严杨来家里。
两人思路不同,倒是和谐又诡异地达成了一致。
韩聿战战兢兢骗着严杨,严杨也偷偷摸摸瞒着韩聿。
不过严杨瞒着韩聿的,还有另一件事。
他也找了兼职。
现阶段他并不缺钱,但韩聿很缺,那群催债的应该被李岱打点过,没有再联系过他,但他也不确定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严杨怕被韩聿发现,托人找了个线上翻译兼职,钱少事多,不过他比较看得开,就当是练英语了。
原以为四月就这么表面风平浪静地过去了,但没想到,四月中旬,邢弈华出了事。
他和樊清又被抓了。
听到广播通报时,严杨正和韩聿在走廊上说话,突然响起的广播还吓了严杨一跳。
“现通报,高二理科三班邢弈华和高二文科一班樊清,男女生交往过密,责令回家反省两周。”
广播响了三遍,整个高二教学楼诡异地安静几秒,瞬间翻腾起来。
走廊里不知道谁骂了一句,“我靠,他俩怎么又被逮住了。”
邢弈华和樊清已经是第三次被抓了,再有一次,两人就得有一个退学了。
韩聿和严杨在走廊等到上课,最后只能忧心忡忡地回去了。
这节课三班人上得都心不在焉,邢弈华在班里人缘好,看热闹的并不多,多数都是真的担心他。
现在进度快,反省两周,再回来能不能跟上都两说。
上午最后一节课上到一半时,邢弈华回来了,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报告!”
老师放下粉笔,转过身看了他几秒,一点头,“进。”
邢弈华进来,边走边说,“老师,我收拾东西。”
老师双手撑着多媒体看着他,停下讲课,班里十分安静,邢弈华走到座位上收拾书包,季豪小声问,“没事儿吧?”
邢弈华摇摇头,边往书包里装东西,边小声回他,“没事儿。”
季豪担忧地看着他,帮他把一沓卷子夹好递过去,“回去别犟。”
邢弈华接过卷子放书包里,点头应了声,拎着书包转过身看了看严杨和高晨,然后出了教室。
到门口时,老师叫住他,“课件我发邮箱里,回家多刷题,你要敢落下,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邢弈华点点头,“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老师嘴角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也还是摆摆手让他走了。
邢弈华这次被抓的突然,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学校里讨论了一阵,始终猜不到原因,慢慢也就没人说了。
他爸妈这次应当是真的气狠了,邢弈华回家反省这些天,严杨他们怎么都联系不到他,直到他要返校前,几人才约到一起。
正好赶上周末假,几人干脆约在了李岱店里。
韩聿和蒲萄都没上班,和他们坐在一起。
樊清没来,估计是爸妈不让出门,邢弈华看着倒是没有什么事,还能和他们开开玩笑。
“到底因为什么?”高晨问。
“我俩在楼道……”邢弈华拿着啤酒杯子晃了晃,“正好被她们教导主任撞见。”
在楼道干什么自然不用说的太清楚,韩聿和严杨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那么点心有余悸。
“太不小心了,”季豪不能喝酒,端着一杯热水,“这么多地方,非得在她们楼道里?”
邢弈华也十分郁闷,灌了自己半杯酒说,“他们文科班更变态,大课间都测英语单选,哪有时间到别处去。”
季豪没再多问,杯子刚放下,坐他身边的蒲萄就给他又添了半杯热水。
高晨眼睛在两人身上瞥过,打趣道,“葡萄,还没把我们豪豪拿下啊?”
蒲萄爽朗一笑,痛快地说,“捂不热乎呢。”
季豪一个眼神飘过去,她就怂道,“开玩笑,我开玩笑。”
韩聿挑挑眉,严杨也跟着笑了。
邢弈华还在继续说着,“我爸妈其实也没那么反对,就是觉得我俩丢人,动不动就被抓。”
“前几天我去小清儿她们家去了一趟,”邢弈华叹了口气,“她不知道服软,家里人现在还生着气。”
高晨附和着点点头,“小清儿是这样。”
他跟严杨和樊清认识的早,都知道樊清的性格,季豪他们不知道,高晨解释道,“他俩第一次被抓时,樊清在办公室闹了一下午。”
邢弈华和樊清第一次被抓时,双方家长都在办公室求情,却没想到樊清怎么都不肯认错。
两方家长和校领导都在,不认错就等着记过,樊清被几个人联合劝说,也只一个劲儿说,“我没有错。”
邢弈华想到这,也笑了笑,“她脾气是犟。”
他想到什么又说,“那天杰哥在办公室给我求了两节课情。”
邢弈华和樊清的家长都还没到,办公室气氛紧张了很久,校领导说,“玉杰,规矩就是规矩,先不说这俩人影响多恶劣,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敢,就敢……”
“那也不能这样,”冯玉杰说,“这么大人了,全年级通报还不够吗?回来还得当着全校做检讨?”
三中抓早恋每次处罚都不一样,第一次是双方回家反省一周,第二次是两周,第三次就是反省两周加做检讨。
两人又切磋了几个回合,冯玉杰好话说尽都没用,气得不说话了,等邢弈华爸妈来把他领走时,才拦下他说了几句话。
冯玉杰叹了口气,“那天班会还跟你们说了,不急一时,来日方长,怎么就那么不听劝。”
邢弈华原本要走了,听见他说这个,没忍住说,“老师,我也知道来日方长,但是,我想跟她来日方长,也想每天都看见她。”
邢弈华把这话和高晨他们一说,高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