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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被将军掳走之后-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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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吃着元里地盘的粮,领着元里发的俸禄,名义上可是闻官。
  可这个闻官,却在光天化日之下选择背叛了元里。
  元里并不生气,也并不愤怒。若说他有什么情绪,那便只有失望罢了。
  这事如果传出去,以张良栋的声望,恐怕会徒增波澜。
  元里闭上眼睛蹭了蹭楚贺潮的脖颈,心想,张良栋已经不再适合做并州刺史了……
  另一侧,天子被护在元里的马车之后,并没有听到张良栋喊的话。
  被问及要不要见一见张良栋时,他根本就不记得张良栋是谁了,兴趣缺缺地摇着头道:“朕不见。”
  亲兵便将这句话原样告诉了张良栋。
  张良栋失望至极,又试探地问:“当真是天子不愿意见我?”
  亲兵当即冷下了脸,“难不成还是其他人拦着不让天子见您吗?张大人,天子一路奔波至此,已疲惫万分,当下急着进蓟县休息。还请您赶紧起来,不要再拦着路了。”
  张良栋即便再不甘,也只被弟子们扶着站了起来。
  车队成功回到了蓟县。
  元里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自己的部下们一字排开,面上带着红光和隐隐激动神色,结结实实地对他和天子行了礼。
  天子见到这么多的人心中就发虚,很快便借口休息跟着仆从走了。
  只剩下元里和楚贺潮两人时,这些像是打了兴奋剂的部下们终于冷静下来,齐齐给元里行礼赔罪。
  刘骥辛愧疚和后怕至极,“都怪我等疏忽,才让张良栋拦了天子的路,主公,我等甘愿受罚。”
  “就是为了怕你们阻拦,他才什么都没说,”元里让他们免礼,安抚地道,“只要他想做,那这样的事你们拦也拦不住。”
  主臣之间还没说几句话,便有仆人来报,张良栋前来求见元里。
  元里顿了顿。
  屋内众人面色各异,但显而易见,他们并不欢迎张良栋。
  詹少宁的神情更是为难,他眉头皱得最深,并不希望张良栋再来元里面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张良栋不想要元里称帝,但除了张良栋,这里所有的人包括他都想要元里赶快称帝。
  如果北周当真能被元里取而代之,詹少宁甚至能高兴得彻夜饮酒,告慰父兄在天之灵!
  元里看清了众人神色,揉了揉眉心,才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张良栋神情复杂地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给元里行了礼,说话也客客气气,故意疏远道:“臣张良栋拜见闻公。”
  元里一顿,淡淡一笑,缓缓道:“张刺史前来找孤所为何事?”
  这也是元里第一次同张良栋如此说话,张良栋心中滋味确实不好受,他冷硬起心肠道:“臣想要拜见天子,还请闻公允许。”
  元里挑眉,“你这话像是我拦着不让你见天子一般。”
  张良栋沉默片刻,又道:“闻公,近日里有关您和天子的传言越演越烈,臣敢问您知不知情?”
  元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张良栋彻底失望了。
  他一直坚信元里是如今少有的忠臣,是能够辅佐天子平定天下的千古名臣。但事实却彻底偏离了他的期望,元里怎么能做叛臣贼子?他怎么能!
  这天下是北周的天下啊,张良栋上上下下四代人都是北周人,北周秦氏天下已经深深刻进了他的心,所有想要夺取天下的人在张良栋看来都是国贼!他先前有多么看好元里,现在就有多么大失所望。
  在此事刚刚露出苗头时,张良栋就不敢相信。
  他期待元里能成为闻公,是他想让元里和陈王相抗衡,分走楚贺潮的权势,好为天子所用,为天子除清障碍稳住北周。结果现在呢?
