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残疾反派的残肢-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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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陵又问:“那时机多久才能到?”
楚席仇回复说:“快了快了,顶多不出十年。到时天下大乱,群雄揭竿而起又被镇压,最大当权者心灰意冷、退隐江湖,就是你我君臣建功立业、永定乾坤之际!到时我辽地人马养精蓄锐、以逸待劳,不需费得多少力气就能坐享渔翁之利、轻松得拥王鼎!”
杜陵:……
十年。
十年还快。
还当权者心灰意冷退隐江湖,你怎么不去做梦?
杜陵又写了信给楚席仇,直接指出这个问题。告诫楚席仇说人要脚踏实地,不能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且不说你怎么知道十年后的那个所谓最大当权者就会退隐江湖,你自己难道就不能奋斗成那个最大的当权者吗?还要等十年,你能不能有点志气,从现在起就开始举事造反、争霸天下,直接自己去争当那个直指王座之人。
“不可能,办不到。”
楚席仇这次回复的简洁又利落。
杜陵气得够呛。
好在楚席仇还是挺在乎他这个军师想法的,又特意补了一封书信进行解释:
“军师,您不懂。”
楚席仇说。
“关于举事一事,仇深感昔日鲁莽与年轻。举事艰难,不是一朝一夕就可成就。而今英雄辈出,纷争无度,咱们没必要早早地就去当那出头鸟。养精蓄锐、韬光养晦才是正道理。反正打得再多,最后也还是会被人给摘果子。不如就等别人先把果子摘好再扔掉,咱们最后直接去捡了就是。”
“而且仇在京畿也并没有浑浑噩噩、荒于嬉戏。仇一直在忙着一件大事,所以才没有返回辽地。还望军师勿念,辽地一切事宜,就全盘托付军师了。仇深信以军师之大才,定然能打理好全盘。”
“仇能告诉军师的是,仇之所筹备大事,对我辽地之将来有大裨益。断不能半途而废。”
收到这封信,他杜陵再无可奈何,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兴许楚席仇的确是在谋划着什么大事呢。以楚席仇过往的性子来看,他还说不准真得是在闷不吭声地憋个大的,因为心底防备他杜陵,所以不肯告诉他实情。
杜陵忍了很久,终于按捺不住和京里的好兄弟王宝儿,取得了联系。
他是知道楚席仇,三五不时就会跑去怡红院找王宝儿闲聊的。
杜陵写信问好兄弟王宝儿:“听说我那假主子楚席仇赖在京城不肯走,是在秘密谋划着一件神秘大事。你知道这件大事是什么吗?”
王宝儿回信说:“谋划大事?没听说啊。他成日里就听听小曲儿看看戏,悠闲的不得了,整日里游山玩水、走街串巷,京城的每一处杂戏班子和每一个苍蝇馆子都被他逛遍了,过得当真是神仙日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家享受人生的二世祖呢。哦,若说有什么谋划,他唯一的谋划好像就是在追一个世家姑娘,一心想要娶这姑娘为妻。”
杜陵:……
杜陵忍无可忍,接连去了几十封信给楚席仇。质问楚席仇谋划着的神秘大事究竟是什么,到底是不是因着看上哪家姑娘,才会忘却了初心和仇恨。
在几十封信的反复质问下,楚席仇也终于道出了实情。原来他所谋划的神秘大师,还真特么的就是他自己的终生大事!
