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时代-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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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通用语言三说这句话是他们的接头暗号。
陈栎轻声回应,“干杯。”
“我现在给你报对讲器、追踪器的型号……”陈栎一口气把所有字母数字全念了一遍。
“追踪器的总台和他们的对讲频道拿到,加了一个新模拟,总台的地图同步到你的机器上,监控室和追踪器的总台离得不远,对了,你现在在建筑的边缘,往东走二百七十米有防火楼梯,应该是老式锁,撬几下就开了。”伤寒飞快地说完。
“收到。”陈栎把安保员的身体踹进了大转盘道具的底部,便悄无声息地潜回了烟枪身旁。
“搞定,还附赠了一张简易地图。”
“我刚刚和别人聊了聊,应该是时间还没到,他们每次来起码要等到凌晨三点,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狂欢派对。”
“现在两点二十三。”陈栎看了一眼对讲器上的时间。
“我们的时间还算宽裕。”烟枪摸了根烟抽几口提神,这里的气味、声音、景象无不让他觉得反胃。
有了伤寒的远程帮助,他们顺利地就找到了监控室,将整座仞利天的监控资料收入囊中,又拿到了一只通讯器,保证通讯无阻。
现在只需要藏匿在这群狂魔乱舞、放荡形骸的男女中间等到凌晨三点,完成他们今天的收割任务,然后堂而皇之地离开。
“二类塑料餐刀,软得跟面条似的,”烟枪随手拿起餐桌上的餐具,啧了一声,“勉强能用。”
“你靴管里没藏东西?”
“藏了啊,不然刚刚你用手撬的监控机箱?”
“得,枪给你,省着点电。”陈栎把从安保员身上搜到的小型电击/枪塞进了烟枪的后腰里。
“跟个玩具似的,”烟枪鄙夷,“那你呢?”
陈栎微微欠了欠身,手指飞快地从靴管里抽出一根透明的片状物,手在烟枪后腰一摸,便把它也塞进了烟枪的皮带里。
他的动作快而准,在旁人看来似乎只是摸了一下烟枪的腰。烟枪却看清了,他是把一片玻璃刀塞进了自己的皮带里。这套玻璃刀是子母刃,两把大一些的母刀,和一把小一些的子刀,说是玻璃但不是真的玻璃,材质是硬化树脂,强度不够但还算锋利。
“这不也是个玩具。”烟枪撇撇嘴。
陈栎没理他,径自从烟盒里掏了根薄荷雾化烟吸了起来。
时间对于在场霍乱的众人可能只是几晃,可对于这两个紧绷心弦、耳听八方的人来说一刻三秋。
陈栎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薄荷粒子将口腔黏膜蛰得发疼。烟枪的眼睛已经熬红了,红眼框显得皮肤更加的白。
他们一正一侧靠在客席的栏杆边,静静地盯着面前狂欢不歇的人群,恍惚间,竟然觉得眼前的已不再是道貌岸然的人类,而是赤身裸体、茹毛饮血的兽类。
精神在不断地消竭,头皮发痛,鼻唇间熏然发热。为了伪装得更贴合设定,两人都没少喝酒,也跟着音乐随便跳了几段风骚的舞,和那些癫狂的男男女女皮肉相贴,尽力演出陶醉的样子,但脑子里的弦却一刻不停地紧绷着。
这时他脑子里突然像是被锋利的线飞快划过,登时尖锐的痛起来——只是他术后留下的老毛病,偶尔发作,最近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栎扶着烟枪的背,额头靠在烟枪的肩上,短暂地缓了缓精神,这阵疼痛意料之中很快散去,可能是精神紧绷熬得有些久。
等到他在直起身时,与烟枪交换了一个眼神。
秒针归位,凌晨三点。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响了起来,人群间顿时呼声鼎沸,看来这些都是凌晨三点的常客,吃够了餐前开胃小菜,终于迎来久等的正餐,让他们发出几乎不似人声的喊叫。
只见背景画布慢慢向上折叠,与此同时那些铁链捆绑着的也男女被缓缓放下,宾客对着这些洁白的躯体吹口哨,而那些被吊得麻木男女眼神空洞,对此露出机械的笑容。
当画布完全打开,另一个空间展露在眼前,无比的漆黑、深邃,和这厢的繁华热闹全然不同,仿佛是两个世界。
人们慢慢地涌向黑暗的那端,随着脚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叠加,全黑的地面开始亮起一星一点的细光,细光逐渐增多,恍然如同银河一般。
错落的星子在地面上悠然流转,牵动着人们灼热的目光,终于它们停在了中心,汇聚,闪现,爆发,如同宇宙中绚烂炸霰的小行星。
一个银白的星球在黑夜的银河中骤然亮起!
