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良缘-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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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不耐烦地挥挥手,便有小喽啰上前堵住了她的嘴。
沈葭口中塞着布巾,只能愤懑地发出“呜呜”声。
这时场中跟怀钰对打的人已经由两个增到了八个,这群土匪显然是没什么江湖道义可讲,两个都打不赢你,那当然是人越多越好。
八个人,手中各持利刃,将怀钰围在正中。
怀钰已战到力竭,钢刀被汗水和血液打湿,几乎脱手,他急促地喘着粗气,额头汗水不停往下滴,看着李宝道:“大当家,临时变卦,出尔反尔,不怕传出去让江湖中人笑话?”
李宝惊讶地道:“我是土匪啊,你怎会认为我怕被人笑话?小子,你若是想认输,趁现在还来得及。”
怀钰冷冷一笑:“我活这么大……”
他抬手将发带拆掉,一圈一圈地将刀柄和手掌缠在一起,口中继续说着:“还从来没有……”
他看一眼场外的沈葭,咬着发带一端,打个死结。
“认过输。”
话音刚落,怀钰整个人冲了出去,一刀挑飞八人之一!
事起突然,其余七人反应过来后,纷纷加入战团,一时间,刀枪剑戟一齐上场,全部往他身上招呼。
以一人对阵八人,这是怎样悬殊的一场较量,怀钰就是生了三头六臂,也不可能赢。
他输定了。
一杆长枪直刺过来,被怀钰夹到腋下,身后却有一口钢刀砍来,他躲避不及,胳膊被割破,绽开大朵妖艳血花。
怀钰发出一声痛喊,剧痛之下,反而激出男儿血性,用了猛力将枪杆折断,看也不看,反手将枪头一掷,正中一人肩膀。
沈葭不忍再看,按他说的闭上了双眼,身体害怕得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怀钰……”
“别打了,认输罢。”
山风过境,一刹那,天地万物都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场中兵刃碰撞时发出的叮当声。
时间仿佛过去了须臾,又仿佛过去了亿万年。
太安静了。
沈葭想,怀钰一定是死了。
“睁眼。”忽然间,有个嘶哑的声音轻声说。
“……”
沈葭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睁眼!”那声音又出现了一次。
“小妹,我们赢了!小……怀公子打赢了!你睁开眼看看啊……”
沈茹哭着说,嗓音难掩激动。
沈葭的眼睫剧烈地抖动,如同万古长夜中,一缕光刃刺破黑暗,劈开混沌,她睁开眼,看见怀钰单膝跪地,满脸血污,右手拄着一把缺口的断刀,鲜血顺着刀刃,不停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摊血泊。
他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剧烈地喘着气,浑身都是血,自己的血,还有敌人的血,脏到了极点,累得手都在颤抖,几乎握不住刀。
那个总是眉眼带笑、吊儿郎当的小煞星,此刻却是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遥遥地冲她比了个口型。
他在说什么?
沈葭看不清楚,身体止不住地哆嗦,双手紧紧握住。
他赢了?
他居然赢了?!
广场上,最后一抹残阳也在天际消散,天光彻底黯淡下来,四周躺了一地的人,各自捂着伤口哀哀叫唤。
怀钰撑着断刀,摇摇晃晃地起身,向李宝走去。
小喽啰们各持武器,满脸戒备地对着他,却被他的气势骇得不敢上前一步,只能步步后退。
李宝放在交椅扶手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惊得抬起半个身子:“你……”
怀钰来到台阶下,周身浴血,直直地看着李宝,没有指责他违背承诺以众欺寡,只是说:“请大当家兑现诺言,放了两个姑娘。”
李宝重新坐回交椅,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好,好小子!既然你赢了,我也不是说话不作数的人!”
众人:“……”
老大真无耻啊,小喽啰们不禁心想。
李宝从虎皮交椅上起身,走下台阶,来到沈葭和沈茹身后,大度地道:“你选一个罢。”
怀钰一愣,沈茹和沈葭也惊讶地抬起头。
怀钰怒道:“你什么意思?说好的放了她们两个!什么叫选一个?”
