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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陛下有疾-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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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解释什么,只随意对不远处的守卫点了点头,一头慌张失措的小鹿便从不远处斜窜出来,正迎上陛下拉开长弓,一支箭正中额心。一直紧张盯着的侍卫们在陛下的箭堪堪射中时便飞快补刀,射中小鹿四肢以免它随着惯性冲撞了陛下。
  鲜血溅出,染红了草地。小鹿倒地的同时,山呼万岁的声音如海啸般扬起。
  元修面无表情的接受朝臣们的称颂,心中却忍不住嘲笑,作为皇帝的存在意义之一不就是为了作秀么?饶是他这样四肢不勤的病弱残躯也能被烘托成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绝世高手,仿佛他射中这头鹿,就真能保大景百年江山稳固一样。
  肃冷阴晦的气息才蔓延出来,袖子便被扯了一扯。元修蓦的回神,对上一双含笑戏谑的眼眸。
  以赢天青的经验自然看得出哪里是皇帝陛下百发百中无虚弦,分明是他拉开弓后力气不够根本没瞄准便松了弦,而小鹿时运不济正好脑袋撞上来而已。实则这么近的距离,随便元修怎么射都能射中目标,少不得武艺高强百步穿杨的小将军要打趣一二,顺便一同鄙夷这群虚伪的朝臣们。
  元修胸中一股子郁气徒然化作虚无,变作雀跃欢喜盈满心中,连脸上都带出几分笑意来。
  “今日只是玩耍,各位不必拘束。”皇帝陛下言语轻快,仿佛就是一名爱玩的少年,挥了挥手爽快道:“朕设了不少彩头,就看各位的表现了!”
  陛下的彩头不会差。也不吊大家的胃口,陈公公麻溜儿抖开圣旨念了起来。打猎的数量多分量重皮子完整的都可算做比拼项目,或是到赛场上来一场障碍赛也能算个头筹。文采出众的公子也不必闲着,诗词歌赋尽管写来,由众位朝臣评出三甲,各有陛下给的好处。
  这哪里是狩猎来,分明是陛下派发大礼包来了。别说各位公子少爷们心血沸腾,连老臣们都被燃起热情,哪怕不奔着好处去,得了名次和御赐之物也是多大的脸面!中的爷们更是直白,拍着自家子弟的肩膀道赛场无父子,一会儿可别被叔叔爷爷们揍哭了。
  年轻人们哪里受得了这般激将。随着陛下一声令下,数匹快马冲了出去,猎场上立刻热闹了起来。
  元修也选了个方向,带着侍卫们慢慢溜达。时不时的低下头与身边的蒙面女子说些什么,是说不出的亲密暧昧。
  “……一般在猎场上搞刺杀,要么就是混进来放冷箭,要么就是埋伏好放冷箭。”正被八卦或被羡慕的女子声线冷清,说的可绝不是什么娇俏情话,“平国公先一步到,持你手令将全部守卫换成他带来的心腹征夷军将士,暂且不必担忧侍卫中有叛贼了。埋伏的话要么地下要么高处,我带的暗卫挑了几处大树正观察着,一有发现会立刻处理。”
  “但还有最后一种,是这些朝臣家眷们带进来的。”元修勾起嘴角:“你说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极大。”赢天青沉着道:“虽这一步一般会作为备用的后手,但如今叛贼若要铤而走险,似乎就只剩下这一招了。”
  “话说回来,你不就盼着这个么。”赢天青叹了口气,言语缓和了不少,甚至有几分揶揄:“皇家不好随便杀皇子宗亲,你那两位堂叔再暗中搞事情,只要他们人在皇陵待着就没法下狠手,始终是一处隐患。”尤其皇陵近在京郊,一旦刺王杀驾成功,他们甚至可以第一时间赶到皇宫里登个基的。
  “所以只有坐实了罪王勾结朝臣刺驾谋反的事实才能把他们贬出去。”元修轻笑点头:“虽然还不能直接杀,但流放嘛,无论哪个环节出点儿意外死几个人都一点儿不奇怪,你说是不是?”
  他父亲慧圣太子被明帝害死,他就该拿仇人的命血债血偿。元修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放过明帝的儿孙们。便是他们老老实实的待着,他也会在自己驾崩前折磨死那几位,更别说他们自个儿作死,那可不得送他们去死一死了!
