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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错嫁良缘-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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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婢女搴起湘妃竹帘,里面才是生活起居的内室,众人低头进去,直觉一阵幽香扑鼻而来,令人神酥骨麻。
  一位美人倚窗而立,她穿着一身秋香色立领对襟长衫,领口是一粒蝶恋花宝石领扣,下搭西洋面料制成的马面裙,斜髻微堕,鬓上簪着一朵绽放的秋芙蓉,微微含笑,望着他们。
  正是秦淮名妓陆婉柔。
  不愧是艳名传遍整个金陵的当世名姝,陆婉柔的美让人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词来形容,只是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会让你觉得此生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成了庸脂俗粉,她就那么站在窗边一笑,便让人忍不住想跪下去亲吻她足尖。
  沈葭等人都傻在了原地,双腿不住地打摆子,却不是因为陆婉柔,而是因为陆婉柔身旁站着的人。
  “苍天呐!饶命啊!”
  谢淙吓得魂飞魄散,大喊一声转身便跑,飞也似地逃出了房门。
  “舅……舅舅……”沈葭打着哆嗦。
  “七……七堂叔。”
  谢澜也不比她强多少,两腿打颤,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
  谢翊手持酒杯,站在窗边,犹如一个温和亲切的长辈,微笑着打招呼:“都在这呢。”
  …
  天枢阁。
  “什么时辰了?”怀钰跷着腿问。
  观潮看一眼阁中的漏刻,道:“三更天了,爷,还早着呢,彭外婆说了,要到丑时末才轮得着咱们。”
  “多嘴!”怀钰瞪他一眼,“我问你这个了么?”
  观潮郁闷地闭上嘴。
  朱隆凑过来,巴巴地问:“殿下,要不属下去问问?”
  怀钰一个眼刀子甩过来:“你要问什么?”
  朱隆一噎,心道当然是王妃啊,还能问什么,你这么坐立不安的,不就是为了王妃么?
  怀钰从炕上站起,背着双手,在阁中走来走去。
  朱隆不好继续坐着,便跟在他身后,怀钰转身时,险些与他撞个满怀,想起沈葭误会他召男。妓的事,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跟着我干什么?!离我远点!”
  朱隆:“……”
  朱隆委屈地窝去墙角,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升个职而已,这小王爷怎么这么难伺候啊?
  陈适放下酒杯,站起身伸个懒腰,搭着朱隆肩膀笑道:“文远兄,咱们就别在这儿招王爷烦了,春宵苦短,价值千金,既然来了这烟柳繁华地,咱们也去找二三佳丽共度良宵罢。”
  朱隆讪笑着:“哎,这个……”
  他心想殿下这还没谱儿呢,作为一个优秀的下属,怎么能抛下上司自己去嫖。妓?
  怀钰朝陈适看过来:“你要招妓?”
  “不能吗?”陈适笑道,“来了妓院,不招妓才奇怪罢?在下不像小王爷,与王妃心意互通,内子宽和大度得很,看见夫君出入勾栏瓦肆,也视如不见。王爷,微臣告退,恕少陪了。”
  “……”
  怀钰蹙起眉头,这姓陈的小白脸今晚是不是酒喝多了,怎么说话阴阳怪气,让人听不懂?
  陈适经过他时,袖中掉下来一个什么东西,正巧掉在怀钰脚边。
  怀钰捡起来,发现那是个香囊,针脚拙劣,绣的不知道是什么丑东西。
  他叫住出门的陈适:“你东西掉了。”
  陈适回过头,看见那个香囊,笑着来拿:“多谢,这要是丢了,可了不得,二小姐非怪罪我不可。”
  怀钰闻言一愣:“关她什么事?”
  陈适奇道:“王爷不知道么?这香囊是珠珠绣给我的。”
  他说完便要来拿这个香囊,怀钰却避开他的手,眉眼阴沉,推开他便往外走。
  走到一半,他忽又折返回来,掐住陈适的脖颈,将他按在门上,眼神冷厉:“再喊一声珠珠,我要你的命。”
  他将陈适甩到地上,扬长而去。
  “殿下!殿下!”
