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女寝图鉴-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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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栀去校外的银行查账户事宜,所以就提前在小巴黎的一家印度餐厅等她。
金雨苫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就去赴约,自行车行驶在校园的主干道上,微风扑面,眼睛上的假睫毛便开始刷存在感,忽闪忽闪地随风飘动,她想起蒋英宇说的六小龄童,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化妆赴约这件事。
到了餐厅,她把车子锁好,总觉得眼睫毛像是开了胶一样,双眼皮贴也不太服帖,无奈手里没有镜子,夜晚手机像素又低,她便想着待会儿进店先摸进洗手间照照镜子,把这复杂的妆面搞到完美,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金雨苫一边往餐厅里张望,寻找着焦栀的身影,一边猫着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这家印度餐厅向来生意不景气,到了饭口也是客源稀少,只不过金雨苫偏爱这里的冬阴功汤,所以焦栀便选了这家。
他还是很贴心的,每次吃饭都选她爱吃的餐馆,金雨苫甜甜的想。
卫生间的装修显得有些过时,左边是女厕,右边是男厕,中间是两面掉了漆的印度风镜子,和水渍斑驳的公用洗手台。
金雨苫一见到镜子就冲上去,在眼睛上左看右看,果然,左眼眼尾上的假睫毛开了两毫米,而右眼的双眼皮贴也因为出汗而浮了起来。
“糟糕。”她暗叹,这妆还不如不画,画着尴尬,卸了有痕迹,真是鸡肋。
她正发愁,右面的男厕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赶紧滚。”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非常有力,一个脏字震惊了金雨苫。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可那卫生间里传出来的声音,明明是焦栀的。
这是她头一次听见他骂人,难道在打电话?
这时,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也传进她的耳朵,那人似乎在吸烟,痞里痞气的:
“怎么了?约了女朋友?怕我出来坏了你的好事?”
“你敢!”
金雨苫被两个人的对话惊得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朝着那门口望去,她多么想冲进去看一看,说话的人是不是她的小栀。
另外一个男人冷笑一声,声调阴阳怪气,听起来好似嫉妒:“你和他,是不是真有什么?”
焦栀的声音极度不耐烦:“没有,都别再来烦我。”
那人抽了一口烟,沉默了一下,半晌,他说:“那你必须删掉他的一切联系方式,并且保证让他不再跟你见面。否则我现在就出去跟你的女朋友好好谈一谈。”
接下来,她听到一阵撕扯发出的衣料摩擦声,然后是焦栀恼怒的警告:“上次那一拳,我没有还手!算我还他的!你要是再敢出现一次,我废你一条腿!出现两次,我废你半条命!”
老实人发起狠来,有时候更吓人。
金雨苫隔着一道墙都感到了惊悚,只觉得心口喘不上来气,太阳穴突突地跳。
云里雾里之间,只听见那人沉默着,像是变得有些忌惮,而后这忌惮又变成了讽刺的笑声,他说:
“你们这些有钱人,都是一个德行,有票子就能买人胳膊腿脚。不过兄弟,听我一句劝,做深柜多痛苦啊,你和我,和他,都是同类,别再骗自己了。”
深柜……
同类……
是她理解范围的那个词语吗?
金雨苫的脚一软,靠在了洗手台上,不行,她得离开这里,一刻也不能再待下去。
她用冰凉的手把自己的身子从洗手台上撑开,却发现脚下似有千斤污浊的泥铅裹挟。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洗手间里走出来,脸上那痞痞的笑意还未落下,她冷不防对上他的眼,那个陌生的男人也看见了她,随即他脸上的笑渐渐僵掉,取而代之的是诧异、惊恐,最后竟像见到恶鬼一样,匆匆跑掉了。
金雨苫回头看看男卫生间的门口,焦栀并没出来。她下意识地就追着那个男人,可那人跑得拼命,甚至跑到门口时不慎绊了一下,然而他仍然没有放弃逃跑的念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金雨苫的视线里。
她站在餐厅门口,望着这街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们,怎么也抓不住那个外形出挑的男子的身影。
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怪异惊奇的梦,使她惊魂不定地站在门口,像个被人收了魂魄的人形傀儡。
她站在刚刚自己骑来的那辆共享单车前,细细地捋顺了一遍刚才那两个男人的对话。
逃跑的陌生男子,打过焦栀,这不禁让她回忆起,那天在体育场,他吻她耳朵时,嘴角带着的血痂。
这个陌生的男子,还要求焦栀删掉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并威胁他要把某种秘密告诉给他的女朋友,金雨苫很肯定,焦栀没有别的女朋友,那么陌生男人口中的女朋友指的就是今天约会的她。
那么既然这样,为什么那人见到她就害怕得不得了?完全不像他威胁焦栀时那掌控一切的语气?
而他最后一句话……
金雨苫不敢再想下去,她今天是要和她喜欢的男人约会的!为什么要让她听到这些!
