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沙漏[刑侦]-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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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月说:“啊,这样。”
海姝说:“这三位大学生家?境都不错,我们调查下来,发现他们都喜欢同性。”
梁澜军的背脊不大明显地僵了下,语气带着一丝鄙夷,“这种?人这么多?”
海姝没回答他,“其中有个女生,说起来和柳湘还是校友,和柳湘也认识。”
“是?吗?”赵月终于找了个椅子坐下,“柳馨没给我们说过。”
海姝牵引着话题,“以你们对柳湘的了解,她自杀除了家庭压力、学业压力?,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和家?庭有什么关系?”赵月似乎对海姝的说法很抵触,“她姐姐没有给她任何压力?。”
海姝点头,“那主要原因还是?在学校,成绩上,感情上,也许还被不该有的桃花困扰。”
梁澜军和赵月都不说话,半晌,赵月说:“海警官,这我们真不清楚。现在的校园,也和我们当时的校园不一样了,各种?各样的人都更?多。”
海姝说:“是?啊,龚照那样的人也更多了。”
梁澜军站起来,拿起烟灰缸,倒进厨房的水槽里。赵月说:“我们这些?小?人物,也懒得关心这些?事。”
里屋的搜查已经完成,剩下的是?厅屋和厨房,隋星向海姝摇了摇头。不久整个搜索结束,撤离之前,海姝站在门边,再次问:“那天我在老车间外面见到你们,你们真的是?去烧纸?”
赵月唇边挂着隐约笑意?,“不然能是?什么呢?海警官,我们这些小人物不值得你耗费这么多心思。”
“没有可疑的东西,除了他们分开住在两个房间,其他一切都很普通。”隋星拉上车门,“我听你们在那东拉西扯,他们的嘴很严。”
海姝说:“一问就给问出来,那这案子也太简单了。”
隋星问:“现在去哪里?”
海姝说:“玻璃厂,作案需要车,去看看他们经常使用的车里有没有线索。”
“对了,程危不一直在玻璃厂吗?”隋星说着拿起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
响了半天程危才接起,语气中带着兴奋,“我找到点东西,你们现在就来老车间!”
隋星一头雾水,“你怎么还在老车间?”
程危着急道:“先来!看了再说!”
海姝调头,驶向?老车间,刑侦一队的另外一组队员赶往玻璃厂,检查梁澜军和赵月使用的车辆。
程危“梆梆”敲着熔炉外壁,声音在空荡荡的车间里回荡,沉闷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他的外衣丢在地上,身上已经满是?污迹,“这熔炉底下有个门,下面很大,像以前的防空洞!”
海姝一惊,立即来到程危说的门旁边,它已经被打开,里面漆黑一片,藏在锅炉内部,如果不是?把老车间翻了个底朝天,根本发现不了。
强光打进去,看得到底,但看不到尽头,一股熟悉的味道从里面窜上了,有经验的刑警都明白那味道代表着什么。
海姝脱下外套,“我下去看看。”
冰冷的铁梯像是?刀割在手上,手套也阻止不了这种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快到底部时,海姝松开手,轻轻一跳,双脚触地时,闷声响起。她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口子,耳边仿佛响起重物落地的声响。
如果从上面抛下物体,就会产生类似的声音。
隋星和程危也跟着下来,其他队员守在上面。强光照亮了地下室,它整体呈长方形,前方很长,越是?往深处走去,刺鼻的气味就越是浓重。
海姝晃动电筒,看见十?米开外的又一扇门,那是?铁门,但并不严丝合缝地贴着墙壁。铁门上挂着锁,她咬着电筒开锁时,隋星警惕地说:“这门通到哪里?”