  朱隆急忙要跟上去,陈适捂着被掐红的脖颈,笑着站起来,将他一把拦住,边笑边咳道:“文远兄,听在下一句劝,你若不想遭殃,还是不要跟上去的好。”
  观潮神情复杂地看他一眼,跑了出去。
  …
  朱雀阁。
  沈葭垂头丧气地走出内室,埋怨谢澜:“都是你,非带着我来。”
  谢澜“嘿”地一声:“你这人!怎么过河拆桥呢?不是你自己想来的吗?”
  沈葭唉声叹气:“随便罢,说这些没意义,你是哪篇来着?要抄多少遍?”
  谢澜生无可恋:“《无衣》,五百遍,你呢?”
  沈葭立即不满:“凭什么?我八百!《子衿》!”
  谢澜连忙安抚她:“《子衿》好,《子衿》字少,你想想,幸好没让你抄《硕鼠》呢。”
  沈葭想想也是,八百遍和五百遍也没什么区别,她扭头跟谢澜提议:“要不让二哥哥帮咱们抄罢,他刚刚抛下我们跑了,不讲义气。”
  谢澜刚要说正有此意,目光却停顿在门口的人身上,愕然道:“小王爷?”
  沈葭转头望去,一个不明物却径直朝她的面门丢来。
  “这是你绣的?”怀钰沉着脸问。
  沈葭接住那不明物,是个碧色香囊,有点眼熟,稍微想了下,才记起这是浴佛节那日,自己送给陈适的。
  她不解:“这个怎么在你这里?”
  怀钰看了周围的人一眼,道:“都下去。”
  他俊脸绷紧,整个人像座冰山,浑身由内而外散发着冷气,一看就来者不善。
  辛夷迟疑:“王爷……”
  “下去!”
  怀钰厉声怒喝,吓得众人脖子一缩,不一会儿就溜了个干净。
  沈葭其实也有些害怕,却不肯露出丁点惧态,反而昂着脖子道:“你凶什么凶?这香囊就是……就是我绣给陈公子的,怎么了?!”
  怀钰面色阴鸷,上前逼近一步。
  沈葭不自觉后退半步,惊恐地看着他,不太习惯这样的怀钰,他高她一个头,回廊上灯火昏暗,他的影子将她从头到脚地牢牢盖住,沈葭一呼一吸之间,全是他身上的酒味,她快窒息了。
  沈葭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想要推开他。
  怀钰一把攥住她的手,红着眼问:“你就这般喜欢他?”
  “疼……”
  沈葭疼得眼泪花都飚出来了,去推他的手:“松开!松开!”
  “你也知道疼!”
  怀钰冷哼一声,还是松开了她的手腕,他低下头,盯着她的眼睛质问:“沈葭,告诉我,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要亲手绣一个香囊给他?”
  沈葭捏紧香囊,不知为何,有几分心虚:“我……我是成亲前绣给他的,那时候我和你还……怀钰,你在生什么气?你不也喜欢沈茹的吗?我都没跟你计较呢。”
  “我现在不喜欢她了。”
  “什么?”沈葭一愣。
  “你呢?”
  怀钰的双眸亮得惊人,紧紧地锁定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沈葭心跳如雷,后背贴上槅门,说不出在害怕什么,只觉得眼前的怀钰太强势,太咄咄逼人,不像她平时认识的那个玩世不恭、笑起来还有点温柔的少年。
  “我……”沈葭咽了口唾沫,“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哎呀,这有什么听不懂的。”
  门后传来某个客人恨铁不成钢的点拨:“这位小公子说‘不喜欢她了’,意思就是说喜欢小娘子你了嘛,他问‘你呢?’,就是问你喜不喜欢他嘛,你直接回答就好了,小夫小妻的,有什么不好说的……”
  “闭嘴!”怀钰恼羞成怒地吼道。
  门后安静下来。
  沈葭面颊潮红,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刚想开口,又听怀钰冷冷地说:“你别误会,我可不喜欢你,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体内沸腾的血液迅速冷却下去。
  门后的客人道:“哟?口是心非可不是个好习惯。”
  怀钰:“……”
  沈葭再抬起脸时,心情已经十分平静:“没误会,我也不喜欢你。”
  “你喜欢谁?”怀钰语带讥嘲,“陈适?别忘了,人家现在是你姐夫。”
  沈葭心脏一窒,像千万根针刺进去,她极力憋住眼眶中的泪水,轻声道:“对,我喜欢陈公子,要不是因为那件事,我早就嫁给他了。怀钰,我嫁给你就是个错误。”
  “小姨子仰慕姐夫?你们玩儿得这么花?”