星球一瓣一瓣得剥开,每一片金属骨骼铸成的花瓣上都坐着一个模样怪诞的“人”。
他们被关在透明箱盒里,姿态蜷曲或扭曲,其荒诞不经的外表甚至让人很难在脑海里具象出一个比喻。
人类的欲望何其恐怖,可以打破生物间山一般的壁垒和隔断。
赤身生鳞也罢,身背双翼也罢,至少尚存几分美态,而有些简直丑陋怪异的无法入目,若地狱的恶鬼倾巢而出,只怕也要被吓得一个跟头。
人群一度安静了下来,似乎是在静静欣赏这幅冲击力极强的画面。
能到达忉利天第七层的不足五十人,每一个人都拥有相当的地位和财力,这里能够让他们剥去平日的伪装,像是无知无惧的恶童一般,不加拘束地讥笑、放肆、泄愤。
所以他们在这里流连忘返,甚至不计较这里粗糙的服务和麻烦的手续。他们只要被深深地刺激官能,从而发泄白日里那些压力和愤怒。
银白星球完全裂散,它的中心应该是一片小小的平台,隐藏在女人沉重的裙摆下,将台上这个绝美的女人推到场内的制高点。
顿时银白星球骤然熄灭,一束冷光照在了她的身上——
第20章
华丽的鱼尾红裙勾勒出佳人极为曼妙、凹凸有致的躯体,曳地的裙摆仿佛是水母的伞盖一般张开。
她漆黑的长发垂落至膝盖,纤细雪白的脖颈上戴着一个金环,金环中央镶嵌着一颗碧绿的独目,金环下坠无数条金纱,像是流动的金光般包裹着她的全身。
她的美动人而又复杂,风情、媚态、高贵、冷漠种种极端又复杂的美态都与她的五官相关,她的妆容很淡,就连嘴唇都是娇艳欲滴的少女的原色,眼睛妩媚而深邃,眉毛修长而素净,竟有几分佛相。
她缓慢地摆动起腰肢,就在她的胯骨达到了最佳斜度的时候,一声清晰的滴水声响了起来。
那肯定是颗非常浑圆晶莹的水珠,才能滴出这样沉甸饱满的声音。
接着第二声水滴声,她将腰肢摆向另一边。
随着水滴声的间隔越来越短,她的腰肢摆动得越来越快,金纱线在她的身周摇曳生影,如同一阵金风包裹着女人秀美的胴体。
也就在同时,她张开嘴,缓慢地唱起了歌。
那是一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歌曲,以通用语言六写成,水滴声的节奏恰好契合通用语言六中频繁出现的摩擦音,每一句的句首衔尾于水滴声,而句尾都带着一个沉重的摩擦音,让整首歌听起来古老而奇妙。
她唱的歌词也同样奇妙,无法归类于现阶段任何一种艺术风格。
“神的身躯挂满伶仃的骸骨,远渡的只有长舟。
风热情地拂动城市的长裙,将它剥得精光。
我好像是这城市的一只眼睛,
又像是一条碧河,
汩汩淙淙又闪闪烁烁。
即便可活万年,也不过是宇宙的蝼蚁。
我于蝼蚁,宇宙于我。
也许宇宙就在我的指尖。
也许早已被我吞入腹中。”
就在她声音的尾巴也快被吞入腹中之时,陈栎从金属骨骼上悄悄吊了下来。灯光昏黑,他的身体隐藏在金属骨骼的反光与昏暗的光影之中。
就在陈栎为这场刺杀做准备的同时,烟枪摸到了防火通道,他们已经提前把锁撬开,就像伤寒说的那样,这种锁很容易就能撬开。一股凉风从门缝里窜进来,带着空气的新鲜可口味道。
当陈栎爬上高台,便再没有人能阻止那个义务体美人的死。他们的任务在此足够宣告胜利。
烟枪听着耳机里伤寒絮絮叨叨地批评着忽明忽暗的灯光阻碍视野,正计算着他们逃生的时长和方式,被骤然亮起的灯光刺得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陈栎将义务体美人的肩膀固定在手臂里的同时,整个空间突然亮起了白光,一切清晰毕露,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条白刃贴在美人的脖颈上,他们以为是什么惊喜福利,叫着、笑着、甚至有人鼓起了掌。
