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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被将军掳走之后-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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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贺潮被称为北周战神,战功赫赫,元里料到了他的体能会很惊人,在刚开始时,他的神情很淡定,但随着时间流逝,元里也藏不住惊愕。
  ——这太夸张了。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此时已经到了极限。但楚贺潮却好像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呼吸粗重了些,汗水浸湿了裤腰,但每一次挥动的手臂还是刚开始时的凌厉而疾速。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半个时辰,元里已经看累了,他觉得再看下去只会打击自己的自信心,转身准备离开。
  “噔——”
  一柄闪着寒光的钢刀直直插入元里脚前的泥地中去,砍碎了冒头的青草,半个刀刃埋下泥地一大部分,刀身嗡嗡轻颤。
  元里停住了脚步。
  楚贺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嫂嫂站在那里看那么久,是在看什么?”
  元里不想在这时和他起争执,当做没听见一般绕过刀刃便快步离开。
  几瞬之后,一只大掌突然落在了他的肩上,用力得仿佛要捏碎元里的骨头。
  “嫂嫂,”楚贺潮审视地看着元里,“这么着急走去哪?”
  元里下意识抓住这只手臂来了一个过肩摔,楚贺潮表情变了一瞬,反应迅速地勾住了元里的脖子,当他摔在地上时,元里也被巨大的力量带倒,一起摔在了地上。
  他的嘴直接磕到了楚贺潮的手臂上,尝到了一嘴的咸味不说,还直接磕破了楚贺潮的皮,弄得满嘴都是血。
  “嘶。”
  元里的牙齿被坚硬的肌肉撞得牙疼,鼻梁也撞了上去,一瞬间牵扯得生理泪腺发酸。
  一只手大力地拽着元里的后领,将他拉了起来。楚贺潮脸色铁青,正要说些什么,就看到元里脸色发白地捂着唇,点点血迹缀在他的唇上和下巴上,疼得眼里都似乎蒙上了一层水汽。
  “……”楚贺潮表情怪异,“嫂嫂这是磕破了嘴,疼哭了?”
  元里嘴上的血都是楚贺潮的,他擦擦嘴巴,闷声道:“没有。”
  楚贺潮却不信,他定定看了元里一会,轻轻嗤了一声,懒得再找元里麻烦,提着刀回到了练武场。
  元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吸了吸鼻子,鼻梁的酸软逐渐过去之后,眼里的水汽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元里又揉了揉鼻梁,低头呸了两口血沫,实在忍不了嘴里的血腥气,转身快步回到闻道院漱口。
  傍晚。
  杨氏派人来叫元里用膳,元里到达大堂时,里面已经做好了两桌人。
  正中一桌坐着的正是楚王与楚贺潮两人,另外一桌则用山水屏风隔开,坐着的是以杨氏为首的三位夫人以及三位年龄各不相同的楚家小姐。
  元里只看了一眼便规矩地收回了眼睛,在楚王的招呼下坐在了他的身边。
  在元里对面,楚贺潮正低头晃着茶碗,宽肩脊背挺得很直,长腿快要横跨整个桌底,听到元里的动静,懒洋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还含着戏谑的嘲弄。
  元里嘴角抽动。
  他实在不知道楚贺潮脑补了什么,自己的手臂被他磕破了一块皮,还有脸在这里嘲弄他?
  楚王是个武夫,行事也是武夫的直爽鲁莽,见人齐了,直接招手道:“赶紧上菜,老夫快要饿死了!”
  元里闻言,歉意道:“王爷,都怪小子来晚了。”
  “里儿,这事不怪你,”坐在另一侧的杨氏轻描淡写地道,“都是管家的人办事不力,忘了咱们府中的大公子昨日已成了亲,咱们府也多了一个名正言顺的主子。没派人及时通知你,你自然来得迟了。”
  她身侧的赵夫人脸烧得通红,半是抱怨半是委屈地道:“夫人,我这几日实在忙晕了头,咱们晚膳的时辰都是定好了的,我真是忘记还有元公子不知道了。”
  “你这几日确实劳累颇多,”杨氏转头看向她道,温声道,“正好丰儿也娶了夫人,之后的管家之事便交给里儿,你和我一起享着清闲吧。”
  赵夫人一惊,“夫人!”