  门后那人大感震惊。
  怀钰看也不看,左拳挥出,瞬间破开窗纸,木屑飞溅。
  门后偷听的客人险些被揍中鼻子,吓个半死,脸色煞白地道:“小公子,咱可不兴动手的啊……”
  
  怀钰拔出拳头,指关节上全是鲜血,他看着沈葭,万箭穿心不过如此,咬牙切齿地冷笑:“好,好,你喜欢他,你嫁给我就是个错。对不住,是我误了你,误了你们这对有情人,我滚,我这就滚了……”
  他旋身便走。
  就在这时,对面朱雀阁的房门打开,一名婢女走了出来,拦住他的去路,垂首恭敬道:“这位公子请留步,请问公子可是天枢阁的贵客?公子与沈姑娘花二万两纹银买下我们姑娘一夜,沈姑娘占前半夜,公子占后半夜,眼下沈姑娘有事先行离开,请问公子可要提前进门?”
  怀钰回头看身后的沈葭一眼,挑眉道:“进,怎么不进?”
  他抬腿进了朱雀阁。
  刚走入内室,他脚步就一顿,瞳孔微缩。
  谢翊从窗边走到桌前,放下手中酒杯,对身后的人说:“看来你今晚很忙,我先走一步,不打扰了。”
  陆婉柔笑道:“七郎好走,有贵客在,奴家就不远送了。”
  谢翊淡淡应了一声,经过怀钰身边时,拍拍他僵硬的肩,笑着走了。


第49章 香囊
  沈葭下了马车; 站在车窗边说:“谢谢舅舅送我回来,我先进去了。”
  谢翊坐在车里,手中执着一本账簿,向她投来一眼; 道:“《诗经》不用抄了; 回去早点睡觉。”
  谢澜满怀期待地抬头问:“七堂叔,那我的呢?”
  谢翊淡淡道:“你的照旧。”
  谢澜:“……”
  她就知道; 她就不该问!
  角落里; 突然有人出声问:“七爷不回府吗?”
  众人闻声望去,见说话的居然是一直默不作声的沈茹。
  谢翊似乎也有点意外; 道:“今日还有事,就不回了; 你们进去罢。”
  众人各自回府; 沈茹和沈葭回西府,谢澜回对面的东府; 谢澜要走时,谢翊又叫住她,让她通知谢淙明天去商行找他,谢澜还以为他早忘了,没想到原来哥哥也逃不过惩罚; 一时又幸灾乐祸起来,高兴地答应了。
  回到浣花小筑,沈葭走入厢房; 像失去了全身力气,往床上一倒。
  “不用伺候了; 你们出去罢。”
  辛夷和杜若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辛夷和杜若再进来,看见沈葭面冲帷帐,侧躺在床榻上,身上也没扯床被子盖着,靴也没脱,外衣也没除,她们出去时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小姐?”辛夷走到床沿坐下,轻轻推了推沈葭,“洗漱了再睡罢?”
  沈葭没出声,像是睡着了。
  辛夷让杜若把药递给她,方才在马车上,她看见沈葭的手腕上不知为何多了一圈淤痕,如果不尽快处理的话,恐怕明日会肿。
  辛夷沾了点药膏,上前托着沈葭的手腕,正要往上涂,忽然听到一声压抑的哽咽。
  辛夷惊疑交加,忙将沈葭翻过来,竟然见到她满脸泪痕。
  “小姐?!”
  两名侍女都大惊失色。
  杜若急得不行:“小姐,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沈葭本来死咬着下唇,听见这话,却是忍不住了,委屈感如泄洪般爆发出来,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这可吓坏了辛夷和杜若,要知道,浣花小筑还住着谢老夫人派过来的几名仆妇,这要是吵醒了她们,明日报去老太太那里,可是阖府震动的一件大事!