生锈的老门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响,臭气仿佛失去阻隔,喷涌而出。门外是个一眼看得到底的封闭空间,地上全是?泥土,靠近墙壁的地方泥土更是高高堆起,异味就是?从那些?土堆里散发出来。
程危上前,用携带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拨开土堆,很快,一具腐烂见骨的尸体就冲进视网膜中。
地下室照明严重不足,空气也不流通,勘查难度很大,三人回到地上,海姝立即向?派出所征调人员,等到全部设备和装备到位后?,才下令再次进入地下室。
被藏于门后的尸体共有三具,没有衣物,呈不同程度的腐烂,考虑到地下的温度湿度,第一具尸体被放进来的时间是半年之前。
而除了这三具尸体,警方在另外一处土堆里发现的东西更加刺激着人的神经,那是?一堆肢体、躯干、头颅。
尸体和残肢、头颅被妥善转移到殡仪馆,进行下一步尸检,而地下室还需要更?细致的勘查。
温叙第一时间提取DNA,比对结果显示,三具基本完整的尸体属于三名失踪大学生:平生、薛柠林、李回。而残肢与头颅在比对结果出来之前,队员们就已经想?到,是?死状非常诡异的万泽宇和袁衷。
“死因是?什么?”海姝还在老车间指挥勘查,匆匆回到地上接温叙的电话,她的防护服里已经湿透了,眼里有很多红血丝。
“三人的脊椎和头部都有明显骨折,尤其是?颈椎部分,平生枕部严重凹陷,这些?致命伤都是?从高处坠落所致。”温叙说:“腐烂影响对体表的判断,不过薛柠林和李回身上还保留着一些?束缚痕迹。他们很可能是被绑缚着,肢体完全无法动弹,并且神志不清时,被人从高处推下,头部朝下致死。”
海姝听着,目光渐渐冷下来,“毒理呢?”
温叙说:“结果还没出来。还有一点,平生的挣扎伤比另外两人更?加明显,从体型、性别来看,这一点也是合理的。平生是男性,力?气更?大,他的身高和体重也高于李回,他可能经历过更激烈的搏斗。”
海姝说:“有没有在他们身上检验出别的能够指向?凶手身份的痕迹?”
温叙说:“凶手很谨慎。”
这个结果和海姝不久前在地下室得出的结论一致。按理说,地下室的土质地面非常容易留下足迹,但有人专门打扫过地面,上面的确有足迹,可全是?被破坏过的,对甄别身份毫无作用。而连通地下室和地面的梯子上没有指纹,下方潮湿,那个清理了地面的人从上方往下冲洗过梯子,只有少量鞋子沾上的泥土留下。
挂断电话前,海姝问:“地下室那个梯子的高度怎么样?”
温叙说:“被害人在昏迷的情况下,从上面掉下去完全可能颈椎骨折丧命。薛柠林的指甲里有大量泥土,说明她在被埋进土堆之后?,还有一些?意?识。”
这是?很残忍的死法,海姝来到老车间门口,往肺里狠狠灌了一口气。
老车间发现尸体的消息已经传遍周屏镇,市局派来更?多队员参与调查,这次阵仗比春节前调查万泽宇案时大??????得多,看热闹的镇民也不敢冒头,担心起自己?的安危起来。
海姝派去搜查车辆的队员发回反馈,车辆上也无异常,没有血迹之类的痕迹。
隋星回到地面时,被蹲在上方的海姝吓了一跳,“你在这里干什么?”
海姝说:“我在想?,万泽宇杀死袁衷那天,可能看到了凶手从这个地方离开。那天我遇到清晨赶回镇里的梁澜军和赵月,他们不是?来烧纸,是?花了一个夜晚的时间,清理这里可能存在的痕迹。”
第37章 凶喜(37)
37
“我真不知道这下边儿有什么地下室!我来玻璃厂时?; 整个?厂都已经?搬到东边了!”
“我父亲已经?退休了,身?体也不好,你们就别折腾他了好吗?他不知道!鬼知道那里为什么会有地下室!”