  元里又不是真的楚明丰的媳妇,自身也是外男,她好不容易趁着杨氏照顾楚明丰的时候掌握了管家权,怎么能甘心就这么送出去?
  她立刻提高声音,“王爷,您——”
  楚王不耐烦地道:“就按夫人说的办。”
  赵夫人噤声了。
  无辜被卷入进来的元里苦笑道:“夫人,我并不适合……”
  “里儿,莫怕,”杨氏缓和了声音,却坚定无比,“你既已入了我们家,早晚都要学会这些,我陪着你一起,这些都简单得很。”
  对元里来说,管理一个王府确实简单,也算是另一种专业对口。
  话都说到了这种程度,元里只能先暂且应下。杨氏不会不知道他和楚王府的交易,他需要上学,需要为官出仕,杨氏既然在明面上这么说,只怕是借着他的名头来拿回管家权。
  楚王见话落一程,道:“动筷子吧。”
  桌上菜肴丰盛,这时还没有用铁锅炒菜的方法,饭菜多是用瓦罐蒸和煮,贵族世家者也会吃一吃烤食。
  但无论是蒸、煮、烤,味道都差不多。因为调料稀少,基本只有酱与盐,盐还泛着一股子苦味,所以处理食材的方法也都大差不离。
  元里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切都适应的良好,唯独在吃食上习惯了许久。楚王府的饭菜和寻常的饭菜味道并没有什么出入,只是因为材料的珍贵,处理得更为细腻而显得适口一些,也算别有一番美味。
  尤其一道貊炙、一道肉羹,还有一道腊肉,此三样味道极好,元里也多吃了一些。
  吃饭时,元里也见识到了楚王与楚贺潮父子俩风卷残云的吃饭方式。
  楚王吃饭从不讲究贵族世家那一套,一碗粟饭合着肉三两口便卷入肚中,再让仆人接着盛饭。而楚贺潮看着慢条斯理,动作竟然不比他的慢。
  他们父子俩是十足十的荤口,筷子飞速,菜碟转眼就只剩了盆底。
  在他们两个人的身边,元里因为发育期而比常人大上一些的胃口,竟然也显得稀松无常了起来。
  一顿饭吃到七七八八时,楚王才放慢了速度,有心思说话了,“元家小子,你可曾见过我大儿子?”
  楚贺潮安静地吃着饭,宛若没有听见。
  元里摇头:“我至今还未曾见过大公子。”
  楚王摸着胡子,苍老面上有慈爱怅然交织,“他身体不好,自从病倒之后更是没有出过院子。你若是有空,不妨多去他那里看一看。丰儿喜欢和年轻人说话,他那里也有不少经书可看。你们读书的,知道经书有多么珍贵,我也不再多言。昨日,我已经为你讨到了入学国子监的名额,在你入学之前,多去看看他那里的经书,只会对你大有利处。”
  元里认真地听完,浅浅一笑道:“小子省得。”
  屏风另一旁的杨氏笑着问道:“里儿,这顿饭你吃的如何?”
  “夫人,我用得很好。”元里轻轻放下了碗筷,身旁立刻有奴仆送来了温热的巾帕擦手。
  “那便好,”杨氏舒展眉眼,“明日便是你回门的日子,我已为你准备好了东西。丰儿无法陪你回到汝阳,便让辞野陪你回去一趟吧。”
  元里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辞野说的是楚贺潮。
  他眼皮一跳,当即果断拒绝道:“将军昨日才风尘仆仆回来,这两日应该好好休息才是,哪能让他再陪我辛苦一回?洛阳到汝阳不过百里之地,我一人回去便好。”
  杨氏不赞同道:“这可不合规矩。”
  楚王哈哈大笑地指着楚贺潮道:“你莫要担心他,这小子身体壮实得很!千里奔袭也只给他一夜便能缓得过来,闲着也是闲着,他既然叫你一声嫂嫂,你就尽管使唤他!”
