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时代-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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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栎低头对灰狗说,“但我要炖了你。”
烟枪哈哈大笑,“可惜它听不懂人话,要能听懂,肯定躲你最远。”
陈栎用指尖碰了碰狗鼻子,他记得鼻子是狗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如果它用鼻子顶你,多半是在示好。
“喜欢吗?”烟枪摸了一把狗脑袋,沾了一手脏,不由得“啧”了一声。
灰狗浑身脏得像在泥潭里打过二百个囫囵滚一样,都分不出原本的颜色是黑是白。
“不喜欢。”陈栎断然拒绝。
入夜,他们吃完烤肉,荒野海岛上闲得实在无聊,干脆聚众洗狗玩,海水转换器里“咕嘟咕嘟”净化着浓咸的海水,水管里窄细的水流落在灰狗身上,溅起一朵朵晶亮的水花。
陈栎和烟枪在沙滩上喝酒,转头瞥了一眼,之前灰头土脸的大狗经过一通七手八脚的洗礼后,渐渐能看出原本的模样。
是只骨架清峻的大白狗,长毛蓬松。
“现在喜欢了吗?”烟枪问。
“我在想,这么大,得用多大的锅。”
烟枪哭笑不得,“你刚刚没吃饱啊。”
洗完澡的大狗又巴巴地跑过来,绕着陈栎转圈,大尾巴翘在身后来回地摇晃。
陈栎随手玩了几下,就把它推到烟枪那边,烟枪抬起胳膊夹住狗身,埋头蹭了蹭洗干净之后温暖柔顺的白毛,一人一狗体现出自然的大和谐。
“哟,他们的联排大别墅盖好了。”烟枪边撸狗边说。
陈栎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简易搭板房,“也没比帐篷强多少。”
一个小时后,陈栎开始深刻地反思自己这个认知何等轻率。
他刚准备和老烟近距离打个小架,排解一下近来工作的压力,就感觉到四周一阵剧烈的震荡,帐篷壁被外力挤压得东倒西歪。
外面那玩意儿边“呜”边“汪”边撞帐篷——这要是个简易搭板房,它肯定不敢这么撞。
“它好喜欢你,八成还想跟你睡。”烟枪无奈地说。
陈栎推开烟枪爬起来,“我找锅去了。”
“真炖啊。”烟枪连忙拉住他。
“怎么,同一个品种间这么惺惺相惜?”
“听说狗肉不好吃。”烟枪说。
陈栎低头在烟枪脖子上咬了一口,雪白的牙在夜色中闪闪发亮,他声音带笑,“我觉得挺好吃的。”
“我想养。”烟枪抬手搂住陈栎。
陈栎沉默了一会儿,渐渐软下来,靠在烟枪怀里,他记得烟枪说过想在海边生活,再养条大狗,他满足不了前一个愿望,起码满足后一个吧。
“那就养。”
第176章 2。养狗
回到中心城; 陈栎一大早便拎着辰茗留给他的那把长刀去了军政部。
“去军政部干什么?”烟枪好奇地看着刀。
陈栎原本抱着刀靠在副驾驶位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慢条斯理地说; “找温元帅谈点事。”
烟枪笑,“好好谈; 能动手就不要动口。”
“走了。”陈栎直起腰,倾身过去吻了烟枪一下; 他们是俗人,例行早晚安吻。
“去吧。”烟枪抬手拍了拍陈栎的背; 目送陈栎步入军政大厅; 他倒不担心陈栎和温行之动手——要真动手可太好了。
这时一颗白花花的狗脑袋从后座挤到前排,痴痴地望着窗外修长挺拔的背影。
烟枪撸了一把狗头; 顺手盖住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不许看; 那是我的人。”
大白狗在他的手心里左冲右突,闹腾得不行。
“你真该学学人话,”烟枪无奈,“他那时候不是要救你; 他只是在蔑视你。”
大白狗眼睛闪了闪,歪头看着烟枪,嘴里不断发出愉悦且白痴的“呼噜”声。
“傻狗。”烟枪拍了拍狗头。
陈栎走进军政大厅,一路畅通无阻; 迎面遇上辰月初; 辰月初见他提刀而来顿时眉开眼笑。
“哟; 弟弟; 来找谁?”