刑侦一队将玻璃厂的干部、老工人集中起来; 询问老车间地下室的事。那里出?现地下室太不正常了; 当年为什么要修?凶手为什么知道地下室的存在?这些都只能在知道地下室的人口中找到答案。但是这些人哭丧着脸站着坐着,都说不知道。
地下室很大; 必然是当年修的时候就动过手脚。可建筑工人中的大部分是从外?地招来的,收到钱就走; 也没做任何登记,现在基本不可能找到。
有个?老工人说:“肯定是老厂长修的; 我们这一辈人啊; 就觉得地底下比上面安全。”
海姝已经好几次听到人们提及老厂长?李云,因为迷信所以要搬厂的是他,将梁澜军和赵月请到周屏镇的也是他。现在修地下室的很可能还是他。但是他已经?死去; 许多?谜题因此被?掩藏。
老工人的话倒是有一些可?信度; 他们那一辈人经?历过战争; 以前很多地方都有地下防御工事。
海姝将问询的工作?交给其他人,自己在一旁边看边想。她原本以为玻璃厂会有小部分人知道地下室的存在; 凶手既然敢把尸体藏在下面,说明凶手对老车间、地下室非常熟悉。凶手要么就在知道地下室的人里,要么和知道地下室的人关系紧密。
可?排查到现在; 每个?人都说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对海姝来说其实不重要; 因为撒谎每个?人都会。但他们的眼神、微表情说明他们大概率是真不知道。
这些玻璃厂的老资格都不知道; 年轻人知道的可?能性就更小。
思索时?; 海姝眼前不断出?现梁澜军和赵月那沉默的面容。他们是被?李云邀请来的; 李云会告诉他们地下室的存在吗?
海姝又想到了一个人——广永国。
海姝一个?电话打到看守所,广永国的声音和以前听上去区别不大; 但当海姝提到老车间的地下室时?,他语速渐渐快起来,“那是老厂长?建的。”
海姝问:“为什么要建那样一个?地方?”
广永国说:“那就是老厂长的个?人喜好了。你知道,我们那时?候,都是厂长?说了算。”
海姝又问:“你下去过没有?”
广永国说:“修的时?候去看过。因为老厂长说修这个不想让镇里人知道,在那一块儿劳作?的都是外?地人,让我去盯着。修好就没再去过了。那地方,跟阴间似的,去干什么?”
海姝说:“你跟别人提到过吗?”
广永国说:“没,老车间没完全修好就搬了。这事别人不提,我也记不起来。”
周屏镇里的排查范围正在扩大,玻璃厂几乎已经停工。人们多?少有点草木皆兵的意思,看工友、邻居都觉得可?能是凶手。
梁澜军和赵月被带到派出所,分开待在不同的问询室里。
海姝推开其中一间的门?,赵月抬起头,看见进来的是她,肩膀幅度很小地缩了一下,“海警官。”
海姝坐下,另一位队员调整摄像机的镜头。
“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海姝的口吻像聊天。
赵月点头,“他们都在说。”
海姝说:“你害怕吗?”
赵月局促地笑笑,“我相信警察,警察一定会抓到凶手。”
海姝却说:“我不是问你怕不怕凶手再次作?案。”
赵月茫然,“啊?”
海姝说:“我的意思是,你知道老车间埋着很多具尸体,你后怕吗?”
赵月愣住,几秒后眼珠扫动,“这个?……”
“我帮你回?忆一下。”海姝双手往桌上一搭,“春节前,你和梁澜军后半夜开车去老车间烧纸,烧到天亮才回?来。我无意冒犯你逝去的亲人,不过我想了想那番景象——凌晨四五点,日出?之?前,正是很多?迷信传说里鬼魂最易出?没的时?候。你们在那儿等着亲人来‘收钱’,一墙之?隔的地方,躺着被?害者的尸体,其中两具还被?砍得七零八落。现在想来,你不觉得后怕吗?”
