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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错嫁良缘-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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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对龟公说:“就点这位流珠姑娘罢。”
  龟公笑着说:“回小公子,这流珠娘子擅弹琵琶,在咱们小蓬莱也是有名的,只不过她要搭档一位女史旁敲檀板,不知小公子是否介意?”
  沈葭和谢澜齐声笑道:“不介意不介意,一起来罢。”
  龟公躬身告退,不一会儿,门外敲了三声,走进来两名女子,一个竖抱琵琶,一个手执红牙檀板,姿容比较清秀,但都称不上绝色。
  两名女子微福了福身,抱琵琶的女子轻声开嗓:“公子们万福,奴家贱名流珠,来为公子们佐酒助兴。”
  那执着檀板的女史瞧着形容尚小,身量不足,一问才十二三岁,自称“碎玉”,是苏州府人士。
  沈葭一听,撞了下辛夷,冲她使眼色:“你老家的。”
  辛夷笑笑,没有说话。
  介绍完毕,两名歌女便琵琶一拨、檀板轻敲,慢启朱唇唱起了一曲《西江月》。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
  琵琶声叮叮咚咚,琤琤琮琮,歌声清越,确实像这两名歌女的名字一般,如高山流水,如流珠碎玉。
  沈葭闭目听得入神,手中扇柄按着节奏轻拍,但乐声忽然被楼下的一阵喧闹声给打断。
  沈葭睁开眼,走到窗边往下一看,只见一楼大厅闹成一团,似乎是在争个什么东西,不禁皱眉:“这是在吵什么?”
  流珠久居楼中,听声便能知晓,于是玉指暂停拨弦,笑道:“回公子,应当是在争花使。”
  谢澜问道:“什么叫争花使?”
  流珠见她们都是生客,便娓娓道来地解释,原来这小蓬莱为了招揽顾客,会在每月底推出一位姑娘,让欢客们出价竞拍,价高者便能与姑娘一亲芳泽,共度良宵,由于一年有十二月,便凑了个“十二花使”的美名,拍中者被称为“撷花君子”,当月正巧是十二月,腊月寒梅含苞待放,那推出的应当是梅花使。
  正在这时,楼下安静一瞬,随即满堂大闹,起哄声、狂笑声搅合在一起,沈葭甚至看见一个书生脱了外袍,手中拿着支木签,跳在桌子上兴奋地鬼喊鬼叫。
  “……”
  “这是怎么了?”
  流珠侧耳倾听,随即笑道:“不得了,今月的梅花使竟是婉柔娘子。”
  “什么?!”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沈葭和谢澜一齐大叫出声。
  谢淙也“哟”地一声:“花魁娘子出台啊,楼下那些人恐怕拍不起罢。”
  他作为欢场常客,也是争过几回花使的,知道内里的门道,这花使都是水涨船高,身价高的起拍价自然也高,像底下那些两袖清风的文人墨客,恐怕连喊价的机会都没有,不过是凑个乐子罢了。
  果不其然,楼下很快宣布,陆婉柔的起拍价是二千两纹银。
  
  寻常人家,二两银子便可过一个月有酒有肉的好日子,三四十两银,便能买下一套三四间屋的小院,五百两银,便足够一个中等人家生活好几年了,这二千两的起拍价一出口,楼下顿时鸦雀无声。
  二千两对普通人来说是天价,对沈葭这等从小生活在金山银山里的小姐来说,却是九牛一毛了。
  她立即道:“我要拍!要怎么拍?也要拿木签么?”