而那些隐在宾客中的安保员立时面目紧绷,开始缓慢地向星球逼近。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不论是暗杀还是明杀,他都是专家。
只是这样鲜活又无罪的生命,即将陨落于世。义务体美人漆黑的头发掩盖着陈栎的嘴唇,他为人之将死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能够存在,便是伴随无数的牺牲。
正当他准备了结这条生命的同时,手腕被一片微凉覆盖住了。
美人向后仰起头,她的嘴唇此时更加的苍白,而她握在陈栎的那只手……腕上竟被嵌入了一根金属条,就像是一条银蛇口衔她的手腕。
陈栎定睛一看,那跟金属条跟她的肉已经全然长在了一起,只有离得很近才能发现,原本的伤口处已经长出了一圈略浅于肤色的新皮,这必然是很久之前嵌入的。
陈栎一瞬间如遭重击,之前收得的信息和如今看到的产生了巨大的不匹配!
“她在声色场所跳艳舞。”
“还有跟保安厨子上床的照片。”
不对。不对。不应该。
“先生,快杀掉我,快…”义务体美人握着陈栎的手腕哀声祈求,内容却不是求饶。
但她微弱的哀求声被陈栎近乎嘶吼的声音掩盖,没有传入任何人的耳朵里。
“跑!”
陈栎感觉喉咙里涌起一股腥咸,他甩开义务体美人的手,不顾一切地向着烟枪奔去,他甚至来不及跳回地面,直接踩着跟前几人的肩膀,滚落在地,又飞快地爬起来,向着烟枪和防火通道冲去。
他的身后有安保员拿着电击/枪喊叫追逐,也有不明所以的宾客试图伸手阻拦他,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陈栎钻缝飞快,倒是把安保都拦在了后面。
烟枪听到那声嘶吼立即撞开了防火通道的门,几秒后陈栎一头扎了进来。
他猛喘了一口气,尽量保持冷静,信息在他大脑里被重新整合,他意识到自己和烟枪掉坑了。
这一切,竟然是个局。
一个步步为营、请君入瓮的局。
那个义务体美人根本没有摘下过手上的金属锁,那锁甚至已经与她的手腕长在了一起,那她又怎么可能假装女明星赤身裸体地和人上/床。
设局的人利用的是女明星的做贼心虚恐惧心理,加速这一切的进度,不费吹灰之力让他和烟枪落入陷阱。
所以从一开始,这个局的目标就是rc。现今他们在陷阱的哪一个环节中,陷阱的目的又是什么,一切都亦未可知。
然而眼前却只有这样一条路供他们选择——先跑再说。
忉利天上下的电梯全部由另一部终端远程控制,这部终端他们没有找到,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找,所以伤寒帮不了他们。
防火通道是唯一通路。
两人钻进防火通道才意识到不对,忉利天这样的巨型建筑,防火通道非常的宽阔,没有台阶,明显是为了通货车而建造,全部都是坡道,坡道的角度不大,所以路线会很漫长。
通道内全程使用老式声控灯,墙壁上贴着一条条的夜光带,非常容易干扰视线。
两人在第七层解决了追上来的安保员,飞快地向第六层移动。
“伤寒,你看得到…”
“防火通道没有设监控。”
“艹。”烟枪骂了一声。
“艹!”烟枪在半分钟的时间内又骂了一声,比前一声更响。
陈栎跟在他后面,正在给刚刚抢来的电击/枪调整电量,没想到烟枪突然停住了,他的冲势差点把烟枪撞翻,他抬头,“怎么…艹。”
确实两位爷只能用这样单音节的脏话来表达心情。
因为眼前的场景太过……惊悚。
忽明忽灭通路里,一群“人”堵住了他们的前路。这群“人”的姿态怪异,全都没有头发,头颅看上去圆滚滚的。和他们停住的位置相距并不远,但完全看不清五官……
因为它们根本没有五官!
