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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空相沙漏[刑侦]-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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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常有陌生人对她们投来羡慕的目光,她?对水依婷说:“妈妈,她?们羡慕我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妈妈。”
  水依婷却笑道:“他们是羡慕我有这么乖的女儿。”
  童年的时光仿佛流淌的蜜,她?徜徉其中,以为幸福永远不会消逝。但六年多以前,一切开始朝着她不明白的方向发展而去。
  爸爸变得更不爱回家了,即便?在家,也?不像以前那样总是和妈妈说说笑笑。妈妈脸上经常挂着愁容,还老是走神。她?小心地来到妈妈身?边,问:“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也要半天才能反应过来,看她?时眼里不再有温柔的笑意。
  从那时起,她?就觉得妈妈变了。但她?还太小,不明?白这种改变意味着什么?。
  接着就是水兴的巨变,妈妈和爸爸一见面就争执,妈妈想要拿九衣去帮助舅舅,爸爸拒不同意。他们从公司吵到家里,每一次都是不欢而散。
  水兴没有得救,家里几乎看不到爸爸的身影了。不久,妈妈不再去上班,一天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那个香香的妈妈不见了,水依婷开始不修边幅,穿着睡衣在别墅里走来走去。
  她?感到害怕,这样的妈妈太像她在电影里看到的女鬼。
  女鬼看到了学孔雀舞的她?,眼里迸发出金光。她被女鬼捉住,送进舞蹈班,送到名师的家中,她?的玩乐房被改造成了练舞房,女鬼逼她在里面没日没夜地跳舞。
  她?曾经很喜欢跳舞,每次看到别人跳孔雀舞,她?都会跟着跳两段。但现在她?痛恨跳舞,跳舞是女鬼施加在她身上的诅咒。
  长?大几岁后,她对水依婷的抗拒渐渐变成了仇恨,这个女人在她?心中变得一无是处,难怪张典治会抛弃她?。
  她本来可以入读普通的公立高中,虽然家中富有,但她?并不想?去挤满富二?代?的私立国际学校。可水依婷打听到斯蒂云的老板桑切斯是个艺术家,不仅开设了斯蒂云,那赫赫有名的金声中心也?是他的资产,学校因此极度重视对学生艺术的培养,有顶尖的舞蹈老师、绘画老师、声乐老师……于是将她?送到了斯蒂云。
  那一刻她对水依婷彻底失望了,唯一庆幸的是,斯蒂云实行半封闭管理,学生如果?没有特殊原因,都得住在学校。她不用再每天面对水依婷了。
  但水依婷对她的纠缠没有结束,时不时就给她?打电话,查她?在学校干什么?。周末要求她?必须回家,时常亲自来接。她用最尖酸刻薄的言辞讽刺水依婷,“你是寄生虫吗?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你怎么?不去操心下张典治?数数他找了几个女人?”
  水依婷的表情变得扭曲,更像一个女鬼了。而她总是在这样的时刻,感到充满恶意的畅快。
  斯蒂云国际学校的生活在外界看来丰富多彩,但在她?眼中却是乏善可陈。同学热衷攀比,脑袋空得能灌进去一吨水。校长老师们鼓吹艺术,经常组织学生去“前卫”的金声中心参观。但艺术到底是什么??稀奇古怪就叫艺术吗?那叫吃饱了撑的。
  没有人是她?的知己,女鬼夺走了她温柔善解人意的妈妈。
  两年前,她?穷极无聊,翘课游荡时在黄鹂三路的地下通道撞到了新鲜事。整条地下通道都是做古玩生意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衣衫不整,粗矿野蛮,说些她?听不懂的行话,阴阳怪气?地吵架。
  这是和她的生活截然不同的景象,没有虚伪的艺术,没有虚假的精致,人们将腐烂的一面在地下堂而皇之地摆出来,就像那些久远的器物,生着令人浮想联翩的锈。
  她?在那儿听了一下午故事,有器物的,有人的。忽然觉得生活也不是那么?无聊。
  一有机会,她?就会上这儿来。但这是她的秘密,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哪怕是斯蒂云那些貌似与她关系不错的朋友。
  小贩们有的认得她?了,想?赚她?的钱,朝她?狡猾地露出一口黄牙。但她不可能买古玩回去,因为会被发现。她也不想带其中一样,或者几样回去。
  这里才是它们的天地,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地方,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春秋的人不可能和汉唐的人把酒言欢,但春秋的剑可以和汉唐的盏叮叮当?当?掉进一个大麻袋。
  买走它们,它们不就变得孤单了?像她一样。
  去年夏天,她?又去黄鹂三?路,但这次和以前都不一样,因为她遇到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老人也?在地下通道看古玩,时不时和小贩聊两句。她好奇,走过去听,发现他们聊的是甲骨文。甲骨文在古代?多用于祭祀占卜,越是神秘,她?越是感兴趣。听了会儿,小贩发现老人并没有买的意思?,顿时没了谈性。老人呵呵笑了两声,往地下通道的另一侧走去。
  她?跟上,老人转过来,“小姑娘,你跟着我干什么?”