赵月下意识收紧了手臂,脸色发白,“是,是很吓人。”
海姝却语气一转,“不过应该吓不到你们。毕竟你们明知万泽宇在那里杀了袁衷,还敢半夜三更去烧纸。”
赵月立即说:“海警官,我跟你解释过,我和老梁每年都是去那里烧纸,因为清静。”
海姝说:“每年都去,那你们有没发现那个地下室呢?”
赵月摇头,“没有,我们不进去。”
海姝盯着她,却没有继续问后面的问题。赵月显然不愿意有眼神上的交流,别开视线。
“我听说地下室是老厂长?私底下修的。”海姝说:“他请你和梁澜军来时?,跟你们提到过地下室吗?”
赵月苦笑:“既然是私底下修的,又怎么会告诉我们这样的外人?海警官,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我和我丈夫不是被?老厂长?请来的,‘请’这个?字太隆重了。实际上是他知道了我们的故事,可?怜我们,所以给了我们一个能够安稳生活的地方。”
海姝说:“对,你们的故事。我一直很想知道你们的故事,但你们不肯说。要不是调查龚照和具宁,我到现在还以为梁澜军伤人被开除是应该的。”
赵月看着桌子,没答话。
海姝说:“你呢?你被开除也有相似的隐情吧?所以你们才会走到一起。”
是夫妻,却不像夫妻。
片刻,赵月抬起头冲海姝笑了笑,“我的事和你们发现的尸体真的没有关系。海警官,你就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为侦破案子做的每一份努力都不是浪费时?间。”海姝将话题往前一跳,“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天你和梁澜军去老车间是有别的事,所以就算你们知道那里是命案现场,现在知道地下室里有尸体,也不会感到害怕。”
赵月的瞳孔微微缩小。
“警方在前不久发现老车间是万泽宇杀死袁衷的地方,老车间因此进入警方的视野,它?已经?不再安全。”海姝说得很慢,视线钉在赵月脸上,“对凶手来说,老车间是他们藏匿尸体的绝佳场所,而一旦警方发现了地下室,一切都完了。所以他们盯着警方,发现警方从老车间撤退后,赶紧冒险前去。”
“我猜,他们最初的打算是转移尸体,处理掉尸体。但工程量太大,耗时?太久,他们只能执行次级计划——清除地下室里属于自己的痕迹。不过即便只是这样?,也花了他们一夜的时?间。为了解释自己的行为,他们在老车间外墙烧纸。但不巧的是,在他们赶回?镇里的路上,遇到了我。”
赵月发出?长?而尖锐的呼吸声,泪水盈满眼眶,“我们没有!我们真的只是去烧纸!海警官,我和我丈夫为什么会杀人?我们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海姝拿出三张洗印出来的照片,一张张摆在赵月面前,“平生,薛柠林,李回?。”
赵月只顾着摇头。
海姝说:“他们身?上有一个和龚照相似的特征。”
赵月打了个?激烈的摆子,“所以你认为是我和我丈夫在报复?”说着,她的眼泪一串串掉下,像极了社会底层在不公的命运下被?踩碎的人,“不是!我们哪里敢!”
问询暂时?中断,离开问询室时?,海姝听到身?旁的队员发出一声叹气。海姝转过去看他,“和赵月共情了?”
队员连忙否认,但又说:“她看上去真的很可?怜。”
海姝说:“共情没问题,但不能因为共情忽略掉疑点。你觉得她天亮前烧纸的行为说得通吗?”
队员说:“很牵强。”
海姝说:“是,所以我们这些做一线刑警的,必要时?刻必须冷血,撕开共情的外?衣,牢牢抓住解释不通的地方。”
另一间问询室,梁澜军比赵月沉默得多。地下室的问题,他说不知道,其他问题,他要么说回?答过了,要么闭口不语。
隋星说:“他们就是认准了警方一定找不到证据。”
海姝问:“工作记录上是怎么写的?”
“7月10号,10月12号,12月3号这三天,他们都没有去市里的记录。但是我听工人们的意思,这个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