  天子在传闻中主动说了禅位,但张良栋却怀疑这是元里逼迫天子如此说话,好光明正大地获得天子之位的计谋。
  本来,他还对元里存留着几分期待,但和元里一问一答之间,张良栋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他甚至怀疑元里不让他见天子,是因为天子已经被他囚禁。说不定天子如今正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张良栋也不想这么去想元里,但随着元里的地位越来越高,权势越来越大,他也变得越发神秘莫测,张良栋已经不敢相信元里是否还是以往那般为国为民的元里了。
  他看着元里的眼神,甚至有了一些以前从未出现过的防备,再一次生硬开口道:“请闻公允许老臣前去拜见天子。”
  詹少宁和张良栋的关系要好,他急得满头薄汗,忍不住高声道:“张大人,我看你是累了,你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张良栋被这一句话气得双手颤抖,他转过身就指着詹少宁的鼻子骂道:“我看你才应该滚回去休息!天子如今驾临幽州,臣子拜见天子乃天经地义,天子是天子,臣子是臣子!北周三百年秦氏天下,你祖宗教你的话你都忘了吗?!”
  这分明是在指桑骂槐!
  郭茂怒不可遏,“你——!”
  元里扬手打断了郭茂的话,他静静地看着张良栋,忽然就笑了,“孤和少宁先前叫了你那么多声的伯父,现在看起来倒是白叫了。张大人一心为君为国,着实令人佩服,但妄加猜测这一点倒令人分外不喜,少宁祖宗教给他的话他倒是不敢忘记,但少宁父亲一事,我看你是忘记了。”
  元里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张良栋。
  他早已在二十三岁那年身高便长过了詹少宁,身形一向颀长挺拔。此时步步逼近,衣袍轻摆,威势节节拔起,令人心惊胆战。
  张良栋头上出现一滴冷汗,他稳住心神。
  “少宁父亲詹启波之死的事情难道你忘了吗?他们一家不论男女老少都全部死绝,只有他一人拼死逃出,这件事的缘由难道你不知道?”元里紧紧盯着张良栋的双眼,怒火和失望从他心中燃起,“他将你视为长辈,张良栋,你用这句话来指桑骂槐时,可有想过他是什么心情!”
  张良栋呼吸都有些凝滞,他仓促回头一看,詹少宁双眼通红,强忍着偏过去了脸。
  张良栋羞愧地回过了头。
  元里的质问还在继续,“先帝做了这样的事,你也失望至极吧,所以为詹启波求情被罢官后便一蹶不振,躲在家中写写画画。你自认改变不了先帝,所以也自暴自弃,你都不愿意为北周做些什么,现在却想着来指责他人,斥责他人对天子不忠?你只知道用性命巩固天子皇权,却不用你一身的本事真真正正做几件为民为天下的事。你读过的书,学过的字,几十年来的为官经验,就只告诉你忠君一个道理吗?”
  张良栋一瞬间涨红了脸,“闻公!”
  元里绕过他,走到詹少宁身边安抚地拍了拍詹少宁的肩膀,“张良栋,孤问你,你逃难来往幽州的一路可曾见到那些无家可归、饿成皮包骨的百姓?”
  张良栋不由想起了他逃难时见过的惨状。
  在并州的这几年舒心日子快要让他忘记外头百姓的困苦,但当他认真回想时,那一幕幕却清晰无比,他深呼吸一口气,“臣记得。”
  那样的惨状,是有多少才华,用怎么样的诗文都写不出来其中一二的。
  “天下十三州,这样的百姓便遍布十三州,若是先帝没死,你当着那些百姓的面还能喊出来忠君吗?”元里回过头看向张良栋,头一次这么直白地展露了他对先帝的不喜,他嘲讽地道,“你失望了便埋头躲起,却不许其他人不忠君。若是那些百姓是白米众,是快要被饿死不想忠君的人,你是否还要一个个逼他们忠君,忠让他们饿死,让他们漂流失所饱受乱世痛苦的君?”