李宝大笑道:“那是你自己说好的,我可没答应,赢一场,就放一个人,我说了算。”
怀钰嘲讽道:“你是不是算数不太好?你自己数数这地上有多少人?”
李宝摇头道:“打八个人是一场,打十六个人也算一场。”
怀钰立即说:“那我再打一场!”
李宝笑道:“你还想打一场?你问问你自己,还有握刀的力气吗?打也是输,小子,识点相罢,趁老子还没反悔,赶紧选一个,不然我就一起杀了!”
怀钰握紧刀柄,眼神露出杀气,他刚有一个动作,立马就有七八个小喽啰上前,将他的肩一把按住了,重新用麻绳绑起来。
怀钰早已筋疲力竭,之前完全是靠一口气在强撑着,就连一个小姑娘也能推倒此时的他。
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被夺走了手中的断刀。
李宝拿着一把钢刀,雪亮刀刃架在沈茹和沈葭的脖子间来回移动,笑问:“怎么样?决定好了吗?是要娇妻?还是美妾?人不能太贪心,两样好东西都想占全,小子,赶紧选一个罢。”
怀钰被绑得结结实实,气得咬牙切齿:“我两个都不选!”
李宝道:“哦?既然如此,那我便一起杀……”
“等等!等等等等!”
怀钰见他抬起了刀,连忙出声制止,脑子里一团乱麻,不停思索着脱身办法,嘴上急忙道:“那个……你让我想一想,我需要时间……”
李宝道:“我数十个数,要是数完,你还没选出来,我就帮你选了!十!”
怀钰瞪大眼睛:“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李宝冷笑:“九!”
怀钰:“……”
他心乱如麻地抬头,见沈茹和沈葭都望着他,眼神写满惶恐无助。
怀钰一怔,目光下意识落在沈茹身上。
第32章 抉择
“五!”
倒数的声音还在继续; 宛如一道道催命符。
当怀钰的视线投在沈茹身上的那一刻,沈葭就知道自己死定了,什么东西都经不起比较,让怀钰在一条狗和她之间选; 他当然会选她; 但当把她和沈茹放在一起,还是这种生死难题; 怀钰毫无疑问会选沈茹; 谁让他喜欢的人是沈茹,这没什么好说的。
当然; 她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可是这种复杂的心绪; 也随着李宝一声声倒数给恐吓干净了。
“四!”
要不是嘴被堵着不能说话; 沈葭真想骂怀钰,快点选啊!都数到四了; 再不选两个人都活不了,选了一个,至少另一个还有活命的机会!
“三!”
怀钰依旧看着沈茹,眼神痛苦而纠结,翻滚着浓浓歉意。
沈茹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啪”地断掉; 已经料到他要说什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怀公子……”
“二!”
怀钰无力地垂下头,肩膀颤抖; 崩溃地开口:“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一!”
“右边那个。”
几乎是李宝话音落地的一瞬间; 怀钰也做出了他的选择。
“这个?”
李宝将刀移到沈葭脖子上。
怀钰吓得心脏差点骤停,急忙大声道:“不是!另一个!”
“这个?”
刀刃移到沈茹的脖颈上; 沈茹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有再说一句话,似乎是已经认了命。
沈葭原本都闭眼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却没想到一睁眼,那把刀变成了架在沈茹脖子上,她第一反应是李宝听错了。
怀钰怎么可能选她活着?
接着她又反应过来,恐怕怀钰真选了她,然后和沈茹一起死!
沈葭不停地挪动,嘴里呜呜地发出声响,强烈地表达自己的反对。
开什么玩笑?让她活着背负罪孽,他俩做一对苦命鸳鸯?那是不可能的,还不如让她死呢!