陈栎懒得计较辰月初的称呼,“找温元帅。”
辰月初非常愉悦地帮陈栎定位了温行之的位置。
——军政大厅内部是流动布局; 房间就像是不断上下左右移动的电梯梯厢,所有房间的位置都不固定。
这样一来,不仅能保证人员出入的效率,同时也能提高安全性,是今年才运用于实践的新技术。
唯一的缺点是,如果大楼内的五感稳定器失效,恐怕所有人都要晕得呕吐不止。
温行之见陈栎进来,脸上露出舒朗的笑容,“我们的天平长来了。”
陈栎径自坐到了温行之对面,环抱长刀,定定地看着温行之,一言不发。
“怎么,工作压力太大?这不是刚放完假吗?”温行之笑着说。
“比不得温元帅日理万机,不仅要代管军部,还要给我批假。”陈栎说。
温行之的目光落在陈栎的刀上,“看你这样子,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陈栎面无表情,“温元帅何罪之有。”
“……差点给你绕进去。”温元帅满脸无奈。
“我来找你,两件事。”陈栎开门见山,“第一件,丛善勤的超主脑,我给了你们半年时间研究,现在时间到了,我要亲自销毁。”
温元帅耸了耸肩,“好吧,再好用也是反人类的东西,就当是行善积德了。”
“第二件,你把手伸向公海可以,只要顶得住国际压力,但别碰我们的船。”
温元帅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我的手机能同时收长短波,你那天联系我用的是船舶通讯。”陈栎顿了顿接着说,“是在警告我?还是不小心提醒了我?”
温元帅沉默了一会儿,他动了动手指关闭了这间房间的采音和监控。
“辰夜,我希望你如实回答我这个问题——半年多前,反革向海外发送了境内全部的运输数据,是不是发给了你们在公海上的余党。”
“是。”陈栎丝毫不加隐瞒。
如今蛄姐、魁首和颂光都已经回到海上,他们对中心城的一切不感兴趣,也不负有责任。
温元帅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不由自主地染上责备之意,“为什么?”
“因为反革不放心你,怕你成为下一个丛善勤。”陈栎直白道。
“他怕我成为下一个丛善勤?”温行之仿佛听了个荒诞的笑话,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
“这是他的意思,你要是不满,可以去他的电子墓碑页面给他留言,或许他会托梦给你。”陈栎说。
“但是辰夜,他这样的行为等同于叛国。”
“这是平衡,温元帅。”陈栎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天平”的平衡之道属实洗脑。
“什么意思?”
“没人会从公海杀进来,海上的人最讨厌的就是束缚,这个铁笼子没有你想象得吸引人……况且,我们还在你手里,反革只是为我们留条后路罢了。”
说完陈栎抱刀站起来,“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你再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怕我成为下一个丛善勤?”温行之声音明显带着怒意。
“如果我没记错,军部元帅候选截止于下个月。”
温行之颔首,“对,这次我们把民意选择比例从原本的百分之二十提高到五十,这个方案我很早就报备给‘天平’……主要是考虑到民众对诸位将军并不了解,所以没有提到更高的比例。”
“看来温元帅是势在必得了。”陈栎说。
“就因为这个?”温行之不满道,“我是一个有道德底线的人,我和丛善勤不一样。”
陈栎语气不咸不淡,“那就提前恭喜温元帅了。”
“借你吉言,我想再过几个月应该就能搬出这个挪来挪去让人头晕的鬼地方,不过还有个小变数……”温行之狡黠一笑,“除非你现在加入竞争。”
陈栎也笑了一下,“谁说我不参加,我刚让辰月初给我拟了一份申请书。”
温行之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栎对此很满意,他懒得再告辞,抱着刀转身便走。
温行之在后面喊,“臭小子,小心我以后不给你批假!”