  元修不是个以德报怨的圣父,甚至必要时可以不择手段的达成目的。而赢天青这般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同样明白狭路相逢讲什么道理都没用,既然已经短兵相接,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来了!”
  破空之声惊动林中飞鸟,几枚箭矢直刺元修的后心。周围侍卫早有准备的举起盾牌格挡,偏其中一支角度尤其刁钻,正是恰好从缝隙中射向陛下的御马。
  哪怕没射到人,惊了马也是有危险的。赢天青提枪在手屏气凝神,正要起势挑飞箭矢,余光瞥见一道身影飞奔而来,就在她下意识停顿的那一刻以肉丨身将箭矢生生挡下!
  赢天青:……
  众侍卫:……
  ……要不要这么拼?就最后一支箭了,明明用刀砍断或者用枪挑飞都可以的,犯得着拿自己的命来挡吗?
  而那张年轻面庞缓缓倒下之际,依旧瞪圆了双眼执着的张开口,努力嘶哑着喊出那句话:
  ——“有刺客!护驾!”
  作者有话说:
  赢天青:这人怎么抢我的戏份!
  元小修:抢得好!谁挨箭也不能是咱俩
  ****


第35章 将计就计
  皇帝在猎场遇刺绝对是了不得的意外。好在皇帝陛下安然无恙; 却也大发雷霆的终止了狩猎,让三司并平国公萧斌一同彻查此事。
  原本热闹的氛围顿时阴沉焦躁了起来。侍卫们在林子里找到了刺杀陛下的凶器,是一套做工精细的连丨弩机关匣; 由极细的天蚕丝缠在扳扣上; 另一头连接在陛下行进的必经之路。从树上的痕迹看来安装到触发约莫不过一盏茶时间,应是逆贼先看到陛下往这边来才装上机关匣; 只等陛下路过时便有十数支箭在一瞬间自动射出。
  侍卫们的回忆也能佐证这一推断。事发突然; 大伙儿都觉得是冲着陛下来的,其实回过头想一想,箭矢发射只是一个方向; 并没有全部瞄准陛下要害。除了第一支箭尤为强劲,后续箭矢的速度一支比一支慢; 力量也逐渐变轻; 显然不像人力所为; 倒和机关的效果相符了。
  “那里有树木遮挡; 正好形成一处死角; 换防和巡逻的守卫并未察觉有人经过; 周围也无其他打猎的队伍。”负责报告的大理寺少卿战战兢兢,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这许久连个人影子都没摸着,一顿训斥怕是躲不掉了。
  元修却没像他想象中那样无能狂怒; 而是踢了一脚地上的匣子问道:“这可不是随意哪个首饰店或玩器作坊能做出来的,工部呢?将作监呢?他们统管天下手艺匠人,就查不出一点儿信息么?”
  周少卿面上更苦,头垂的更低:“这机关匣上有残存的铭文火印; 乃是收录宫中的前朝遗物; 按说——”
  他停下来沉默; 元修就明白了:“你是说这东西按说应该在宫里,就算流传出去也是宫中赏赐,该从内库记录中查?”
  少卿大人点头。
  “那就查。”元修并不避讳,给了陈公公一个眼神,自有人前去查验宫中的账册。
  “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么?”皇帝陛下语气还算松弛,可少卿绝不敢丝毫放松,想了想道:“林中痕迹混乱,要分辨出刺客的行迹还需时间。不过臣倒是想去找刘公子聊聊,不知……”
  “怎地?吴少卿难道怀疑我儿?”