李宝哈哈大笑,弯腰附在沈茹耳边说:“美人儿,你夫君没选你,选了小老婆,你可伤心?这样负心薄幸的男人,跟着他有什么好?不如你跟了我?做我的压寨夫人,我让你每日吃香喝辣,披金挂玉,享一辈子的福。”
沈茹闭着眼,面色苍白,冷冰冰道:“动手就是,何必多言?”
李宝一怔,道:“好,有骨气!我就喜欢有骨气的人,尤其是有骨气的美人!”
他看向怀钰:“小子!你真是好福气,这样两个不可多得的美人,竟被你占全了,你想要小老婆?可惜,可惜,老子偏不如你的意!”
说着抬起手,一刀向沈葭纤细的脖颈砍去!
沈葭:“!!!”
“住手!”怀钰目眦欲裂,失声大喊。
“妹妹!”
沈茹一头撞过来,妄想将刀刃撞偏。
那把刀停在了半空,并未砍中沈葭的脖子。
李宝收了手中刀,刮了下沈葭吓得惨白的脸蛋,道:“这么漂亮的小美人,我怎么舍得一刀杀了呢,怎么也得先奸后杀啊!”
他背着手,大笑着吩咐下属:“来人!大摆筵席!今晚老子要做新郎官,娶两位压寨夫人过门,享一享齐人之福!”
宋时贤赶紧上前问:“大当家,那这小子……”
李宝手一摆:“关进牢里,留着明天杀。”
…
陈适和冷师爷等人快马加鞭,趁着城门未关闭前进了滁州城,来到衙门拜见知州。
话说这滁州与金陵一衣带水,仅隔着条长江,而谢家在南京做生意,免不了要跟官场上的人打交道,整个南直隶的地皮上,上到南京守备,下到各府县长官,就没有冷师爷不认识的,偏偏这滁州知州是去年新到任上的,而年前冷师爷就跟着谢翊出了海,因此还没来得及拜会此人物,只知道此人名唤阮嘉佑,曾任江西吉安府龙泉知县。
拜见地方长官需要投递名帖,但当下众人显然没有这个闲工夫,只能事急从权,让门房代为通传。
陈适是朝廷命官,便由他负责出面,他先对那门房揖了一礼,道:“我乃北京翰林院侍读陈适,有急事求见阮知州,烦请阁下代为通传。”
那门房听得“翰林院”三字,掀起眼皮,斜睨了他一眼,扔下一句“等着罢”,便起身进了官邸,也不请他们进去坐下喝杯茶,众人只得顶着寒风,站在门口搓手干等。
谢氏商行的伙计见那门房态度如此傲慢,心中纷纷不喜。
谢家生意遍布天下,在江南一带更是手眼通天,别说是一个小小知州了,就连巡抚老爷到了他们东家面前,也没有如此拿乔的。
众人挨冷受饿苦等半天,始终没听个回信儿,伙计们渐渐有了怨言。
“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不拿咱们当回事罢?”
“早知道就让冷先生出面了。”
“是啊,翰林院侍读算个什么官儿啊,还没咱谢家的面子大呢……”
说这话的人虽然极力压低声音,但陈适还是听见了,脸色不免变得有些难看,勉强微笑着道:“再等等罢,应该就快出来了。”
冷师爷也训斥了一句:“等不了就滚回客栈去。”
那人忍不住还嘴:“冷先生,不是我等不了,是孙小姐和姑爷那边等不了啊……”
冷师爷没说话了,眉头紧紧拧着,显然也是为此事而烦忧。
好在这时那门房终于出来了,但他却视这群苦等在门口的人而不见,径自走进了自己值守的耳房。
谢氏商行的伙计们这下炸开了锅。
“这……什么意思?看不见我们?”
“他奶奶的!一个门房也狗眼看人低!干脆砸了这府衙!”