  她见楼下的嫖客人人手中拿着枚木签,是以有此一问。
  这木签名为花签,签头涂红,篆刻成鲜花的样子,这月竞拍的是梅花使,自然便是梅花签,若有想出价者,高举手中花签即可,楼下有专门的人记价。
  流珠进包间时,见这些客人的穿着打扮,便知非富即贵,然而在听见沈葭毫不犹豫地说要竞拍时,还是愣了一瞬。
  流珠回神笑道:“公子是贵客,不用同楼下客人一样投花签,那窗边有个铜铃,公子想出价时,命人摇铃即可,每摇一次铃,溢价五百两。”
  话音刚落,沈葭就摇了下手边的铜铃。
  随后楼下传来龟公的高声报价:“天机阁,二千五百两——”
  …
  “有人报价了,咱们要不要也报?”朱隆问。
  “报。”
  怀钰二话不说,下达命令。
  他刚从朱隆这里听说那个什么梅花使是谢翊的相好,顿时心中充满了好奇。
  要知道从北京到南京的这一路上,他都看不透谢翊这个人,看上去温和有礼,内里却又十分冷淡,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别人都是外冷内热,他却是外热内冷,听说他三十好几都未娶妻,怀钰非常想知道他感兴趣的女子是什么模样。
  观潮立在窗边,摇了下铜铃。
  铃铛叮铃作响,一楼的龟公循声望来,高声道:“天枢阁,三千两——”
  话刚落地,对面铜铃响。
  龟公:“天机阁,三千五百两——”
  “怎么又是这个天机阁?”怀钰握着酒杯蹙眉,“再报。”
  观潮摇响铃铛,又揉揉眼,没看错罢?他怎么觉着对面窗子摇铃的人那么眼熟呢?
  龟公:“天枢阁,四千两——”
  …
  “又是这个天枢阁!岂有此理!同咱们杠上啦!”
  谢澜一把挤开负责摇铃的杜若,道:“我来!”
  说罢猛拽铃铛绳,楼下龟公喊:“天机阁,四千五百两——”
  杜若不确定地望望对面,扭头道:“小姐,对面那人好眼熟啊,像观潮哥哥。”
  “不会罢,你看错了罢?”
  沈葭往对面窗子瞅了一眼,距离太远,看不清,人脸都是模糊一团。
  杜若也没坚持:“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这时楼下又传来龟公声音:“天枢阁,五千两——”
  “都五千两了,算了,不值这价,别报了罢。”
  谢淙觉得没必要抢了,这陆婉柔又不是什么香饽饽,五千两都够给好几个花魁赎身了。
  沈葭摆手断然道:“不行,我们就是为这陆婉柔来的,岂有入宝山而空手归的道理。再说了,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我缺那几个钱吗?”
  阁中众人:“……”
  说得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
  天枢阁。
  怀钰酒意上头,两颊晕红,打着酒嗝道:“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今日我还真跟那天机阁杠上了。”
  陈适强忍住笑道:“对,这事关小王爷颜面,观潮,继续报罢。”
  朱隆也挥手道:“报报报!钱不够我来垫。”
  观潮只得拉响铜铃。
  半盏茶工夫过去,天枢与天机二阁的竞争已经进入了相持阶段,双方你来我往,毫不相让,往往是龟公报价的话音还没落地,铜铃就拉响了,龟公拿袖子擦着满头瀑汗,心道今日是撞了什么邪,往日可没见过这么精彩的打擂台场面。
  楼下的看客们已经完全看傻了,银子在他们眼中,仿佛成了一文不值的白纸,他们就像一只只呆头鹅般,在二阁之间来回转动着脖子。
  随着一声声铜铃声响,报价已经飙升到了恐怖的二万五千两纹银。
  二万五千两!
  我的个乖乖,这是多少钱?!
  在先帝朝的时候,这个价都能买个四品京官当当了,二万五千两,都能买好几个小蓬莱了!
  众看客们咽咽唾沫,不敢作声了,赶紧喝杯茶压压惊。
  小蓬莱当然不会让他们无止境地竞拍下去,毕竟谁都能看出,这二阁是打着“不压过对方就不罢休”的势头,再这样喊下去,价格越喊越高,最后高到一个双方都承担不起的价格,也是青楼的一大损失,所以当价格喊到二万五千两,小蓬莱的鸨母及时喊了停。
  南京风月场里的姐儿习惯喊鸨母外婆,这小蓬莱的鸨母姓彭,人家便喊她彭外婆。
  彭外婆如今五十来岁,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身形款款地来到天机阁,对着阁子里的贵客们四面八方地下拜,抬首笑道:“叨扰诸位公子了,贵客捧场,本该是我们小蓬莱的福气,可婉柔姑娘只有一个,也不能撕作两半,公子们若再同对面争下去……”
  沈葭一听她这话头不对,立即站出来道:“我家有的是钱,我今日就是冲着婉柔姑娘来的,非得见她一面不可。”
  彭外婆久居风月之地,目光何等毒辣,见她胸前鼓鼓囊囊,生得面若秋月,色若春花,外加肤色白皙,没有喉结,声音也清脆,岂看不出她那男装底下藏的是个女儿身,却不点破,而是转着眼珠笑道:“公子莫急,所以老身这儿有个主意,公子暂且听听,若觉得不妥,再说不迟。”
  谢澜插嘴问:“什么主意?”