  楚贺潮表情冷然,变也未变。
  楚王与杨氏两人,对待楚明丰和楚贺潮的态度相差极大。
  不过也是,长子身体病弱又足智多谋,自然会让父母更忧心一些。
  元里默默期待着楚贺潮能够拒绝,“将军应当有事,不便与我同去汝阳吧?”
  楚贺潮抬起头,眼眸深沉,唇角压了压,又忽然笑了,弧度冷冽,“巧了,我早就想去一趟汝阳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楚贺潮:嘲笑
  元里(疑惑):神经病?


第6章 
  第二日一早,楚王府门前便停放了三辆马车。
  楚贺潮驾着马等在最前头,结实的臂膀圈着缰绳,唇角冷硬。
  杨忠发穿着一身粗布衣衫,也驾马跟在他的身后,错开楚贺潮半个身子,眼睛时不时瞥向楚王府大门,低声道:“将军啊,您嫂子怎么还不出来啊?”
  楚贺潮懒得说话。
  杨忠发嘿嘿一笑,正要再说些什么,精神忽然一震,“出来了!”
  楚贺潮往大门前看去,就见元里一身春色劲装,满面笑容地牵马从府中走出。
  他黑发被一道鲜红束带高高束起,飘逸交缠,两侧鬓角调皮地翘起,显出几分喜意。元里腰间勒得紧紧,挂着一个水囊和一把匕首,手中还拿着一条黑红马鞭。
  “呦!”杨忠发稀奇道,“洛阳离汝阳百里之远呢,快马也需一天,他确定不坐马车,要骑上一整天的马吗?”
  这可不是一两个时辰,而是一整天,没那么好体力的人只怕最后下马都合不拢腿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元里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右手娴熟地缠住缰绳,身形称得上一声漂亮!马匹到了他身下,比杨忠发他小儿子还听话。
  “……”杨忠发咂咂嘴,“瞧上去是能一口气骑上百里的样子。”
  元里驾马走到了他们的身边。似乎是因为今日要回家,他格外神采飞扬,眼中清亮,笑意盈盈,少年勃勃的生气尽数绽放,“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启程?”
  楚贺潮淡淡道:“现在。”
  说完,他扬鞭便率先离开。
  元里拉紧缰绳,轻轻拍了拍马屁股,压低声音道:“走吧宝贝,养你千日用你一时,今天好好跑起来。”
  棕马低低叫了一声,慢悠悠地迈着蹄子跑了起来。
  洛阳城内不可纵马,元里趁着这个机会也好好看了看洛阳城内繁华的景象。
  皇都不愧是皇都,人群熙熙攘攘,城墙高大巍峨,路面也平整而干净,没有乡下随处可以见到的粪便与污泥。
  在路过国子学时,围墙内侧忽然抛出来了一个蹴鞠,元里下意识伸手接住。下一刻,就有个青衣少年从围墙里探出了头,头发里混着几根杂草,朝着元里喊道:“这位兄弟,可否帮忙将蹴鞠扔回来?”
  元里回道:“你让一让!”
  少年连忙侧过身子,元里抬手投球,蹴鞠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被少年接在了手里。
  “好身手!”少年惊喜地看向元里,爽朗地道,“在下京兆尹府詹少宁,可否结识一番?”
