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时代-第5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算了,还是不进去了,外面有平台,一会儿就开始放烟火了。”
“你想进去就进去吧。”
“不去了,我没什么心愿,就不占别人的份额了。”烟枪笑嘻嘻地说。
陈栎突然将手握成拳举了起来,烟枪条件反射避了一下,却发现陈栎只是把拳头轻轻地放在他的心脏上。
“怎么了?”烟枪困惑。
“听说拳头和心脏一样大,”陈栎说,“这样你就有两个心脏了,这个是实心的。”
烟枪被他逗笑了,“你滥竽充数也有个度啊。”
“你的心很空。”陈栎淡淡地说。
“空了正好装你。”
“还没装里面去吗?”
“你那么大个,得慢慢装啊。”烟枪笑着说。
“没事,我等你。”
“我并不是…”烟枪还没解释就被打断。
“我不介意,有些房间空着就空着,没什么不好,不要把我拆开塞进去,我代替不了他们,我有我自己的房间。”陈栎说。
“不,已经都打通了,”烟枪认真地说,“全部,都是你的。”
陈栎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好,我会珍惜的。”
第80章
六段浮空传送带将他们送到了教堂广场。
广场上也是摩肩接踵; 全息投影的ai修女站在人群中唱诵动听的祝福词,她们的身体虚幻而坚固,即使被实体冲撞; 也只有极小幅度地波折一下,随即恢复神圣和宁静。
大量的人群去往教堂里祈祷; 停留在广场上的人反而较少。陈栎和烟枪走到了广场的边沿,那里有一层透明、高韧度的膜; 保护着人们不会从高空坠落。尽管噱头如此,陈栎还是看到了一处纵向裂痕; 在靠近浮空传送带的地方; 隐隐露出蓝光。
“安全措施不过关啊。”陈栎指给烟枪看。
“听说前不久,一个牧师割开保护窗从这里跳了下去; 没想到是真的。”
“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和爱人见地不同,他的爱人背叛了他的神; 信奉了别的神。”
陈栎不解,“这是值得一死的事情吗?”
烟枪无奈地笑了笑,“可能因为奉神就是他的全部。”
时间指向八点,中心城第一朵烟花悄无声息地升上了天空; 雪白的,巨大的,好像璀璨的星河被握在了手心,蓦地抛洒向漆黑的天空。
无数点光从一点出发; 同时升上天空; 向四周竭力绽开; 再随着重力依次落下。
它照亮了漫天的乌云; 让每一片的轮廓都清晰毕露。
很多人停下了脚步,望向那朵雪白的烟花; 烟花也映在了他们的眼睛里。每一双眼睛都被点亮了,再麻木的瞳孔,都忽然有了神采。
***
元帅的眼睛里是蓝紫色的火焰和一盏草褐色的茶。他对这杯茶似乎有些成见,仅仅是盯着,却不肯动口。
“需要我帮您加些糖吗?”反革说。
“不用,”元帅拒绝,“我在想,这么酸苦辣咸的东西,我该怎么下口。”
反革一笑,“只是我说它酸苦辣咸,真正的味道您还没尝过,又怎么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反革,你哪来的胆子骗我?”元帅的语气,竟好像真的被欺骗了一样,隐隐带着怒气。
反革面不改色,“您都没有尝,又怎么知道我骗了您?”
“反革,我有眼睛,且还没有昏花。”元帅伸出两根指头,指了指自己的双目。
“元帅,没有眼睛还能看到东西,才稀奇呢,不是吗?”
元帅冷笑了一声,“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
“请您明示,我怕我猜错了,惹来更多麻烦。”
“那我就有话直说,梅篆的尸体什么时候给我还回来?”
反革淡淡一笑,“那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我要他缺胳膊少腿的尸体做什么?”
“那他的东西,你也一并给我。”
反革不解,“他还有什么东西?”
“他肚子里的东西。”元帅的语气更加不善。
反革笑着摇了摇头,“他肚子里除了薄薄一层胃肠,没有其他的东西。”
“那东西去哪了?”
“元帅,这样一来,我连梅少爷的尸体都不敢交给您了,您让我交出我没有的东西,只怕下一秒就要说…是被我吞进肚子里去了。”
敢这样对丛元帅说话的人,天底下还能找出几个?可偏偏反革敢,甚至说这话的时候面无惧色。
元帅不怒反笑,“好啊你反革,不愧是宋赞那丫头激赏的小子,你的嘴是铁打的吗?铁打的也怕钢水,不怕我熔了你这张铁嘴吗?”