  元里目光灼灼,好似有逼人利箭射在张良栋的身上,让张良栋脸色煞白,脚步踉跄。
  “张良栋,你太过自大了。孤这便告诉你,你所忠的君只是你一人想忠的君,而不是天下百姓、这辽阔的中原大地,真正想忠的君。”


第186章 
  张良栋被元里说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
  过了许久,他才深呼吸一口气,手指颤抖地低声道:“先帝是有些错处,但如今的天子不是先帝,而是年轻的周延帝……只要对其好好教导,加之辅佐,如何不能让其成为稳定天下的明君?辅佐出一位明君,成为一代名臣,闻公,这样不好吗?”
  其他人的脸色难看至极。
  这意思不就是想让他们主公屈居人下,一辈子辅佐天子吗?
  这天下都是主公一一打下来的,耗费了无数心血和人力,是辛辛苦苦九年过去才到手的成果,结果张良栋却想让在大业将成之时让他们拱手相让?
  然而张良栋这话问得直中要害,他们难道还能直说不好吗?
  哪怕他们确实想要改朝换代,但也绝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直说不想成为天子的臣子,而是想要取而代之的话。
  郭茂道:“张大人,谅在下直说,您有这样的心自然值得敬佩,但天子的决定我等又如何能置喙?张大人不会以为天子主动要禅位一事是外人虚传的吧。”
  张良栋立刻道:“臣不敢。”
  他嘴上说着不敢,但分明是在质疑天子是被人所逼迫。
  元里扯唇,深深看了张良栋几眼,什么都不再说了,淡淡地道:“竟然你想见要天子,那便去见吧。来人,带张大人前去面见天子。”
  张良栋松了口气。
  郭茂立刻行礼道:“主公,臣愿一同前往。”
  “不用,”元里对着张良栋道,“无需陪同,免得张大人当真以为是孤对天子做了什么手脚,就让他自己过去吧。”
  张良栋有些羞愧,他复杂地看了一眼元里,快步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元里眯了眯眼,侧头跟一直没有说话的相鸿云道:“你明日就回并州,暂代并州刺史一职。并州官员不多,你将王谦之带上,再去政事堂挑一些你看得上的人才,接手张良栋及其弟子们的政务。”
  说完,元里便耐心地看着相鸿云,等着相鸿云的回应。
  相鸿云知道主公这是在试探他,试探他这个张良栋的学生会如何选择。是选择背叛元里站在张良栋的身边,还是选择背叛师长为元里效力。
  相鸿云冷静地弯腰行礼,毫不犹豫地便道:“属下听令,请主公放心,鸿云必不负主公所望。”
  元里眉目舒展,笑着道:“好!你擅变革治理,王谦之则善法,你们二人回去写上一份如何治理并州的策论拿给我看,若是可行,那便从并州开始实行。”
  相鸿云双眼骤然亮起,嘴角划过细微笑意,“是。”
  张良栋在仆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天子房外。
  天子听闻又是这个叫张良栋的人想要拜见自己后,实属不耐。
  他本来想说不想见,但听闻是元里让其过来的后,为了给元里面子,天子还是不情不愿地召见了张良栋。
  张良栋一见天子便激动得眼含热泪, 见天子的面色红润、精神不错, 这次是彻底放下了心,他结结实实地给天子行了个礼,“臣张良栋,拜见天子。”
  天子随意挥了挥手,皱眉问道:“你一直想来拜见朕是为了何事?朕说了不见你,你却还是要来,你有话就赶快说,朕还要吃饭睡觉呢!”
  张良栋一愣,小心翼翼地问:“当真是您不想要见臣吗?”
  天子不满地道:“朕已经说过一遍了,你这个老头难道已经耳聋到听不到朕说话了吗?”
  张良栋连连摇头,他这会儿已经知道自己误会了元里了,张良栋恍惚片刻,又回过神道:“臣见天子,是有事相求……”
  张良栋掀起衣摆跪地,将头扣在地上,发出一道沉重的闷响:“臣求天子收回禅位之意!大周百年秦氏天下,怎可送给他人!臣恳求天子收回成命!”