楚席仇赌咒发誓的保证说,他真得不是为了个人的儿女私情才滞留京畿,他追姑娘真得是出于大义考虑。全然都是为了辽地的未来,绝不掺杂一丝一毫的个人情感在里头。
杜陵懒得再跟他争辩。
他身心俱疲地就写了这封长长的请安折寄到煜王府。哀切请求主子楚韶曜允他弃了辽地回返京畿。楚席仇实在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他杜陵累了,真得是扶不动了。
楚韶曜不管属下长篇累牍、又冗又长的抱怨与啰嗦。他视线精准地停留在请安折子,被杜陵一笔带过的那行小字上。
“楚席仇滞留京畿久不归辽,实为爱慕赵府嫡女。花样频繁、智计百出,就只为聘娶赵府嫡女为妻。”
夜幕已深,天际黑沉。
楚韶曜握着请安折子,眼神阴鸷。朱窗琉璃未曾合严,夜风透过窗棱缝隙吹了进来,微微吹起了旁边新展开的一张字条。那张字条上,写着一手颜筋柳骨、鸾跂鸿惊的飘逸好字。上书:
“三十一日,晴。赵府嫡女于自家府中险被族兄□□。”
风乍起,晃晃悠悠卷起这张字条。
楚韶曜攥紧字条,拳头捏起,白皙手背迸出道道暗紫青筋,墨染瞳仁里更是涌过无边无际的暴虐与杀意。
“栾肃。”他唤道,“准备一下,摆驾赵府。”
“可王爷,现在是子时。赵姑娘应该已经歇下了。”栾肃提醒,以为主子是情窦初开,突然心血来潮的就想要去见心上人了。他雀跃建议道:“您练习了那么久的甜品,不如就此做上一份,明儿一早就去送给赵姑娘如何?”
“也好。”
楚韶曜按下眼中肆意风暴,微微颔首。
而后就站在了这鹅卵石小径上,与贺学究一行大眼瞪小眼:
“你刚刚唤他什么?本王没听清。”
第108章 1+2更
煜王爷在赵府学堂长驻了起来。
起先赵若歆还心存担忧; 觉得楚韶曜来赵府学堂会给贺学究惹麻烦。毕竟贺学究和天下绝大多数文人一样,格外得讨厌暴名在外的残酷煜王,而楚韶曜也一直对着诸如贺学究这样的名儒巨匠; 嗤之以鼻。这般相看两厌的两人凑到一起,指不定会闹出什么祸来。
然而很快,赵若歆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楚韶曜似乎真的是来赵府学堂潜心向学的,他对着贺学究格外尊敬。反而是第一次见面,就对着煜王爷挥棍咒骂的贺学究,始终对着楚韶曜吹胡子瞪眼睛的,话里话外都极尽挖苦与讽刺,些微失却了名师大儒的庄严风范。
赵若歆有些疑惑。
因为按理来说贺学究即便再不喜煜王; 可身为一代名儒,他面子功夫也还是要做做的。况且贺学究素来知礼懂节; 万不该像如今这般; 对着楚韶曜当面就恶语相加。
赵若歆只能理解为; 贺学究就是极端的厌恶楚韶曜,对煜王爷的偏见非常之深。
被偏见的煜王爷坐在学堂正中间; 直面贺学究的炮火。
那个坐席本是赵若歆的固定坐席。
按理来说人皆有向学之心,学堂之上也不该分出个三六九等。但实际就是不管在什么场合,只要有坐席,势必就会分出个上中下来。
学堂用于授课的空间很大,乃是四四方方的一个宽阔大厢房,容得下许多学生; 摆得下很多张坐席。当中最好的三个座次,便是第一排的三个座位。
这三个坐席,就连桌案的材质都比其余桌子要珍贵些,采用上等的竹枝木雕刻而成; 颇有雅致和意趣。乃是当初赵鸿德亲自替楚席轩和嫡女准备出来的舒适坐席,原本只准备了两套这样的桌椅摆在第一排。后来由于安平郡主时常到访,就又备了一副,一齐摆在最前面。
晋朝以左为尊,故而最左边的坐席由楚席轩专有,等闲从未有他人坐过。与楚席轩相邻的中间坐席,自然而然的由赵若歆专有,其他人也不敢去坐。而用来凑数的最右边坐席,就是流动的了。安平郡主坐过,赵若月坐过,有时长房的赵若锦,或是其他人,也会上去坐坐。
如今楚席轩的坐席已经被陈钦舟给占了,成了安盛府小侯爷的固定专座。
煜王爷刚出现在教室的时候,练着大字的陈钦舟提着笔面露犹豫。谁都能看出他是在思索,要不要向楚韶曜让出这个,在教室里看起来最尊贵的位置。
可怜的小侯爷,只是来赵府学堂上个课。短时间里就已经被动的换过好些次坐席了,从头到尾就没个安生时候。
赵若歆看出陈钦舟的犹豫,连忙上前化解了小侯爷的尴尬。