  元里笑了,抱拳道:“在下汝阳元里,少宁兄,我先行一步了。”
  马匹逐渐远去,詹少宁眨了眨眼睛,忽然“啊”了一声,才想起来,“原来他就是汝阳元里啊。”
  自从元里为母孤身挺进深山待了三日只为摘得救命草药后,他的孝顺之名便传来了洛阳。
  詹少宁和父亲都听说过元里的传闻,他们知道这是元里为自己扬名的手段,但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像是詹少宁自己,在他什么都不懂的小时候,因为祖母去世而被家人哄着哭了两天,之后便传出了他因祖母去世悲伤恸哭三十天的传闻,从此之后人人见了他便夸一句孝顺。
  实则詹少宁没跟祖母相处过几天。
  前日楚王府大喜,汝阳元郎不忍拒绝楚王妃恳求,为救其长子而嫁入楚王府一事又传遍了洛阳。街头小巷将其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聊得津津有味,因着元里本来的好名声,绝大多数人也只夸他这是仁义之举。
  詹少宁又探头看了一眼元里的背影,从围墙上跳了下去。
  这人感觉不错,可以处一处。
  *
  出了洛阳城,众人快马疾驰,毫不停留。一直到午时饿得饥肠辘辘,才找个有溪流的地方停下修整。
  仆从将干粮拿出来分给众人,元里坐在树下石头块上,一边嚼着生硬的饼子,一边热得满头大汗。
  蝉鸣蛙叫仿佛从四面而来的一般,说不清具体在哪处,叫得人心烦意乱。
  他吃一口饼子就得咽下去五六口水,没过多久,水囊就空了个干净。
  元里提着水囊到溪流边打水。
  溪流挺宽,水也挺深,潺潺流着,波光晃得眼晕。
  溪旁蹲满了喝水的人和马匹,马也口干舌燥,埋头进水里就不愿意抬起来,这里太挤,元里往上游走去。
  上游杂草生得更是旺盛,淤泥里还有小水洼。元里走了一会,就看到了楚贺潮和杨忠发。
  杨忠发把衣服扯得七零八乱,光着膀子蹲在水边捧水喝,口里骂着这破天气。楚贺潮坐在树影下,他也脱了外袍,轮廓分明的脸上坠着水珠,领口处湿了一大截。
  瞧见元里,杨忠发热情招呼着,“嫂子也来喝水啊?”
  元里眉头抽了抽,走到旁边蹲下,“嗯。”
  杨忠发道:“这鬼天气,早上冻得老子直哆嗦,正午就热得出了一身汗,马都快要吐白沫了。”
  元里也热得满头大汗,他把袖子卷起来,先洗了把脸。
  山泉清澈,透着股清凌凌的凉意。被热气堵住的毛孔顿时舒服了许多,元里这才把水囊拿过来,装上了满满一水囊的水。
  杨忠发眼睛转了转,搭话道:“嫂子这骑术真不错,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五六岁开始学的,先是小马,熟练了之后才换成大马,”元里笑道,“是跟一个并州老兵学的骑术。”
  “那怪不得这么好,”杨忠发道,“嫂子身手也不错吧?”
  元里谦虚道:“比不上大人。”
  杨忠发洗了把脸,大大咧咧地道:“嫂子莫要自谦,我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有力气。等哪日有时间,咱们可以练上一练。”
  元里欣然应下,又和杨忠发聊了几句。
  楚贺潮在旁边听着听着,不由皱起了眉。
  杨忠发本是为了试探元里,谁知道聊着聊着就跑偏了题,不仅把称呼从“嫂子”换成了“元公子”,还聊到了自家的爱子。
  “义宣是我老来子,没想到我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老妻还能再给我生个儿子,”杨忠发抚着胡须,得意之色难掩,“宣儿虽只有五岁,但天资聪颖,能说会道,看着就是个会读书的好料子。”
  元里低头捧水,语气真挚地奉承道:“虎父无犬子,令公子长大后必定文武双全。”
  杨忠发乐得大笑不已,手掌激动地拍着元里的脊背,“那便多谢元公子吉言。”
  元里被水呛到,本就重心不稳,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被他拍到了河里。
  杨忠发懵了,他看了看手,“我的娘哩!”
  随即就慌了,“将军,嫂子掉水里了!咋办啊,老子是旱鸭子!”
  元里入水的瞬间也懵了,凉水四面八方压来,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他听到杨忠发的叫声后心中想笑,想回他一句别慌,我会水。正准备调整姿势从水里冒头时,一个水花猛地溅起,一只大掌拎着元里的后领,粗暴地将他从水里提了出来。
  元里露出水面一看,楚贺潮正紧绷着下颚,浑身湿透地带着他往岸边趟去。
  到了岸边,楚贺潮将元里扔到岸上,自己大步走了上来。
  元里嗓子里还有点痒,他侧躺着咳嗽,咳嗽完了后难掩惊讶地看着楚贺潮,“你也不会水?”
  楚贺潮虽然跳下水把他救了上来,但完全是仗着个子高大,脚踩着河底一步步走上来的。
  元里低头,果然看到了楚贺潮长靴上厚厚的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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