一团乱麻,一团乱麻!这种感觉,突然使她想到小学四年级选入共青团之前,班主任跟她说,你的黑板报出的不错,老师很喜欢你,你好好表现,说不定这一次入团老师可以给你一个名额。然后某一天她去送作业的时候,在门口听见班主任对其他老师说,一个班就三个入团名额,那这次就先把金雨苫拿掉吧……
这感觉就像,满心欢喜地织起一张网,张网捕捞她最想要的东西,却发现这滩水是死水,水中游动的一切都是虚幻泡影,一切都是虚幻泡影。
“你来了。”一个声音吓得她忙不迭地转回身去。
他站在门口,神色平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那勉强牵动的嘴角,和他冲她笑时的仓皇,还是被金雨苫给捕捉到了。
他的头发和穿着依然是那样干净,干净到让金雨苫觉得太过完美,他的声线比平时说话的时候要压低,像是刻意抑制出来的冷静声响。
她不知怎地,也对他促狭一笑:“啊,来了,但我刚想起来我有东西落在寝室了,所以我得去拿一下!”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也不知是因为即将掉下来的假睫毛,还是因为他那双看起来像假的一样的眼睛正紧紧地审视着她。她全神贯注地骑上车子。
他的眼里风诡云谲,他动了一下,朝她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似乎是发现正在跟自行车较劲的她,在凉爽的秋天的傍晚,竟然诡异的满头大汗。
他停住了脚步,远远地看着她。
看着她哆嗦地扫码开锁,然后骑着七扭八拐的单车绝尘而去……
她的样子,像有怪物在身后追赶……
怪物……
霓虹灯开始散焦,化作模糊的红色蜂巢。
原本以为就快要拥有的蜜糖,一瞬间就变作了琥珀。
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一切的一切,原来只是,一场虚妄。
……
作者有话要说: 答应我不要弃文
给我寄刀片的太多了
不得不剧透,男主不是gay,没有所谓的情史
第33章 有名分的白骨
【412寝室信条:四年室友; 是甄嬛传还是水浒传; 是福星还是渡劫,得看命里安排。】
她原本以为; 她和焦栀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一拍即合的程度。尽管一开始的遇见并不尽人意,但几番相处下来之后; 他从不可触及的高岭之花; 变成了只在她面前谈心耍宝的朋友。
起初,他出挑的外表和暧昧的举动仅仅让金雨苫脸红心跳,甚至有时候她会暗暗觉得轻浮; 可后来他为她送早餐、陪她逛街跑步、为她二话不说跑到宿舍楼下受凉、为她掉进清湖……
第34节
他那么可爱,会在看别人的时候很戒备,看她的时候很纯真。
她不得不承认,她对他心动了。
如果还有人告诉她这都不算爱; 那么她怀疑自己怕是对爱情有什么误解了。
她还以为,焦栀已经像那树上熟透的桃子,只要她轻轻一摇; 他就会轻易地落到她的掌心。
可谁知,她一个不小心; 就被树干上的毛毛虫吓得心惊肉跳不敢靠近。
没有摘到“桃子”的金雨苫,心事重重地回到412; 一推开门,室友三全,寝室里充满了人气; 一股温暖的温度扑面而来,这让她胡思乱想了一路的大脑,渐渐地停了下来。
一股浓郁的香气钻入鼻息,是王铂菡在用手机录制安利香水的小视频。
“这款dior joy呢个人强推啦,据说是dior继真我之后的最最最盛大的一款啦,橙橘的香气我很喜欢,对于学生党来讲还是很平价的哦!金穗子你能不能小点声?”
正在王者荣耀白银段疯狂吼语音的穗子忽然停下来,咕哝道:“一两千的香水某人还说是推给学生党,有没有搞错?”
“你买不起可以去买假货,我的安利也不是给某人吃的。”
金雨苫从两人的战火中穿过,走到印清羽桌前,她正在豆瓣上写一篇关于城市建筑纹理的文章,笔记本上的幻灯片是darling harbour的涡形旋转水池。
印清羽抬头看了一眼她掉了一半的眼睫毛,又看看手表,问:“不是去约会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金雨苫一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把手机屏幕点开,再关上。
她越看越发冷汗,王铂菡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说:“怎么了?和你的焦焦美人闹矛盾了?”
金雨苫摇摇头,避而不谈,然而脸上的沮丧依然掩饰不住。她给焦栀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自己不舒服不去吃饭了,焦栀也没给她回复。
穗子打完了游戏,摘下耳机,转过来:“我和我家那位也经常吵架,没关系,扇子,你要多多担待焦焦美人,毕竟人家是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高岭之花……呵,或者我是真的爬不上那座高岭了。”金雨苫仰望天花板,只觉得身子如刚从泥沼里脱险一般沉重。
穗子说:“爬不上也得爬,焦焦美人那张脸,那身材,在抖音上好歹吸粉几百万,你秀秀恩爱,再开个淘宝店,不就火了?”
金雨苫想了想,关掉仍旧没有一点他的消息的手机,默默地走出寝室。
她听见身后的王铂菡对穗子说:“你一天天的就知道火,想当网红想疯了吧?”