  皇帝陛下还没出声,先有一人忍不住怒道。众人转头一看又默默的转回来:原来是救了圣驾的刘公子的亲爹太常寺卿刘大人,老子为儿子鸣不平,那就没事了。
  周少卿不卑不亢,只坚持道:“臣并没有怀疑刘公子什么,不过是想与刘公子聊聊罢了。且臣听说刘公子受的不过皮外伤,另有些惊着了,倒不妨碍与臣说说话吧。”
  他一句没说怀疑,实则处处是怀疑。刘公子是个文弱书生而非习武之人,却跟着陛下狩猎的队伍走——总不是为了让陛下看他平平无奇的箭法或抽冷子吟诗拍马屁的,这是第一重怀疑。遇上刺杀箭雨后非但没有吓坏了他,还让他正好“截”住杀伤力最弱的一支箭以轻伤换来救驾大功,这是第二重怀疑。最后还有这一匣子箭矢,好歹是为了刺王杀驾用的,居然连个毒都不淬,实在是非常说不过去,非常值得怀疑。
  与其说这是一桩形同儿戏的刺杀,倒不如说更?????像是为了博个救驾之功特意设下的局。若非心知刘公子乃至刘大人一家都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耐,这会儿少卿大人就不是去和刘公子“聊聊”,而是要将刘公子拿下处以严刑了。
  周少卿实有把握,刘大人却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自家儿子几斤几两他能不知道?真有这能耐闹出这么大动静早该当上状元郎了,还能落榜两回在家蔫儿吧唧的苦读?
  不过看着陛下的神色,显然是被周少卿诱导着有了疑虑,刘大人便不好直接拒绝周少卿的要求。“哼”了一声生硬道:“周少卿要问便问,只是我儿性子单纯又有伤在身,少卿可别故意折腾,让他懵里懵懂的认下什么莫须有的罪名来。”
  “刘大人放心,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让公子蒙受任何冤屈。”周少卿拱手致意,心中却默默加了一句:“但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人。”
  “既如此,那就去聊聊吧。”皇帝陛下一锤定音:“刘公子救驾有功,朕会让御前女官随行伺候,刘卿放心就是。”
  有皇帝陛下作保,刘寺卿再无不满。不用再面对陛下龙威的周少卿亦是逃出生天的错觉,行礼转身疾步往刘公子暂且休息的行宫后殿走去。
  跟着他一块儿的还有陛下身后一位赭石色骑装的女官——便是最初跟在陛下身边的两位蒙面女子中的一位。早有消息灵通的朝臣已经打探过,两人中有其一是干元宫的掌事女官,唤做阿碧姑姑的,实属陛下心腹,地位怕是比陈公公都略高一筹。另一位不知姓名职位,亦有小道传闻说是陛下特意给阿碧姑姑找的贴身侍女,据说武艺极其高强,能轻易掀翻十几个侍卫,是阿碧姑姑这次狩猎特意带出来捉刀的。
  想来这会儿跟着去的那位就是阿碧姑姑,另一位既是武艺高强的侍女,留在陛下身边护驾倒也周全。这些许旁枝末节的信息在诸位大臣的脑中划过又被他们弃之脑后,有这功夫不如先琢磨琢磨到底是谁活的不耐烦了干出刺王杀驾的事来。
  那要说嫌疑人也真不少。先是明帝一脉,从禁在皇陵里的两位庶人到各路被贬被抄的宗亲就没有不恨陛下的。其次是陛下登基一年砍杀的各家豪强,总有同气连枝的亲朋好友对陛下的雷霆手段心存不满想要报仇的。若是再加上北晋西辽南越诸国的虎视眈眈,听闻陛下出宫便秉承着“就算弄不死你也要恶心你”的想法故意来这么一招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一想,要陛下命的仇家还真不少呢。不过无论哪一条仿佛都与刘家和刘公子沾不上边:刘寺卿虽不算陛下心腹嫡系但也是个直臣忠臣,刘公子更只是个普通文人,无论是已经圈禁的前王爷还是树倒猢狲散的曾经权贵,更或是远在天边的异族敌国,似乎都没法儿和这父子俩扯上关系。
  难不成刘公子真能靠着巧合做成今天的举动么?众位大臣苦苦思索。要说嫌疑最大,那还得是守陵的那两位前任王爷,俩人虽然被贬被圈,但到底在地方经营日久,陛下派去收编周地与蜀地的官员到如今都还没能彻底摆平两位王爷留下的烂摊子,要是他们真和藩地的死忠心腹联系上了策划刺杀陛下,还真有可能让他们得手。