既然以左为尊,赵若歆是万万不敢让煜王爷坐在最右边的流动坐席上的。她干脆就让楚韶曜在中间她的位置上就坐,这样倒也不算失礼。然后她自己,拎着书箱坐去了最右边桌案的椅子。
这样,楚韶曜稍一抬头,就能直面讲台上的贺学究。
完完全全暴露在,贺学究的冷眼之下。
向来于课堂上庄雅严肃的贺学究,难得的抛却了一辈子为人师表的稳重与自持,将严重的个人情绪带入到了讲学。他直视着楚韶曜的眼睛,由篡位夺权的王莽讲起,开设了一系列奸臣佞王的专题,每日必讲那些,史书上遗臭万年的大奸大恶之徒。
谁都知道贺学究是在暗讽明喻煜王爷,整座学堂的氛围压抑又沉闷。人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赵若歆有次在课后,听到陈钦舟追上了散学归家的贺学究规劝。
“先生。”无人的隐蔽小道上,陈钦舟恭敬地对着贺学究行了一个晚辈礼,而后轻声地委婉劝诫道:“您日日针对煜王爷,还拿那谋朝篡位的王莽去暗讽他,怕是不太妥当。”
贺学究花白的胡子一吹,气呼呼地道:“老夫还怕了他不成?有本事他煜王就将老夫千刀万剐!”
“不,学生单纯以为,以王莽去比喻煜王,太过潦草了些。”陈钦舟真诚地鞠躬:“煜王爷昔年乃是中宫嫡子,出生正统,如何能是王莽那等小人可以比拟的?学生以为,先生拿唐皇世民或是明祖朱棣去比较,或许尚能稍微贴切些。”
赵若歆:……
贺学究急急捂住陈钦舟的嘴:“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语,若是被人给听了去。”
“如今四下无人,学生也相信先生高洁,断不是那等告密小人。”陈钦舟说。
“荒谬!”
贺学究怒瞪陈钦舟半晌,拂袖而去。改日未再讲王莽,改讲了十常侍之祸,后来又高骂承乾杨勇,最后还说起了商纣夏桀的古,反正是没把陈钦舟的劝诫放在心上。
然而纵使贺学究这般明目张胆地刻薄讽刺,残暴的煜王爷也未曾动怒。
他每日按时点卯,悠然自得地听着贺学究讲课,甚至还有闲情去替贺学究叫好。在贺学究指桑骂槐地高骂前朝太子李承乾身有腿疾、狂悖骄躁时,楚韶曜居然还一脸诚恳地鼓掌道:“先生骂的是!这李承乾实在无耻!”
赵若歆:……
赵若歆是知道楚韶曜一直对李承乾抱有一种微妙相惜感的。煜王府的书房里,随处都可以看见这位前朝废太子的遗物和墨宝。
她怀疑楚韶曜是在阴阳怪气。
可看着煜王爷满脸诚挚的表情,似乎又不像。
楚韶曜好似是真心地,在无条件附和着贺学究,活像一个没有自己思维和主见的脑残信徒。贺学究说什么,他就无脑地附和着什么。
贺学究好气。
贺学究一手指着楚韶曜,颤颤巍巍地叱骂道:“老朽不是你的先生!”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贺师父,本王会好好孝敬您的。”楚韶曜淡然道。
得,连先生都不叫,直接改口叫师父了。
“荒谬!荒谬!”贺学究愤怒地连声高喊,竹板敲在讲台上噼里啪啦地作响。
楚韶曜跟没事儿人一样,慢条斯理地就从书袋里掏出了一本民间杂谈,慵懒地朝后一倚,直接悠闲地看了起来。
贺学究讲得东西无非就是那老一套,充其量也逃不出经史子集和九库全书。这些年楚韶曜类似内容可听得太多了,无数名师大儒就跟蚊子似的,成日里嗡嗡得在他耳边嘀咕着这些话。
不夸张的说,贺学究只要开个头,楚韶曜就知道他接下来准备骂自己什么,甚至能准确预测到,贺学究会引用哪些古文和事例来骂他。
他早就被骂麻木了,一点儿都不放在心上。
当然楚韶曜也不会真得就听由这老头儿谩骂,白白把时间耗费在这对他来说完全无用的课堂之上。楚韶曜会带一些自己想看的书,在这学堂之上阅读。
全当来放空自己度假了。
但是为了尊重贺学究的课堂,楚韶曜还是有意识伪装和掩盖了,他自己神游天外的举动。他认为,这是他对贺学究的尊敬与体贴。
贺学究被气了个倒仰。
他最讨厌楚韶曜的一点就是,这煜王爷油盐不进、脸皮忒厚。
明明是个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权王,却非要坐在下面扮做顽劣学生,对他看似附和,实则阴阳怪气的顶嘴。这也就罢了,这煜王爷跑来上他贺学究的课,居然还裹挟街头的闲书话本子进来偷看!
