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南风-第1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微微惊讶,“你会这么多种做法吗?”
见他点头,便说:“红烧吧。”
“行。”
程如珩拎着袋子去厨房,回头对她说:“你随便坐,我先处理一下鱼。”
得赶在鱼刚杀,还新鲜的时候,将它料理好。
既然主人这么开口了,向楠便到客厅沙发坐下。
他家中当真堆成了书海,目之所及,处处有书本,电视柜边,茶几上,还有本该放装饰品的柜格,也被他塞满了书。
难怪能往“向阳处”捐三百本。
向楠随手拿起离她最近的一本书。
对于一个不爱阅读的人来说,能吸引她眼球的,就是封面。
白底,几小片不知所以然的色块,加上几行字。乍一看不像书封,倒像一个初出茅庐的设计Hela师,丢到设计练习废稿里的作品。
但看着还挺舒服。
大概程如珩不久前,或者近期在看,书里夹着一枚无尽夏花瓣塑封而成的书签,一翻便翻到他在看的那页。
上面写着一句——
“大学专业经常和我们真正学到的出自激情和需求学习到的东西没太大关系。矛盾的是,那些真正塑造我们的东西,通常没有被写进我们的履历。”
程如珩走过来,递来两只形状好看的琉璃碗,连里面盛着的水果,也变得剔透、精致起来。
另外还有杯热茶,里面泡着什么,色泽浓深,闻味道,似乎有姜和红糖。
他说:“祛祛寒吧。”
她为他的体贴而感到窝心,“谢谢程老师。”
向楠拈着一颗车厘子的柄,叼在嘴里,食指指着那一段,“我十分赞同,大学能学到的专业知识,到了工作,简直九牛一毛,微不足道。”
程如珩的目光从纸张,缓慢地移到她说话间,开开合合的唇上。
刚运动过,又一路过来,她面色红润,唇上未染朱丹,亦是鲜妍,白如贝壳的牙齿咬着那颗红果,分不出是谁衬谁。
他“嗯”了声,实际上,没有怎么听进她的话。
向楠拿起那枚书签,问:“这个,是女生送的吗?”
薄如纸,花瓣的颜色未褪半分。制作这么精巧秀气的玩意儿,显然不会是男性。
程如珩又“嗯”了声,没了下文,转身回到厨房。
留着向楠在客厅纠结,女生送的礼物,被他当作日常所用之物,珍而惜之地这么夹在书里。
她咬了咬下唇,不介意是骗人的,没可奈何,把书合上,索性眼不见为净。
自个儿待着无聊,向楠踱步,走到厨房外,背着手,探了下头。
“程老师,需要帮忙吗?我没事做。”
程如珩想了想,递来一颗蒜头,“帮忙剥一下吧。”
她朝他伸手,“借一下刀。”
向楠用刀面“哐哐”拍了几下,把蒜皮拍松,说:“这样好剥。”
程如珩扯了扯唇角,没有吭声。
向楠三下五除二剥干净,给他,又从一旁抓来一颗葱洗着,问:“程老师,送你那枚书签的,是谁啊?”
程如珩“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
向楠歪着脑袋看他,“因为我想知道,有什么女生,跟你关系这么亲近。”
为了方便下厨,程如珩脱了外套,还摘了眼镜,没了那层镜片阻挡,笑时眼底的光亮更明显了,“思思。”
她一下子没回过神,他说:“思思的幼儿园作业,我姐夫带她一起做的,她就送了几张给我。”
“哦,思思啊,好心灵手巧。”
真是女生。
向楠抿着嘴巴笑,怕太得意忘形,程如珩乜了她一眼,说:“开心了?”
“什么?”
他语气淡淡地说:“你不是吃醋吗?”
不习惯程如珩这么直球的向楠一下结巴了:“你……”
程如珩切了一根之前她送来的腊肠,说:“那里还有把芹菜,麻烦你择一下。”
“哦,好。”
向楠蹲在垃圾桶边,择去芹菜叶,仰起头看他,“程老师,今天我跟我同学打球,碰到薛老师了。”
程如珩顿了顿,“嗯?”
向楠说:“她说你宁愿待在家里看书,也不愿意出去动动。”
“我比较喜静。”
“那要是我拉你出去,你会愿意吗?”
程如珩回过头,她蹲在那儿,矮了一大截,以至他的视线是居高临下的,“出去干什么?”
“打球啊,跑步啊什么的。”向楠谆谆教诲,“程老师,你这样天天宅在家,不利于身体健康,延年益寿。”
他忽然想逗逗她,“我的人生准则是,生命在于静止,长寿在于懒散。”
“……”
第26章 第二十六阵风
◎隔行如隔山,我们大概隔了座喜马拉雅。◎
程如珩动作很快; 很快做出红烧鳜鱼、芹菜炒香肠、小葱拌豆腐,另有一道凉菜,香辣海带丝。
光是看着; 就很令人食指大动,不过……
向楠问道:“程老师; 你现在改口味了吗?三道辣菜啊?”