  彭外婆道:“婉柔姑娘虽撕不得两半,时辰却可以,不如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如此也算作两全其美了。”
  众人:“……”
  谢淙哈哈大笑,指着彭外婆道:“你这鸨母,倒也会做生意的,两边都不得罪,银子照收。我且问你,这银子是一人各收二万五千两,还是两个人对半分?”
  彭外婆也认得他,客气地笑着道:“谢二公子说笑了,自然是对半分,老身再将那五千两的零头给抹了,两位贵客各付一万两就可。相信公子们也是冲着婉柔姑娘来的,不是那等在意阿堵物的俗人。”
  沈葭寻思,一万两也成,还降了点价,便道:“行,我要上半夜。”
  彭外婆这下真心实意地笑了,心道哪里找来这千年难得一遇的傻子,福了福身后,说要去对面的天枢阁协商,这才喜笑颜开地走了。
  她走后,谢淙转头对沈葭说:“好妹妹,你可真会败家,一万两买人家上半夜,还什么都不能做,散财童子都没你这么散的,那彭外婆今晚做梦都会笑醒。”
  谢澜此刻也有些后悔了,战战兢兢地说:“要是给七堂叔知道了,我们不会被打死罢?”
  沈葭大手一挥,道:“有我呢,怕什么。”
  谁知片刻工夫后,那彭外婆又愁眉苦脸地回来了:“各位公子,真是不巧,对面那位贵客也说要上半夜,你们看这……”
  “什么?!”
  沈葭来火了,今晚那天枢阁的就一直针对她,什么意思?还真是和她杠上了?
  “我就是要上半夜!让他改!”
  “巧了,对面那位也是这么说的。”彭外婆苦着脸道,“他还说,他这辈子就没认过输,只有让别人认输的份。”
  “这么狂?”
  沈葭和谢澜、谢淙对视几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敢置信,这金陵城里还有如此张狂的人?他们怎么不知道?
  沈葭半是生气、半是好奇地道:“带我们过去看看。”


第48章 名姝
  天枢阁。
  朱隆一边给怀钰摇着扇子送风; 一边笑着道:“殿下方才那话说得真真儿霸气,‘我从来没认过输,只让别人认输’,殿下之威武; 令属下望尘莫及; 五体投地,感激涕零。”
  “一般般罢。”
  怀钰醉得歪在炕上; 两颊烧红; 胡乱扯散衣襟,不知这暖阁里熏的什么香; 怎么这么热呢?
  朱隆一见他这春情勃发的模样,便知他是入巷了; 凑去他耳边小声问道:“殿下; 可用属下先叫两个姐儿进来泄泄火?”
  怀钰醉眼惺忪地看来,心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刚要开口; 槅门被推开,怀钰酒后反应迟钝,慢慢转头望去。
  沈葭立在门口,傻眼看着房中这一幕。
  她的夫君衣襟大敞,没骨头似地躺在炕上; 露出一线雪白胸膛,他两颊晕红如早春桃花,双眸明亮似浓墨点漆; 而另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子正凑在他耳边亲密地说着话,两人距离若即若离; 再近点就能直接亲上去了。
  沈葭:“……”
  怀钰:“……”
  四目相对,空气诡异地安静下来。
  沈葭缓缓抄起入门处的一盆兰花; 怀钰头皮发麻,像觉醒了什么本能,腾地从炕上坐起身,伸出手道:“那个,你听我解释……”
  话没说完,一个花盆早砸了过来,与之相随的是沈葭的破口大骂。
  “怀钰!你又逛窑子!你不仅逛窑子!你还召男。妓!你你你……你简直不知羞耻!”