  好在沈葭也就开头爆发了一下,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望着帐顶,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地往下落,手中还紧紧捏着那个碧色鸳鸯香囊。
  “不就是一个香囊吗……跟我、跟我发那么大脾气干什么?他喜欢沈茹,我也没……没说过什么啊……”
  辛夷和杜若听她断断续续地说完,这才知道方才在朱雀阁,怀钰怒气冲冲而来,是为了质问她香囊的事。
  这香囊辛夷和杜若都知道,因为她们是看着沈葭绣完的,那时沈葭还满心想着嫁给陈适。
  辛夷蹙眉道:“姑爷这脾气也是发得好没道理,那都是成婚前的事了,过去的事,还计较什么。”
  沈葭哭着连连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
  “也不是这么说。”杜若突然神来一语。
  辛夷和沈葭都看过来。
  杜若一脸认真道:“打个比方,前阵日子,观潮哥哥给我带了只烧鹅做夜宵,我很开心,可是第二天,我知道他给喜儿也带了一只,我就没那么开心了。烧鹅很好吃是没错,但如果别人也有,它就不好吃了,还让我想吐。姑爷比我还惨,我好歹还有烧鹅,他什么也没有,换做是我,我也会生气的啊。”
  辛夷:“……”
  辛夷笑骂她:“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的东西,我看你是嘴馋,想吃烧鹅了。”
  杜若咬着手指头:“是有些饿了。”
  沈葭:“……”
  被杜若这一打岔,沈葭一时也没了继续哭的心情,辛夷服侍她洗漱完,她躺在大床上,沉沉地睡去了。
  半夜时分,她被渴醒,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喊:“怀钰……”
  喊了半天,没人回应,也没人轻轻地抬起她的头,端着茶喂到她唇边,沈葭一脚踹去旁边,却踹了个空。
  这个动作让她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半拥着锦被,从床上坐起来,床边孤灯一盏,满室月色如水,她的右边空空如也,宽敞的床上只有她一人。
  沈葭穿着单薄寝衣,茫然呆坐了半晌,突然扬声高喊:“辛夷!杜若!有人吗?来人!”
  她一通乱喊,外间的丫头仆妇们都惊醒了,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顾不上披外衣,一窝蜂跑进来。
  沈葭坐在床上,看着她们问:“怀钰呢?”
  辛夷闻言,将几个年事已高的嬷嬷先劝回去休息,又打发走其余的小丫头,这才走到床沿坐下,道:“姑爷还没回来,小姐,是不是害怕了?要不要我陪你睡?”
  沈葭没出嫁前,她是要守夜的,沈葭出嫁后,因为怀钰不习惯夜里有人伺候,她们都住在下人房。
  沈葭揉揉眼睛,问:“什么时辰了?”
  辛夷道:“五更天,快天亮了。”
  沈葭一愣,怀钰一晚上没回来?他在哪儿过的夜?小蓬莱?
  辛夷仔细观察她脸色,劝道:“小姐,再睡一会儿罢。”
  沈葭摇头:“去帮我把针线拿来。”
  辛夷微怔:“现在?”
  沈葭严肃地点头:“就现在。”
  …
  小蓬莱,朱雀阁,朝阳初升。
  “公子不愧是少年人,一夜鏖战,未曾合眼,竟还如此神采奕奕。”
  陆婉柔青丝披散,一袭薄绢寝衣松垮系着,香肩半露,撩起湘妃竹帘走出内室,意态风流地抛来一个媚眼。
  怀钰急忙侧坐过身,视线放在窗外,耳根泛红。
  “你穿件衣裳好不好?!”
  陆婉柔见了他这反应,只是笑笑,将衣襟掩实,系好腰带,走到门边,摇了摇铃铛,不过一会儿,就有人侍立在门外。
  “姑娘请吩咐。”
  “送两份早膳上来。”
  “是。”那人转身去了。
  陆婉柔走到书桌旁,拿起桌上一份临摹的字帖,上面墨迹还未干,显然是某人挑灯夜战的成果。
  陆婉柔吹了吹上面笔走游龙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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