“看看,我就说让冷先生出面了……”
冷师爷喝止住这群想要闹事的人,最尴尬的当然要属陈适了,之前提出让他来出面的人是他,结果却被狠狠地打了脸,没想到自己一个天子钦点的翰林侍读,却比不上一个账房先生的面子大。
陈适强忍住内心的屈辱,走到耳房的窗根儿下,温声询问:“请问阮知州……”
“滚!打哪儿来的叫花!你以为知州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那门房左脸颊高高肿起,气不打一处来地瞪着他。
原来他方才进去通禀,不幸撞上知州老爷正在和新纳的姨太太云雨,阮知州好事中途被打断,气得提裤子出门,狠狠扇了他一大耳刮子。
听说有个翰林院来的人求见,更是大声斥骂了他一通。
南京官场上达官贵人多如牛毛,一个六品翰林侍读算个什么芝麻小官,到了他这从五品知州跟前,也只有提鞋的份儿,况且他一个翰林院的词臣,又是打北京来的,跟他这个地方大员八杆子打不着,保不齐是哪儿来的骗子。
其实门房进去通传前,也持此怀疑。
自客栈血战之后,冷师爷等人还来不及洗浴,只随意用清水净了下面,就风尘仆仆地动了身,众人都灰头土脸,陈适先前被血花喷了满头,身上的血也没洗干净,看上去可不像个乞丐?
再者,他说话彬彬有礼,对个门房都如此客气,一点都不像当官的大老爷。
门房越发觉得自己上当受了骗,对待陈适等人的态度也就越不客气起来,直言他们再不快点走,就让人来赶他们。
陈适万没想到自己会受此屈辱,脸涨得通红,不由捏紧拳头。
“我说你们怎么这么没皮没脸呐,还赖着不走?是不是要我去叫人?”
门房正要起身赶人,一枚银锭突然从窗子外飞了进来,砸中他的胸口。
“告诉你们老爷,谢氏商行冷思成厚颜拜访,还请赐见!”
…
一袋烟工夫后,冷师爷一行人被恭恭敬敬请进花厅坐下,下人奉上新沏好的六安瓜片。
知州阮嘉佑穿好衣服,匆忙赶来,因为脚步太急,过门槛时险些绊一跤,给厅里的众人磕个响头。
冷师爷上前虚扶一把,道:“阮大人,在下深夜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阮嘉佑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哪里哪里,冷先生这说的哪里话,那个……本官虽从未与先生见过面,但久闻先生大名,本官心驰神往,今日一见,实乃三生有幸啊,三生有幸……”
众伙计一听,不约而同心想,这人脸皮真厚,这会儿知道客气了,早干吗去了?
冷师爷对各路官员的谄媚嘴脸早已见怪不怪,江南是财赋重地,而谢家又是捐税大户,来南直隶做官,要想政绩好看,富得流油,必定要对谢家人客气一点。
冷师爷呵呵笑道:“阮大人客气了,大人请坐。”
阮嘉佑立马谦让:“冷先生请坐,您是客,请坐上首。”
冷师爷当然一力推辞,又将陈适介绍给他认识。
阮嘉佑一听,还真是打北京来的翰林官,还是个状元郎,当即赞了声“青年才俊”,心中不免后悔不迭。
当下三人分宾主坐定,冷先生才进入正题:“不瞒阮大人,在下夤夜来访,实在是有件事要倚赖大人相助。”
阮嘉佑一听,还有这等好事?
谢家的人有事相求,这不是等着人家给他送银子吗?
他当即喜上眉梢:“冷先生请说,但凡是本官力所能及的,一定倾力相助。”
冷师爷见意思到了,便将路上如何遇到黑店、沈葭如何被土匪绑走一事都说了,最后说明来意,是想请他上山剿匪。
阮嘉佑听完,面色犯难,欲言又止:“这……”
冷师爷道:“大人有话不妨直言。”
“好罢,”阮嘉佑道,“冷先生,不瞒你说,这伙白虎寨的土匪已经在巢湖一带为祸多时了。巢湖水网密布,商旅较多,他们平日就在水上行船巡逻,遇到来往商船,便掠去财物,若无财物可掠,便将船上老弱妇孺扣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