程如珩拿着碗筷; 盛了两碗饭端上桌,“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哦; 她懂了。
“程老师; 你总是这样迁就别人吗?”
还是只是迁就她?向楠不敢自作多情,她更相信是程如珩个人的修养。
程如珩看她一眼,“在一些无关原则的小事上; 我更愿意让对方舒适些。”
看吧,她就说。不要抱有过多期待,知道真相时,也不会太失落。
向楠每样都尝了一口,伸大拇指夸道:“程老师; 你不仅有文化; 厨艺还这么好; 真厉害; 甘拜下风。”
程如珩说:“都是家常菜; 填肚子而已。”
“程老师你太谦虚了。”向楠继续花式吹捧,“家常菜我也做不出这么好吃,程老师你头脑活,手还巧; 无处其右了。”
程如珩自侃道:“但是让你失望的是; 我四肢不勤。”
她笑出声。
他又说:“你的糖衣炮弹我都要吃饱了; 吃饭吧。”
程如珩家的碗小,向楠足足吃了两碗饭。她认为,这是对掌勺者对最高赞赏。
吃完,她帮程如珩收拾,“程老师,你待会儿要去忙吗?”
“嗯。”
他接过她手里的碗筷,放到水池里,又把厨房垃圾袋拎出来,打了个结,把厨余垃圾的味道封住。
“那,程老师,你忙你的,我借你的书看,不打扰你,可以吗?”
向楠说得小心,怕他下逐客令。
她又补了句:“外面的雨好像下大了。”
这是一个烂透了的借口,没伞,也有千万种方法,让她回去。
他看了眼窗外,玻璃上爬满着雨丝,刚过正午,天色却愈发阴沉。
又转回来,定定地看了她几秒,也许,这短短几秒里,他看出了什么,她的期待,她的勇敢。
但没所谓,她已经那么坦诚地说“我想见你”了。破罐子破摔了。
程如珩旋即说:“我可能,没办法招待你。”
“没关系没关系,我这个人最擅长自己找乐子。”
“你不觉得无聊就行。”
程如珩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开始刷碗碟。
他这副模样,他的学生大抵是无法得见的,微微低着头,掠光浮影,厨房的灯光在他上半张脸打下一片阴影,凑近闻,他身上似有淡淡的油烟气。
不再是“程老师”,只是“程如珩”。
伸手可触的程如珩。
向楠注意到,他的右小臂上有道红痕,他皮肤白得不像大男人,因而十分显眼。
程如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大概被什么刮到了,没留意。”
“你是客人,不用在这儿守着我。”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客厅,“去坐着吧。”
向楠又叫住他:“可以借根充电线吗?”她扬了扬手机,“快没电了。”
程如珩走到卧房,出来把充电器递给她,“我在书房,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风刮着雨,淋在树叶上,簌簌的,和翻书页的声音相仿。
到了这个时候,才有一种秋深了的实感。
向楠看的就是那本《碎片》,埃莱娜·费兰特这个名字她并不熟悉,准确地说,外国人的名字对她而言,和古诗文一般佶屈聱牙,难以记住。
但一搜索,向楠才知道,她就是《我的天才女友》的原著作者。
看了文章后,明白过来,封面上的“碎片”是为何意。
整本书表达的是,费兰特作为一名女作家的思考和态度,比较令向楠惊讶的是,程如珩看书这么杂。
看到一半,向楠感到眼睛疲累,她夹了张纸,以做标识。
她合上书起身,随意地参观着他的家,“无意间”逛到书房门口。
门留了一条缝,显然是刻意,也许是避免隔断她的声音,也许是为了通风。
向楠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屋满屋的书。
和她想象得不一样,他的书房没有风格可言,不像影视剧里那种,有上抵天花板的书柜,还有小梯子。
他有几个书柜,都很简易,一人多高,竖着横着塞了书,塞不下的,就在桌上、飘窗上堆着。
和那日去旧书市场有的一比了。
不同的是,不显杂乱,而是一种“充盈感”。
里面的程如珩没有被惊扰到,他坐在书桌后,手边摊着一堆书和资料,天色晦暗的缘故,开了一盏台灯以补充光线。
门口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以前向楠是嗤之以鼻的。
她现在领悟到了其中真谛——主要还得看脸,他专心投入的神情,加成了他的帅。
向楠此时后悔没带手机来,不然她还能偷拍一张。
正当她想返回拿时,不小心踢到门框,脚趾踢疼了不说,还被程如珩看到了呲牙咧嘴的表情。
他大步走过来,扶着她的胳膊,垂眸看她的脚,“你还好吗?”