陈栎充耳不闻,回天平历劫去了。
休假回来之后,电子复写纸几乎淹没了他的办公桌,棍状的芯片插满他运算器的接入槽,远看像是被扎成刺猬的靶子。
陈栎踏出泥土巷子的时候已是深夜,微凉的空气让他略略清醒了一些。
那辆熟悉的四轮装甲车停在熟悉的位置上,他快步走过去,车门被从内侧打开,熟悉的银发在夜色中闪烁着贵金属的光泽。
正当他准备上车的时候,忽然眼前一片白影闪过,陈栎感觉什么热乎乎、沉甸甸的东西一头撞进了他怀里,耳边响起一串欢乐的叫声,“呜呜,汪汪汪汪……”
“你给我回来,那是我老婆!”烟枪怒骂。
陈栎把狗团了团塞进车里,先抽了烟枪胳膊一巴掌,“胡叫什么呢,书看了吗?”
“看了,我还做了预测。”烟枪语气委屈,“看得我都觉得我有阅读障碍症了。”
借着昏暗的街灯,陈栎见烟枪左眼微微泛红,不由得有些心疼,伸手过去轻轻揉了揉烟枪的眼睛,烟枪驯从地垂下眼睫,眼皮单薄而柔软。
“也别太累。”陈栎说。
“不累,就是有点无聊。”烟枪指了指陈栎怀里的狗,“只能跟它说话。”
陈栎绷了一整天脸,面对烟枪才有了笑意,他微微勾起嘴角,“还好捡只狗回来,起码还能陪你。”
“回家吗,饿不饿?”烟枪问。
“不饿,先陪我聊会儿,我歇歇脑子。”他现在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他被扎成筛子的运算器。
这群人是有多恨他。
“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陈栎随手捋着狗毛,大白狗软趴趴的,像只大口袋一样趴在他脚边,狗头不知什么时候舒舒服服地枕着陈栎的大腿,餮足地直眯眼睛。
烟枪见状不由得咬牙切齿。
陈栎便把狗头从自己大腿上扒拉下去。装甲车的空间足够大,大白狗乖巧地蹲在他脚边,昂首挺胸,喉咙里“呼噜呼噜”。
身材倒是挺有气势,但是那双圆溜溜、呆乎乎的眼睛,怎么看都不够聪明。
“给它起个名字吧。”陈栎说。
“它长得像你以前养过的那只吗?”烟枪想了想,“叫什么来着,狮子狗?”
“狮子骨。”陈栎低头看了一眼,“不像,比它帅。”
烟枪没忍住笑出声,“我可太想教它学人话了!它要能听得懂你说什么,肯定再也不缠你了。”
“就叫绷带吧。”陈栎突然说。
“什么?”
“又白又缠人。”
“你这是什么脑回路。”烟枪哭笑不得,他伸手点了点狗头,“听见没,以后你就叫‘绷带’了。”
大白狗挺直身躯,愉快地“汪”了好几声,大概它还挺喜欢这个名字。
“语言不通真可怕。”烟枪吐槽。
陈栎抬起胳膊活动了几下发僵的腰背肌肉,一截精瘦的腰坦露出来,烟枪给他拉了拉衣摆。
“老烟。”陈栎语气不满。
“晚上凉。”烟枪眨了眨眼睛,“我做得不对吗?”
“不对。”陈栎侧身勾出烟枪的脖子,几乎是用气声在说,“拉什么衣服,你难道不想摸我的腰吗?”