  她?说:“你刚才还没讲完呢。”
  老人和蔼地笑笑,一边继续与她?说,一边向四季养老院走去。她才知道,老人叫孔平远,在这里已经住了很多年了。
  她?感到与老人一见如故,很有缘分,老人房间里有股沁人心扉的香味,还有许多书籍、小古玩。在地下通道,她?不敢随便?拿起器物,因为小贩们总是盯着她。但在老人这里,她?就像是主人,能够放心地观察它们。
  老人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差,清醒的时候给她?讲历史,古今中外?的都讲,她最感兴趣的是西亚那一块儿的故事。老人不清醒的时候也很好?玩,更被附身?了似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连她?自己都怔住了,但继而有了新的想法。
  “爷爷,我跟你讲件事。”
  那天,老人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她?一边玩着香,一边说水依婷像个女鬼。老人听完先是沉默,不久用陌生而沙哑的声音说:“她不是你妈妈,你妈妈被她?害死了。”
  她?大惊,“她?是谁?她?为什么要害死我妈?我妈现在在哪里?”
  老人说得颠三?倒四?,但她?听明白了——要让那个东西死去,妈妈才会回来。
  可那个东西怎么才会死去?
  今年,老人给了她?一个手链,叮嘱她?时常戴着,尤其是在见水依婷时。她?端详手链,手链是交叉的沙漏,还有古怪的眼睛,看上去能转动似的,但其实是错觉。她问这手链有什么作用,老人却神秘地沉默下去。
  她?自个儿琢磨,这或许就是驱邪的神物,会让水依婷害怕,会引导水依婷走向绝路。
  对,一定是这样,那两只睁着的眼睛她看久了都会觉得不舒服。
  清明?节之前,水依婷来斯蒂云,非要接她?回去。她?当?然不肯,拉扯时,她?的手链在水依婷右臂划了一下。水依婷的表情顿时变得痛苦。
  那一刻,她?感到莫名兴奋,就像剑终于扎在了恶魔身?上。
  她本来已经与同学而说好,放假去山里踏青,但因为这个插曲,她?打算去四?季养老院。
  养老院的护工都与她?很熟悉了,说孔平远最近情况不太好。她来到孔平远面前,诉述前一天发生的事。孔平远像是一块即将沉入海底的腐木,但正因为此,他的话更有神性?。
  “孩子,你做得很好?,沙漏伤害了它,它就要消失了。”
  她?迫不及待地问:“那妈妈会回来吗?”