  怀钰早在她扔来花盆的那一瞬间就从炕上跳起,其动作之快,反应之迅捷,让人几乎忘了他是个醉酒的瘸子。
  沈葭捡着东西就砸,怀钰抱头鼠窜,整个暖阁顿时陷入鸡飞狗跳。
  “误会!误会!别砸了!我什么都没做啊!”
  “你想做什么?你个死瘸子,你能做什么?!你忘记你在太后面前发的毒誓了!”
  “王妃,我作证!殿下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你给我闭嘴!你个不要脸的粉头娼。妓!”
  朱隆险些被花瓶砸中,急忙矮身一躲,茫然道:“什么粉头?什么娼。妓?王妃!误会啦!我是朱隆啊!那日去钟山咱们还见过呢!”
  彭外婆拍着大腿道:“哎哟喂!我的宣窑瓷!姑奶奶啊,别砸我花瓶啊!”
  阁中杯碟碗筷齐飞,众人池鱼遭殃,慌忙躲避,怀钰上蹿下跳,刚飞身闪过一个酒壶,猛地回过味来,不对啊!
  “你不也在这儿吗?!别扔了!泼妇!还扔!”
  沈葭手中动作一停,忽然想起来,对啊,自己也是来逛窑子的,她记起自己到这天枢阁的来意,冷笑道:“方才就是你同我争花使啊。”
  “什么?”怀钰大惊,“对面天机阁的是你?!你争什么花使?”
  沈葭瞪着他道:“你能争,我就不能争?先说好了,我要上半夜!”
  怀钰下意识道:“凭什么?我要上半夜!”
  沈葭:“我上半夜!”
  怀钰:“我上半夜!”
  沈葭:“我上!”
  怀钰:“我上!”
  众人崩溃:“你们不要吵啦!”
  彭外婆心累地道:“掣签罢,都别争了。”
  龟公拿来签筒,里面有一红一绿两支长签,抽中红签者上半夜,绿签者下半夜。
  怀钰和沈葭一同上前,抽出木签。
  “我是红签!我赢了!”沈葭看着抽出来的那枚红签兴奋大叫。
  怀钰面色阴晴不定,将木签折作两半,嘲讽她:“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女人,进去了能做什么?”
  沈葭哼了一声:“这就不用你管了。”
  说着看向谢澜等人,道:“我们走。”
  谢澜、谢淙战战兢兢地看了怀钰一眼,从他身边走过,沈茹迟疑片刻,也跟着走了,从头至尾,她的眼神都没有落在榻上的陈适身上半分,陈适盯着她的背影,饶有兴味地笑了。
  一行人在龟公的带领下,走上三楼,来到一扇雕花槅门前,门上挂着木牌,上书三个漆金描红大字——朱雀阁。
  这小蓬莱二层仿照南斗、北斗二十八星宿的方位而建,各自以回廊相连,三层则依照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四宫而建,一层中央的大厅挑空,名为“得月楼”,正合了月居其中、而众星拱之的风水布局。
  龟公敲了三声门,恭敬道:“姑娘,贵客们来了。”
  不一会儿,便听里面传来脚步声,房门打开,却是个俏生生的圆脸婢女,脸上带着讨喜的笑容:“公子们请进。”
  沈葭有些迟疑地问:“我们这么多人,进去不唐突罢?”
  婢女笑道:“不打紧,贵客登门,欢迎之至。”
  沈葭心说这就是花魁的修养么?连手底下的小丫头都这么客气,想到马上要见到舅舅的相好,她不免有些紧张,心跳加速,手也握紧成拳。
  朱雀阁是个两进的套间,外间是迎客兼做书房之所,室内陈设清雅,粉墙上挂着字画儿,还有一张七弦桐琴,书桌上墨砚未干,放着半幅未临完的《兰亭序》残帖,可见房舍主人是个风雅之人。
  婢女搴起湘妃竹帘,里面才是生活起居的内室,众人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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