  天子被吓了一跳,一听完他说的话,立刻觉得这是元里不愿意接受禅位所以派来的说客,他顿时紧张了起来,大喊道:“你不用再劝,我已下定决心要禅位给闻公,谁说也不管用!”
  张良栋心沉到谷底,他不断劝着天子,天子却越听越不耐烦,最后佯装要睡了派人把张良栋赶了出去。
  门重重合上,张良栋站在门前,面容苦涩,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数岁一般。
  他在门前站了良久,才踉跄地离开。
  张良栋在心中安慰自己,天子只是不懂得禅位的意义而已,待天子明白,必然不会再这么说。
  第二日,张良栋一早又来到了元里面前。
  他拿着书,请求元里允许他教导天子读书识字。
  元里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允了。
  张良栋欢天喜地地拿着书带着弟子找到了天子,想要尽快地将一身本事教会给天子。但天子此时正在睡梦之中,张良栋及其弟子们只能在外头等待。
  在天子面前,张良栋极其注重规矩。为了表示自己对天子的尊重,他拒绝了仆人送来的椅子坐垫,和弟子们站在门外等待。
  这一站,便站到了中午时分。
  等天子醒来时,张良栋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汗水浸湿,双腿发软得快要站立不住。他强撑着让弟子们扶他进去,天子一见到张良栋,就惊讶道:“你怎么又来了?”
  态度还有些不耐。
  张良栋强颜欢笑道:“陛下,臣是来教您读书的。”
  “读书?!”天子眼睛猛地瞪大,排斥的神色毫不遮掩,“朕不喜欢读书,你走吧,以后不要来了!”
  张良栋没有想到天子竟然会是这个表现,一时失望至极,又有些手足无措,“陛下,闻公既然没有限制您读书识字,您自当努力啊!您身为天子,只有读书明智才能治理天下,老臣虽不才,但也会尽心尽力辅佐您的。”
  天子被他说得烦不胜烦,最后直接蒙起被子遮住了耳朵。
  有弟子看不过去,“老师为了教您读书,已经在门外站了一上午,您怎么——”
  “莫要多说,” 张良栋打断了弟子的话,神色和蔼地对着天子道,“天子还没用膳吧,您吃饭的时候,老臣给您念念书如何?”
  天子不知道张良栋得不得元里看重,也不敢彻底给张良栋没脸,就当做没有这人一样,吃饭时令漂亮的女奴在旁服侍,又在吃完饭后玩起了蛐蛐,还准备招歌舞来看。
  张良栋在旁念书念得口干舌燥,他咽咽口水,哑声劝天子抛下这些玩乐好好读书。
  他不让天子玩,天子非要玩,还将他的劝告视作无物。等这一天结束后,张良栋只觉得身心疲惫,回到府后就唉声叹气不断。
  次日,他又带着弟子来了。
  这一来,就连续来了七八日。
  越是教导天子,张良栋心中越是冰冷。
  天子极其不喜欢读书写字,他教他的,天子玩天子的。他对天子的恭敬让天子不再顾忌他,行事越发荒唐,这些天过去,天子竟然连只言片语也没学到。
  张良栋的弟子都是天资出众之辈,所接触的子弟也都才华横溢。他从来不知道教导一个人怎么会如此艰难,往往他刚跟天子教了几个字,次日天子便能忘了个干干净净。
  张良栋越来越累,有时候给天子上课,他好像成了个木头,只有嘴巴张张合合,木讷地念着书上的东西。
  又过两日,张良栋的弟子忽然惊慌失措地跟张良栋道:“老师,我们在并州的官职都已被别人顶替了!”
  张良栋僵硬的脑子过了一会儿才缓了过来,他沉默片刻道:“那本来就是闻公授予的官职,拿走也好,我是北周臣子,不应该是闻臣。”
  “可是……”弟子咬着牙,“和我们关系亲密的部下和其他官员……都被罢免了。”
  张良栋心中一痛,顿时剧烈咳嗽了起来。等好了后,他仓促地道:“只要天子能好,这些东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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