  唯一的破绽在于,此事只可成功不可失败,既是有这能力,绝不该把手段做的如此粗糙……
  “陛下。”女子清脆嗓音打断了大家的思索,才去了不久的阿碧姑姑和周少卿已经联袂而归。周少卿脸色略复杂,说不好是惊叹还是感慨还是无奈。倒是阿碧姑姑一拱手直接道:“刘公子一无所知,应当不是作案之人。”
  “哦。”皇帝陛下点点头,就这么没了下文。
  刘寺卿自是大松了口气,不少朝臣亦露出点儿礼貌的轻松笑意来。唯有刑部和别的几位精通刑讯的官员皱了眉:女官这话看似洗脱了刘公子的嫌疑,但真追究起来,“一无所知”和“不是作案之人”,可跟“与本案全无干系”不是同一回事啊。
  到底是女官言语缺乏谨慎还是背后另有别的深意?几位大佬下意识的瞅了瞅陛下的表情。却见皇帝陛下仿佛发起了呆,过了一会儿突然道:“时候不早了,虽查案要紧也不能饿着各位爱卿,要不让膳房传膳吧。”
  这就……传膳了?各位大人完全被陛下的神转折打蒙了,不过心思一放松,也察觉到时候着实不早,他们都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三司的搜证还没结束,各位大臣暂且忍耐,在行宫休息片刻。”不然要是身上夹带了关键证据的,一旦回家可有的是办法销毁,到时三司再有怀疑也极难查证了。皇帝陛下继续下令道:“女眷就在隔壁殿用,请贵太妃多加关照。至于三司的诸位——”
  皇帝陛下轻描淡写道:“连朕在内的这么多人等着你们给个结果,想来你们是吃不下饭的吧?既如此就别吃了,赶在晚膳结束前,多少要让朕听到点儿有用的消息。”
  这时限一出,别说陛下不让吃,就算陛下让他们敞开了吃,几位主官也确实吃不下了。急忙起身行礼应喏,又向周围同僚讨饶的拱了拱手,一撩衣摆的一溜烟儿往现场跑去。
  就算眼神不好看不出嫌犯的行迹,难道还不会监工么?早一刻查到证据就早一刻解脱,真要查到最后都一无所获,陛下的处置可不是开玩笑的!
  皇帝陛下先行落座,倒是不再搭理诸位朝臣,反而关心起阿碧姑姑来,颇为好脾气的问道:“你是在这儿陪我用膳,还是去隔壁女眷那边?”
  阿碧姑姑小声回了句什么,便被陛下拉着手同坐在他身侧。饶是此时此刻所有人脑袋里都塞满了关于刺杀案的各种细节和推测,也不免被两人熟稔的动作惊呆了。
  莫非这次非但有陛下遇刺,还能再见证一位贵人的上位吗?这可他爷爷的太刺激了吧?!
  作者有话说:
  元修:嘿嘿,还有更刺激的再后头呢


第36章 人赃并获(捉虫)
  朝臣们苦中作乐的探究八卦并未持续太久。约半刻钟后; 就听殿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原是大理寺卿带着几名捕快打扮的人疾步走了进来。
  大理寺卿王大人年近古稀,早已是半养老的状态; 如今的大理寺大部分公务皆是少卿周大人在管着。大伙儿看着须发花白的老大人气喘连连满头大汗的模样都不禁有些同情起来——着实是老大人点儿背; 正碰上陛下心情不好将三司一块儿发落了,老大人一把年纪了还得饿着肚子在外头奔波。
  王大人本有些驼背; 这会儿因喘的厉害愈发佝偻着。向陛下行礼毕; 老大人苦着一张老脸期期艾艾禀告道:“林中发现了歹人的脚印和些许随身信物,须得请陛下过目才好。”
  正等着听进展的大人们一愣,心中暗付:怎地; 这还涉及机密了不成?也不知是宫闱呢还是宗亲呢?宫闱应该没什么,毕竟陛下的后宫连根毛都没。至于宗亲——
  想想这会儿正苦哈哈守陵的那几位; 各位大人在心中摇头:陛下可从不掩饰对那几位的厌恶; 要是真能石锤了宗亲更好; 非但不必藏着掖着还得广而告之昭告天下; 正好有理由把人给办了。
  元修闻言眨了眨眼; 一瞬间露出个复杂的表情。赢天青在一旁看着; 说不出是哑然多些还是惋惜多些。便听皇帝陛下淡淡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卿只管说来就是。”
  王寺卿脸上更苦;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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