“当然想。”烟枪伸手搂过陈栎的腰,结实的细腰贴在他手心里,像诱人犯罪的藤蔓,又像精雕细琢只可远观的艺术品。
他觉得心尖上泛起热潮。
陈栎入主天平后每天忙得神魂颠倒,多数时候上车就睡,他们只能见缝插针地亲热。
烟枪刚想好好享受一番帅哥在怀的极乐世界,忽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利用其流线型的头部,大半个身子精准且迅捷地钻进了两人之间,只剩下蒲扇一样的大尾巴甩来甩去。
“……”
“……”
“我捡你回来不是让你给我当情敌的!”烟枪崩溃。
次日,陈栎刚落座,敏哲便拿着一张电子复写纸走到他桌边。
“你家那位的预测成绩出来了。”她说。
陈栎状似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预测考的是基本素质,烟枪什么水平他很清楚,但不免还是生出几分紧张。
“很奇怪,他的‘预判’能力非常优秀,甚至超越了智者水平。”敏哲把项目列表指给陈栎看。
“他是最顶级的狙击手,预判当然优秀。”陈栎语气平淡,但任谁都能听出他的欣喜和骄傲。
敏哲温和地笑了笑,“他是依靠逻辑推理,还是,仅仅是预感?”
陈栎敏锐地察觉到敏哲的话中话,他伸手拿过那张电子复写纸,擦掉了上面的文字。
“你这是什么意思?”敏哲奇道。
“你既然要卡他,还留着预测成绩做什么。”陈栎冷冷地说。
敏哲孩子气地撇了撇嘴,“又被你猜到了。”
“说吧。”
“上次做的那个实验,我们改进了参数,你还有兴趣试一下吗?”
陈栎盯着敏哲那不老的奇异双眼,他对敏哲始终无法产生敌意。
他想,或许是因为辰茗也始终没有对敏哲产生过敌意,即便被欺骗着制造出用以平衡自己的另一个个体,她依旧纵容敏哲。
“如果我不答应呢?”陈栎问。
“我只能说这是一个有益于人类的实验。”敏哲说。
陈栎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了。晚上我会去你的实验室。”
“小夜。”
“说。”
敏哲指了指自己心口,“里面的东西,你想取出来吗?”
陈栎愣了一下,如果不是敏哲提起,他几乎已经忘了自己胸腔里还有颗爆破器和神经毒性的双重炸/弹。
“你已经很稳定,不再需要它了。”敏哲依旧笑得很慈祥,很温和,“而且你的生命对于这个国家来说很重要。”
陈栎拒绝得很快,“我不想取出来。”
“据我所知遥控不在你手里,在你家那位手里?”敏哲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那他要杀你,可是很容易哟。”
“他如果要杀我,那必然是想给我解脱。”
陈栎不再看敏哲,把目光转回眼前的运算器,敏哲便也知趣地离开。
作为天平长,他有堆积如山的工作,十三司局正在重建期,而所有重建的内容都需要报备到“天平”。
即便面前的工作量浩如烟海,陈栎还是托着下巴走了神。
他知道烟枪不愿进天平是因为怕他被人苛责——他亲自定下了“公平考核,开放渠道”的规矩,如果让自己人进入天平,无论如何都会落些口舌。
但他不愿意把烟枪锁在家里。一个顶级雇佣兵只能天天待在家和狗说话,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哪怕烟枪嘴上再爱逍遥,但陈栎知道他现在很落寞,他是需要天空的鹰,需要荒野的狼,需要大海的鲸……他不能蹉跎在陈栎的小房子里。
而且,他们是俗人,他还想和老烟谈办公室恋爱呢。
深夜陈栎从敏哲的实验室出来,觉得眼前发花,还有些恶心。
这个实验本质就是用不同频率的电波刺激他的大脑,然后记录反馈,敏哲说辰茗也做过这样的实验。
她说这个实验是为了帮陈栎更好地控制自己的大脑,但陈栎知道那只是为了更好地控制他罢了。
眼前花得厉害,陈栎干脆闭上眼睛,循着记忆走向烟枪停车的位置。
他听到绷带跑过来的声音,长毛带风“呼呼啦啦”的,随着一股冲击力,两只热烘烘的爪子扒住了他的大腿,同时还有一股浓郁的香气飘上来。
陈栎好奇地低头看,大白狗嘴里叼着一只保温外带袋,正在冲他摇尾巴。
他把外带袋从狗嘴里摘下来,拍了拍绷带的脑袋,“谢谢。”
“好一个借花献佛,邀功请赏的时候它可太有人性了。”烟枪这时也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