“您也砍了梅少爷的双手双脚,您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元帅语气缓和了一些,“没有,所以我不伤你,我也舍不得,你是个人才。”
“恕我话直,您为什么要想这东西,它是未知,未知最为危险。”
“如果害怕危险,我也活不到现在。”丛元帅轻描淡写地说,但他这样地位的人说这种话,极具说服力。
“您还缺差遣的兵力?您已经坐拥这个国家的军队,您说往东,他们也不敢往西。”
元帅沉默了片刻,他终于端起了茶杯,轻啜了一口,随即皱紧了眉毛,“你没说谎。”
***
冷烟火和电子烟花的区别陈栎研究了很久都没有分出来,在他看来就是一模一样的光点,又一模一样地被地心引力抓住,扯向地面。
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脚下的街道,人流变得更加攘攘,今天似乎还有什么折扣优惠,竭尽诱惑吸引所有市民出门。一些穿着靓丽的男女正在兜售商品,离得有些远,肉眼看不清他们在卖什么。
“觉得无聊了?”烟枪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索。
“还不错。”陈栎淡淡地说。
“教堂不卖酒,但是有甜浆水,你想喝吗?”
陈栎并不知道什么是甜浆水,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走到卖甜浆水的窗口,陈栎开始后悔了,周围除了一些抱着孩童的大人,就是些半大孩子,叽叽喳喳地雀跃着,他转头看了看烟枪,倒是一派自若,似乎很适应这个地方。
“你…”陈栎欲言又止。
“我?”
“你排队吧,我回原处等你。”
“去吧。”烟枪扬了扬下巴。
陈栎离开了卖甜浆水的窗口,才感觉世界清净了一些,他慢慢踱到广场的边缘,烟花还在升空,连绵一片都是绚烂的光海,目力所及之处,几乎没有天空不被占领,所有的云层都被插上了旗帜。
很热闹的世界,并非全不值得。陈栎想,如果明年的今天,也这么热闹就好了。
突然他想起了那四个字,蜉蝣时代。
辰茗,你怎么敢抛下这些自己先走了。我终于敢开口骂你,你怎么就走了,还走得不干净,一点儿都不干净。
陈栎低下头,他看到人流突然裂开了一条缝。他倾身竭力想要看清,却只能看到一片反光,那条缝越裂越大、越裂越长,那是什么?
他感觉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不由得将手指攥紧,抓住了保护窗那层柔韧的膜。
他突然回过神来,掏出手机,这台手机搭载的镜头足够他看清地面。
他看清了。
——那是一个匍匐在地的“人”……浑身皮肤是群青色,长着一双雪白的翅膀,正在地面上颤颤巍巍地爬行着。
“他”想要站起来,所以拼命地上扬着自己的头颅,试图把上半身从地面上拔起,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看清“他”的脸——一张五官如兽的脸!
如果陈栎没有去过忉利天,没有见过第七层那些“珍兽”,他会相信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由特效演员扮演的演出,亦或者是完全逼真的立体投影。
但是他去过、见过、深知。
妈的,这就是反革说的他会处理?
陈栎深吸了一口气,絮乱的思维亟待整理,陡生的事端让他浑身发毛,这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过头,有些狰狞的表情吓了烟枪一跳。
不等烟枪询问,陈栎飞快地抢过话头,“梅少爷把那群基因改造过的人放到街面上来了,就在刚刚!”
烟枪满脸惊愕,“在哪?”
陈栎指了指脚下,“下面,我们得想办法下去。”
烟枪将手里两杯甜浆水塞给一旁玩闹的小孩,他快速环顾四周,从教堂广场到脚下的街面,只有六段浮空传送带链接,但是上面挤挤挨挨的全都是人,完全不可能让他们在短时间里到达下方地面。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浮空传送带外侧——留给修理员的扶手,可以挂安全锁。
陈栎解开外套,解下了腰带,他的腰带扣可以拆成一个安全锁,他把腰带递给烟枪,“你扣上,我爬下去。”
“你疯了!?”烟枪目瞪口呆。
“快点,”陈栎催促他,“要不就我抱着你往下滑,你选吧。”
“为什么不能我抱着你?”烟枪一边向保护窗的裂缝处走,一边给自己争了一口气。
“我怕你手一抖把我扔了。”陈栎说。
烟枪认真思考了一下,对于一个恐高的人来说,这件事发生的几率并不低,只得屈服,“好吧,快走,没时间了。”
***
“反革,你那天为什么会撞车?”
反革一脸无奈,“如果我知道为什么,我为什么还会撞?”
“你这样的老手,为什么会犯切换档的低级错误?”
反革坦然一笑,“因为我发觉梅少爷要说些我不该听的话,我急了,急着要宰了他。”
“你又怎么知道那些是你不该听的话?”元帅问。
“一个人临死之前还在嘟囔着我听不懂的话,那难道是对我的祝福吗?这只能是对我的诅咒。”
“他说了什么?”
“您没有听清吗?”反革故作惊讶。
元帅冷笑了一声,他的语调平淡,却令人毛骨悚然,“我真不敢留你。”
“您让我很害怕。”反革说。
“你也让我很害怕,”元帅说,“上一个让我有这样感觉的人,我费了很多心力才解决掉她,几乎命悬一线。”
反革重新煮了一壶茶,他没有像上次和宋赞喝茶那样仔细地冲洗茶壶,而是倒掉底根,便添了新茶和新水。
“您不必着急除掉我,我对您来说能有多少威胁?您自己最清楚。”
“你对我的位置来说,几乎没有威胁。”元帅直言。
反革撇了撇嘴,“我按照您的指示,宰了梅少爷,您什么时候把我家孩子还回来,他还小呢。”
“反革啊反革…”元帅状似无奈地摇头,“你把百里家的小丫头也一并送过来,当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那我拿梅少爷的尸体换我家孩子,怎么样?”