穗子说:“你每天拍照写安利不也是为了火吗?印清羽在豆瓣上写影评不也是为了有更多人看吗?”
印清羽说:“你俩聊天别带上我。”
……
秋天天黑得早,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成群的、贪暖的小飞虫围在宿舍楼前,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温暖的宿舍门口必是虫满为患。
金雨苫出了宿舍楼,打算去找小抒子,谁知脚步刚迈下楼梯,就看见谢不邀坐在台阶上,正用手在抓空中的小虫玩。
他还是八百年不变的格子衬衫牛仔裤,一头自然卷已经长到了脖子处,毛毛躁躁的也不知修理,下巴上和唇上的胡渣使他比同龄人看起来要老成,她叫他,他一回头,一双忧郁的眼睛瞬间变为惊喜,却在看清是她的时候,陡然又变成了失落。
“我以为是小清。”他坐在台阶上,继续用手挥舞着,和黑色的小飞虫们玩。
印清羽回来的消息,是金雨苫透露给他的。
“她还是不见你吗?”金雨苫在他身侧站定。
“我这样是不是不好啊?”谢不邀惆怅地说:“她会不会觉得我在纠缠她?”
“会吧?”金雨苫实话实说。
“可是怎么办?师兄好喜欢她,每天都想见到她。”
“师兄,你回吧,这些小飞虫咬人很痒的。”
谢不邀大概是今天被印清羽拒绝得比以往更厉害了一些,所以出奇地安静。
“怎么办,我明明一秒钟都没有得到过她,却好像失去她一万次。”
同是天涯懊丧人,金雨苫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师兄,人生不是只有爱情,看开点。”
“我想不开!那个唱民谣的追她,她连一句话都不给,直接拒绝,可是她对我是不一样!她经常会被我逗笑……”
“或许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过分解读呢?”金雨苫望着远方,出神。
谢不邀孩子气地“哼”了一声,继续用手捞飞虫:
“小清不爱我,我就去追老焦,毕竟老焦又美又贤惠,还给我洗袜子……”
金雨苫一阵恶寒,逃也似地跑开了。
……
从金雨苫的寝室走到小抒子的寝室,需要骑共享单车。
如果一个大学是一座城市的话,挨着四食堂和大学生购物中心的金雨苫的寝室楼,就相当于坐落在市中心,而小抒子的寝室楼在学校最边缘的大上坡,俯瞰南边的正片玉米地,相当于穷乡僻壤的山区。
一路上都是上坡,金雨苫累得满头大汗。
推开小抒子的寝室门,三位室友都在,金雨苫小声地打了个招呼,然而并没有什么人理睬她,金雨苫也不进去,只是朝小抒子招了招手,小声地叫她出来。
与412的活泼相比,小抒子的寝室是“安静型”寝室,每个人一回寝都戴上耳机,看书洗脚追剧,各做各的事,谁也不会打扰谁,但四个人的桌子上各摆着一盏一起团购的“人头骨”形状的台灯,以及门口挂着的四个人的q版头像合影,可见他们全寝是温馨有爱的。
嗯,其实四年室友,是甄嬛传还是水浒传,是福星还是渡劫,都得看命里安排。
小抒子穿着亚麻料子的睡衣睡裤,一双帆布拖鞋,两个人刚一走入夜色中,金雨苫满腔难以启齿的心事便像倒豆子一样倾泻而出。
她憋坏了,又不能对寝室的人讲,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关乎焦栀的名誉,除了最信任的人,她谁也不能说。
“所以你觉得他性取向有问题?”小抒子听完她混乱的讲述,问。
金雨苫像个没常识的重症患者方寸大乱地征求着医生的意见一样,问小抒子:
“你觉得他是吗?”
“我不敢说,你得亲自问他。”
“我现在……我现在感觉很奇怪,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小抒子说:“不是,是你现在没资格问。”
“我确实没资格,人家不管喜欢男喜欢女,又没说喜欢我。”
小抒子见她郁闷地沉默着,问她:“哎?你知道我们考古实验室里,动物骨头里为什么会有人骨吗?”
金雨苫打了个冷战,赶紧摇摇头,她只去过一次考古实验室,就被人骨头吓出来了。
小抒子说:“一般考古挖掘出来的尸骨呢,有名有姓的尸骨会被妥善保管,而那些没有名分的尸骨,就会跟动物的扔一块儿。”
金雨苫停下脚步,似懂非懂。
小抒子轻飘飘地说:“人生在世呀,贵在做一堆有名分的白骨,其他的,都不重要。”
金雨苫眼里生光,合掌做了个揖:“多谢师太点拨。”
小抒子用她那经常摸骨头的手摸了摸她的脑壳,说:“老身见你骨骼清奇,定不是那心怀肮脏偏见之俗辈,希望你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坚持四项原则,坚持改革开放,梨子甜不甜,尝过了才知道。”
金雨苫深深鞠了一躬:“弟子受教了,弟子这就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