  老人合上双眼,没有作答。
  她?有些心神不宁,悄悄跑回韶光金庭,看到水依婷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还打扮得风风光光地出门。她?跟在水依婷后面,看到她去见曾晓颖。
  她?知道这个女人,是水依婷的好?姐妹。她倒是没有因为水依婷而迁怒曾晓颖,相反,曾晓颖是她想要成为的那类女人——独立、自信,在国外?打拼出了自己的事业。
  那天已经很晚,她?不想?回学校,住酒店又会留下记录,说不定会被水依婷查到,她?便?返回养老院,住在单独的客房里。直到她离开,孔平远也?没再和她?说一句话。她?有种预感,孔平远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水依婷竟然死在前头。
  张纯羽的汗水大滴大滴落下,脸色变得极其惨白,像是被魇住了。海姝看着她的手腕,她?正无意识地抓扯着手链,手链在她的皮肤上刮出刺目的红痕。
  温叙带着检验报告走来,张纯羽并未吸。毒。“但她精神很不正常,我建议给她?做一个精神鉴定。”
  海姝将装在物证袋里的手链交给温叙,“温老师,你以前见过这东西吗?”
  温叙看了看,叹气?,“我虽然也能当半个痕检师用,但更专业的,还是得靠程危。”
  海姝下楼,在走廊上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谢惊屿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78章 粉梅(09)
  09
  海姝走过去; 谢惊屿向她看来?,唇角轻轻牵了牵。
  “怎么在?这儿?”她没话找话。
  谢惊屿站直,“想打听下我的线索有没有用。”
  海姝笑了声?; “有用; 张纯羽觉得手链在水依婷手臂上划了下,等?于诅咒开始起作用了。”
  谢惊屿点头; 两人都沉默下来。几分钟后,谢惊屿说:“就这?”
  海姝注视他的眼睛; “谢老弟,你知道吗; 你对那串手链的关注影响了我办案。”
  谢惊屿像是没听懂; “我?影响你?”
  “我总是在?想,你为什么在?意那个图案?手链意味着什么?这个姓谢的为什么不说实话?他一个特勤,对我遮遮掩掩; 知情不报; 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怎么才能给?他控一控?”
  谢惊屿眼神微微改变; 仿佛惊讶于听到这一番话。
  海姝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明白了吗?我本来专注于案子; 但时不时开小差想到你,你快要占据我的思维了。”
  谢惊屿喉结动了动,张开嘴。
  “还是说; 这就是你的目的啊谢老弟?”海姝在他肩上拍拍; “美猴王都没?你会耍宝。”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 两人沉默地对视; 也许这更像一场对峙。须臾; 谢惊屿岔开话题,“我那天去四季; 没?权限调查孔平远,现在?有了张纯羽的证词,可以去探探他的底细了吧?”
  海姝收回手,知道谢惊屿这是又一次拒绝她的试探,言归正?传,“你一起来?吗?”
  谢惊屿笑道:“好歹是我找到的线索。”
  翌日,刑侦一队来?到四季养老院。院长和护工们顿时慌了神。四季是很普通的养老院,在?对待老人、财务做账上,要说一点猫腻都没?有,那几乎不可能。但海姝不是来查这些?的,出示一系列手续,言明只调查孔平远。
  房间?打开,海姝也闻到了谢惊屿所说的奇异香气,孔平远安详地躺着,没?有意识。他这情况,基本不可能做问询,海姝只得安排队员们先对房间进行勘察,香、古玩、书?籍带回去做鉴定。
  在?一个柜子里,海姝看到了一幅裱起来?的画,里面?的图案和谢惊屿画的很像,也和张纯羽的手链很像。
  海姝问:“上次你来时就看到了?”
  谢惊屿别开视线,几秒后点头,“嗯。”
  海姝找到院长:“孔老先生现在这样子,你们是不是该联系家属了?”