就在他们得出这个可怖的观察结果的时候,应急灯熄灭,只有幽紫色的夜光带映着这群“人”的模样,气氛更加诡异。
这群“人”身高一致,姿势不一,赤身裸体,没有性别器官,也没有五官。如果他们不会动,那可以看作是一批人体模特。
然而这些人体模特正在扭曲怪异地动着,就像是刚刚学会走路,歪歪扭扭地向着他们走来。
头顶忽明忽灭的声控灯和幽紫色的夜光带将他们的样子照得不真切,也令这场景显得更加骇人。
陈栎头皮发麻,他把一双母刀握进手心,身侧的烟枪也准备好了战斗。
这群无脸裸体的“人”迈着怪异的步伐向他们逼近,在快要靠近他们的时候一个个机械般伸出双臂,身体前倾到正常人无法走路的角度,向他们直扑过来!
烟枪比陈栎站位靠前,先迎上了无脸人的攻击,抬手一档,没想到这群无脸人力气大得吓人,猝不及防直接扑倒在地,他一个翻滚从无脸人那双巨力无比的手中脱身出来,飞快地站起身退开一步。
“小心,他们劲儿很大!”烟枪大喊。
陈栎听罢一闪身躲开眼前的攻击,那个无脸人向前猛扑了一空,双腿竟然硬生生地在原地站住了,如果是活人这么一下猛地收力,只怕膝盖已然扭碎。
烟枪和陈栎不同,近战靠的是实战摸索出来的野路子,对人体关节非常熟悉,他侧身让了一下之后,伸手捏住无脸人的手腕,入手的触感除了没有体温之外,与常人无异,甚至皮肤肌肉更加柔软富有弹性。
烟枪双手握住无脸人的手腕,力量对抗之下,险胜一筹,他双手环绕巧力一拧,就将无脸人的双臂肩关节卸了下来。
那边陈栎也将两个无脸人砍头。
然而,恐惧之神得摩斯的出牌就是这样毫无章法。
烟枪看着眼前这无脸人双臂垂脱依然甩着两条脱臼的手臂向他扑来,而陈栎那边两具无头尸体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了,显然这种对于人类来说致残致命的损伤对于它们来说毫无影响。
饶是两人心理素质稳如大山,也不由得惊骇茫然。
茫然更甚于惊骇。
这些身怀巨力又不死不灭的躯体,除了动作笨拙了一些,实在是绝佳的追击武器。两人无奈之下只得一路躲闪狂奔,尽量往楼下跑去。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只有硬度不够的树脂刀和电击/枪,显然不足以抗衡这样的怪物群。
然而这些无脸人在体力上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随着时间流逝,跑动的姿势变得越来越流畅自然,无论是步幅和姿态都像是在模仿前边逃跑的二人。
这些无脸人竟然有着快速的学习能力,两人皆是心里一沉。
“伤寒,我们遇到麻烦了。”陈栎接通频道。
“你们现在在五楼和六楼之间,推算距离还有六十一米。”伤寒快速通报情况。
“不只,这边是坡道,斜度很低……而且我们还在被一群有模仿能力的仿生人追。”
伤寒那头也梗了一下。
烟枪再一次挣开了无脸人的双臂,他已经气喘吁吁,热汗冷汗交替出了一身。刚刚他试着用电击/枪攻击,意料之中的无用。
这群无脸仿生人目前为止除了动作笨拙之外毫无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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