你看也就看了,他一个无权无势的老人家,还能把你煜王爷的书撕了不成?
可你为什么要在闲书的外边儿,套上四书五经的封皮?
你当老朽当真老眼昏花,看不见你手中话本子上花里胡哨的插图和配画么?你可是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你一个权势熏天的王爷,究竟为什么非要扮成这副,看个闲书都偷偷摸摸的弱书生模样?你是不是想以这等离经叛道而荒唐无理的行为,来亲身暗讽老夫?
赵若歆很疑惑。
她是个未出阁的女子,不好时时盯着楚韶曜仔细观察。这样既显得不庄重,也显得不尊敬人家煜王爷。是以她只能看见楚韶曜始终握着一本中庸在看,卷不离手、认真专注。
她怎么不记得楚韶曜如此喜爱四书?
难不成,煜王爷当真颇有闲情地准备下场考科举了?
赵若歆猜不透楚韶曜到底想干嘛。
按理说,楚韶曜若是来此地为她撑腰,是为了替她考察陈钦舟而来。楚韶曜也用不着在赵府学堂停留这么多日,日日点卯,风雨无阻,上朝都没见他这般勤快。
可若不是来考察陈钦舟的,赵若歆也实在想不出楚韶曜来学堂的目的。总不至于真得是因为钦慕贺学究的学问吧?
不管怎样,赵若歆很喜欢楚韶曜每日来赵府。
原本她自己也不必要日日来学堂上课,只是为了放松心情,才会接连回到学堂那么些天。想听着贺学究的讲学,来开拓开拓视野,转换转换沉闷的心绪。
可自打煜王爷来后,赵若歆每日里都在期盼着天亮,好早一点儿去往学堂,快一点看见楚韶曜。
煜王爷求学,受益最多的便是她赵若歆。
煜王府的大师傅,每日里都会替楚韶曜准备好些精致的小食,楚韶曜日日都把这些精致小食带与她。还有街边的那些新奇东西,他国进贡的珍贵小物,四海八荒里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许多原本赵若歆做腿儿时就喜欢上的东西,楚韶曜都会从煜王府带过来,每天送几样与她。
这样天天收礼的生活,当真是快乐无比。
这日,赵若歆收到了一尊玉笔砚。产自蜀地,不仅是稀有的墨白两色玉雕琢而成,还恰好雕成了一个憨态可掬的食铁兽。黑白胖团怀抱笔筒足蹬砚台,整樽笔砚浑然一体、晶莹剔透,说不出得伶俐可爱。
赵若歆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尊玉笔砚摆在闺房的书桌上,将自己最喜爱的几支柳公狼毫笔放进其中。
“小姐,五叔老爷家的表少爷被撵走了。”青桔仔细擦着桌上金翅芍药的花盆。这几盆芍药还是去年冬天里三皇子楚席轩送来的宫廷御花,也是小姐唯一留下的三皇子之物。小姐一直精心养育到现在,时常还会盯着几盆芍药发呆,心里难保就是还对着三皇子念念不忘。
唉,世间痴男怨女不外乎此。
“哦?”赵若歆抬头,“什么时候的事,父亲不是一直护着他的么?”
“昨儿晚上。”青桔说,拿了小喷壶给芍药花洒了点清水,八卦道:“老爷亲自将荣表少爷的包裹丢了出去,临别让他日后谨言慎行,切记莫要再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听说,老爷这回可是一文银子都没有再资助表少爷,还当众将过