  院长局促不安,“正?常情况是该联系,可是他的家属从来没来过啊。费用也是直接打过来?,我们联系不上对方。”
  海姝提出查看收费记录,院长连忙让人去打印,还说孔平远有一张卡,日常花销用的就是那张卡。
  孔平远是四季养老院里住得最久的老人之一,每个护工看似都与他很熟悉,但海姝了解之后发现,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来?历,他到底是谁。他就像一个没有根的人,飘到了养老院,从此再没去过别的地方。
  他屋里的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养老院也一问三不知,但说他刚住进来?的时候,东西还没?有那么多?,应该都是后来才买的。
  又说他这两年虽然身体大不如前了,但精神好的时候还是会出去走走,反正?他不缺钱,可能看到喜欢的玩意儿,就买回来。老小孩老小孩嘛,人老得糊涂了,行为举止就和小孩差不多?。
  不久,经过户籍警、银行的配合,查到给养老院打款和给孔平远手上的银行卡打款的账户在?国?外,这些?钱是什么钱,不得而知。而孔平远的身世亦是扑朔迷离,他来?到养老院之前的记录是一片空白?。
  此时,他躺在?医院,像是一个包裹住无数秘密的茧。这个茧就要死去了。
  就在刑侦一队调查四季养老院时,温叙拿到张典治签的字,带张纯羽做了精神鉴定。得知女儿要做精神鉴定,张典治非常惊讶,但并没?有阻挠,等?待的过程还主动与温叙聊天,说张纯羽如果精神真的有什么问题,那一定是水依婷造成的。
  “那个女人,外人都被她的外表骗了,说她温柔、知书达理、善良。反正?什么好话都往她身上套,敢情她永远不会犯错,错的都是别?人——我,她哥,她女儿,所有人。她哪有那么好?她虚伪做作透了!她享受每个人舔她宠她,我们都在?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她还特别会道德绑架……”
  温叙平静地听着张典治的抱怨。过了会儿,张典治说:“温医生,看你情绪这么稳定,你家那位一定是个贤妻良母吧?”
  温叙微笑,却未作答。
  张典治咂了下嘴,不再?说话。
  鉴定结果不出温叙意料,张典治抓着报告的手却有些?发抖,血脉亲情好似在?这一刻终于醒来?,“纯羽她,她真有问题啊?”
  “被害幻想,而且程度非常高。”温叙与海姝碰面?,“五年前父母感情破裂,水依婷将过余的情感倾注到她身上,对从来?没?有受过挫折的人来说,那是个巨大的转折。从那之后,她出现精神问题,并且一步步加重。海队,我很怀疑她在问询里说的那些话。”
  海姝迅速看完报告,也反应过来?了,“那些?单纯是她的幻象,还是孔平远真的给她说了那么多。”
  温叙点头,“我反复看了几次问询录像,她在提到妈妈、水依婷、女鬼、那个东西时,语言其实很混乱。早在?她认识孔平远之前,她就已经认为水依婷被女鬼占据了。她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抢回自?己的母亲。她说是孔平远将手链交给?她,用于驱邪。但其实随着她病情的加深,她自?己也可能想象出这一点。而且结合她的行为举止,我觉得是她自?己想象出的可能性更高,她只是要找个人来支持自己。至于孔平远,这个人如果只是个普通的老人,那我会更加确信一切都是张纯羽的幻想。”
  海姝道:“可惜不是,孔平远身上的谜比张纯羽还多。”说着,她的视线落在?桌上的照片上,最上面?的一张正是在孔平远房间中搜索到的装裱画。
  海姝说:“我们来?顺一下,张纯羽最重要的线索就是沙漏手链,谢老弟……谢惊屿是从那条手链出发,发现张纯羽去四季养老院的秘密,然后张纯羽讲了女鬼、驱邪那一套,最后我们找到装裱画。如果没有这个图案,也许还能假设所有都是张纯羽的想象,但现在?不能。”
  温叙说:“所以关键还是在?这个图案上。我昨天和程危讨论过,他对这个图案也很陌生。”
  海姝又说:“香会不会有问题,我知道很多?老人喜欢点香,但那个香的味道很特别?。”
  孔平远个人物品的鉴定陆续出了结果,那些?所谓的古玩九成是赝品,并且是低级赝品,黄鹂三路的地下通道中就有类似的。但在?一众赝品中,也有疑似真迹。说它们疑似,是因为它们来?自?海外,西亚、东南亚这样的地方,初步鉴定无法下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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