“我要是说你只能换一个呢?”
“您要百里家那小丫头做什么?”反革一副吃惊的样子。
“好吧,你算是吃准我了,”元帅大有几分慈祥样,伸手指了一下反革的额头,“但我不会做亏本生意,你把梅少爷的尸体还给我,然后来做我的秘书长。”
反革煮好了茶水,为元帅添了一杯,有些委屈地说,“上头交付给我许多工作,我也不好推脱,到时候两头交不了差,您让我怎么做人?”
“你手下能兵强将那么多,还担心不够做事?”
反革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瞬,但他恰好此时正在低头添茶,表情不易察觉,“那都是些小孩。”
“那个小孩应该很有意思,给你接信的,不到半秒就挂断,很警觉,很不错。”
反革苦笑了一下,“要是警觉,怎么还会接信?”
元帅微微一笑,“你要知道多少人都做不到这一步,你是见蠢人见得太少了。”
“我们这些落草为寇的,哪里比得上元帅麾下受过专业训练的精英。”
“所以,他接通你的频道,是想和你说什么?”元帅的声音瞬间变得低沉锐利,仿佛能将四周的蓝紫色火焰都压倒般。
反革低头又添了一次茶,茶水无声地从边沿溢了出来。
“抬头,看着我。”元帅低沉的声音充满了压迫力。
第81章
反革慢慢地把茶壶放下; 他抬起头,看着元帅的眼睛,“他想说的是……我; 已经出了中心城了。”
“你不会看界碑吗?”元帅冷冷地说。
“他想提醒我,出了中心城; 梅少爷就能杀了。”反革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解释。
“什么意思?”元帅蓦地皱紧眉头。
“我们做了路线数据分析; 梅少爷所为国际说客,但是在之前的两个月; 他一步未出中心城; 甚至连边缘都不曾靠近。”反革平静地向元帅解说。
“就只有数据分析?”元帅狐疑。
“我们猜到还有生物电,但是没有测到具体数值; 我想您应该也想到了,所以制造出了一个‘容器’将他感知全封闭了起来。”
“但是他还能操控东西乱飞; 只好把他转移到一个他不曾去过的空间里,才消停下来。”元帅说。
反革耸耸肩,“您交给我的时候,他已经很安静了; 所以一切顺利,您应该高兴的。”
“可我没得到我想要的。”元帅直言。
“您觉得我有那份天资,能帮您得到您想要的,所以一直监听我; 对吗?”
“难道你不想要?那可是力量; 没有人不想要力量。”
“梅少爷得到了; 但他没守住; 我得到了,一样守不住; 反而白白送命。”
“那是他不会用。”元帅轻蔑地说。
“我比他强不到哪里去。”
“你帮我得到这份力量,我会馈赠给你很多你想要的东西。”
反革摇头,“可我是真的无能为力啊。”
元帅再度沉默了,他沉默的时候,威压会达到顶峰,他阴鸷的双眼钉在反革脸上,一眨不眨。
反革也不说话,默默地添茶,这时茶壶空了。
两人对坐,一只空茶壶被放置在桌子中央,两方眼神里的利光在左右捭阖着无辜的它。
茶壶空了,意味着喝茶的时间也到此为止。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无人知晓,此刻的气氛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元帅阴鸷的双眼缓缓阖上,再睁开时他的眼神仍然阴鸷,杀意却消融了许多,“反革,我不追究你,也不用你来做我的秘书长,但你依旧要帮我做事,你知道,帮我做事从来少不了好处。”
“那我这次的报酬是什么?”
“我送你一条路线,南到绿洲,北到仁冬,畅通无阻。”
“那就多谢您了。”反革笑着说。
“不白拿,你要替我做事。”元帅又重复了一遍。
“只要有好处,我当然竭尽所能。”反革说。
元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说,“把那礼帽拿给我试试。”
反革也站了起来,他在墙壁上的某处按了一下,一个内置空间打开,里面有一只盒子,他将盒子递给元帅,笑着说,“其实这是给您准备的礼物,没想到您一开始就拒绝了。”
元帅也不客气,取出礼帽拿在手里看了看,这是由一种很轻也很暖和的材料做成的低帽顶窄檐的绅士礼帽,正符合他的年纪。
“我收下了,多谢。”元帅把礼帽放回盒子里。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走进来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其中一个将礼帽盒子双手捧过,另一个为元帅穿上外衣。
反革将元帅一行送到了雪棕榈外,目送元帅的车远去,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但还没等他吐圆了胸腹里这口闷气,忽然他感觉到一阵疾速的流风向他袭来,在他就要转身的瞬间,有人在他身后狠狠地撞了一下,正撞在他腹部全未愈合的伤处,接着一根金属软带勒住了他的嘴!
他强忍剧痛,向后猛地肘击,却感觉自己好像打在了一块铁板上。
他反手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