袜子白,至少没有出血。
她忍住痛,强颜欢笑,“没事,过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程如珩松开手,向楠感觉那块皮肤上还留着他的力度,和掌心的温度。
即使是隔着衣料。
“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向楠腹诽,嘴上说:“就是,想来看看你……的书房。”
后面三个字是累赘,但愿他能听懂。
闻言,程如珩让开两步,让她进来的意思,“你随便看吧,有感兴趣的可以拿去看。”
大方得惊人,又好像完全不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程如珩坐回去,继续工作。
向楠背着手,尽量放轻步子,她拿起放下书,状似在翻阅,实际上,眼睛一直粘着他。
程如珩偶尔翻找着资料,仔细阅读,然后在键盘上敲打着。
向楠视力好,看到那些书的书脊上贴着带字样的标签,大概是从祁大图书馆借来的。
目光又移到他身上,猝不及防的,听见他说:“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程如珩没有抬头,他想故作不知,只是她偷窥得太明目张胆,仿佛就为了引起他注意。
不让她如愿,或许她会变本加厉。
向楠摸了摸后脑勺,“跟你说话,不会打扰你么?”
程如珩笑而不语,但此时无声胜有声,像在说:你已经打扰了。
她走近了点,“程老师,你在整理什么啊?”
“祁州本地一个清末民初的学者,过几天要举办一个关于他的讲坛,院领导临时把我推过去。”
“谁啊?”
“谭显,别号槿园先生,网上关于他的资料很少,只能看这些书。”
没听过这号人,但是,“祁州是不是有个地方叫槿园来着?”
“是,”程如珩解释,“他是祁州最有名的史学家、经学家、训诂学家,槿园就是他的住宅,现在开发成景点了。”
程如珩把书递过去,他人处在低处,便是仰望她,瞳色深深,中间一点亮光。
他低低地问:“想看吗?”
那几个字咬得不甚清晰,最后的疑问调几不可闻。
不是,为什么他说得这么正儿八经,向楠却想歪了?仿佛他说的不是书,而是……
一定是因为他的眼神。
深邃似墨海,里面又潜伏着什么神秘的庞然大物,引着人情不自禁地想往更深处探索。
“嗯。”她接过书,试图用学识来冲刷那些yy,结果……她连字都看不懂。
全是古汉语。
她拧紧眉头,左看右看,横看竖看,勉强看懂了字,可连成句,又不认识了。
向楠把书还给他,“隔行如隔山,程老师,我们大概隔了座喜马拉雅。”
程如珩又笑了,这回还笑出了声,“别说你,纵然是中文系的研究生来看,也未必全看得懂。”
换成向楠其他的朋友,她会毫不犹豫赏对方一个暴栗,敢嘲笑她,皮痒了是不是。
但程如珩……算了,他笑得太好看了。
向楠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程老师,你耍我啊?”
“‘耍’字太过言重,逗逗你而已。”程如珩收敛了些,唇边笑意犹在,“况且,不是你先来好奇的么?”
应该说,明明是她先来招惹他的。
出现在他的课堂上,频频找借口靠近他,现在又闯入他的书房。
向楠自来熟地半倚靠着桌子,手撑在桌面,头发似乎长长不少,还没来得及剪短,从耳边垂坠下来。
她的身材比例很好,两条腿那么随意地支着,显得又直又长。
程如珩瞥了她一下。
严格地说来,她算不上“美”。
中国传统的美人,讲究什么“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东方美整体扁平柔和圆润,走的是温柔端庄的风格。
向楠不是。
她性子大大咧咧,长相亦是大气,骨骼感强,脸型偏方,五官大而舒展。
不是一眼惊艳,但极其耐看,自由而洒脱。
现下,她也并不介怀半分钟前的玩笑,大剌剌地问:“程老师,你研究这些,为什么看的书里,却很少有古代的著作?”
在听话和答话之间,他的眼始终不离自己的工作。
“有句话说的是,厨子都不爱吃自己做的饭,工作要做这些,业余时间本就是放松,再看,不腻得慌么?”
也是哦。
她上班敲代码、找bug、做测试,下班只想离这些远点,宁愿去酣畅淋漓打场球。
向楠看着他,心里动了动,“哎,程老师,你眼镜度数深吗?见你有时没戴。”
“不深,但隔远了看不清人的脸。”
“那这样呢?”向楠说着,“看得清吗?”
程如珩抬头,只见她的脸猛地在面前放大,像狼扑向羊,没有犹豫,直接出击。
措手不及,他的呼吸一窒。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我要日更啦
第27章 第二十七阵风
◎这是在,牵她?◎
倘若问前半生活得循规蹈矩的程如珩; 有什么心跳骤停的瞬间,他的答案里,八成会有这一刻。
——不过不是被吓得。
两人的鼻息只隔着不到一拃的距离; 在男女之间,在独处空间; 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
彼此脸上; 都感到丝丝痒意,是对方的呼吸; 被太阳烘得温暖的春风一样; 毛茸茸的蒲公英种子一样。
再近一点,两道呼吸就会彻底的融二为一。
向楠是何等的胆大包天。
她难道不懂男人的劣根性吗?她究竟是想逮捕猎物,还是以身饲鹰。
也许时间只过了三四秒; 又也许是过了几个世纪。
从人类开始学会描述爱情,书尽风花雪月的语言,再到爱情这一命题已经变得滥觞,俯拾皆是,一文不值。
可在她眼里; 还能看到赤忱的; 不加修饰的喜欢之情。
隐约中; 似乎有什么“咚咚咚”地响着; 像某种仪式上; 奏乐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